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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本來沒有安排你出席會議?!彼螒蚜枵f道,嘴唇因說話微微開合,他的嘴唇偏薄,線條清晰,顯得冷感,但上唇中央有個清晰的小唇峰,讓他在冷感中帶了一點可愛。
游千帆看得出神。
宋懷凌:“游千帆?”
游千帆回神,發現宋懷凌正看著他,而他,在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的嘴唇。
游千帆:“……”他希望地上有條縫能讓他鉆進去躺一會兒。
他拿起筷子,給自己夾菜:“哦,你說昨天的會議呀,那個會怎么了?”
宋懷凌看他夾菜的手:“筷子拿反了?!?
游千帆覺得連地縫都容不下他了,他在尷尬的氣氛中沉默了兩秒,說:“抱歉,我也走神了,你剛才說什么?”
宋懷凌有點意味深長地看他,直到把游千帆看得整個人都快不好了,才說:“昨天我其實沒有安排你一起開會。”
游千帆:“叫我去開會的不是你?”
宋懷凌:“不是我。是林怡叫舒亞把你的名字加上,舒亞本來想和我核實,但林怡說她已經和我說過了,所以不需要再核實。這些事都有聊天記錄。”
林怡是宋宇的秘書。
那是誰瞞著宋懷凌私自把游千帆叫去開會,大家都明白了。
游千帆無奈地笑一下,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老板每月給我發大幾萬的工資,我替他做點事,無可厚非?!?
他覺得這個話題多說無益,遂招呼宋懷凌吃飯:“不說這個了,吃飯吧?!?
宋懷凌沒有動。
半晌,他說:“我本來打算自己和鄭兆峰交涉培訓部的工作安排,沒有想過要借你的口來說。”
游千帆夾菜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
宋懷凌:“老板確實曾向我提過叫你一起去開會,我拒絕了。我沒想到,他會跳過了我直接叫你?!?
游千帆:“老實說,你的話讓我很意外。而且,你不該告訴我這些。”
這些話,會破壞宋宇這個最高管理者的權威,會讓員工心生芥蒂。
宋懷凌垂下眼:“我知道。”
游千帆:“可你還是告訴我了,為什么?你本來可以不說,我其實本來也不會多問。”
宋懷凌:“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會利用你?!?
游千帆微微睜大了眼睛,愣了一會兒:“該怎么說呢,你這句話比之前的所有話都讓我意外。”
服務員又端來了兩道菜——泰式炒河粉和咖喱海鮮。
這兩道菜距離宋懷凌比較遠,他得站起來才能舀到。
游千帆朝他伸出手:“來,我給你舀點吃的?!?
宋懷凌把碗遞過去。
游千帆一手捧著他的碗,眼睛看他夾在指間的筷子:“筷子給我一下。”
宋懷凌的手機正好收到消息,他低頭解鎖手機,隨意地說:”沒關系,用你的筷子?!?
雖然感覺哪里不對,但領導都不介意,再多說反而顯得自己別扭,于是游千帆用自己的筷子夾了一些炒河粉。剛夾好小半碗,就聽宋懷凌說:“可以了。”
游千帆抬頭看看他那一米八七的高大體格,再看看碗里的河粉,不太相信地問:“這么少?”
宋懷凌:“嗯。”他將碗接過去,拿碗時指尖蹭到了游千帆的指腹。
宋懷凌手指的皮膚冰冷,或許是因為他剛才一直用這只手握傘。
游千帆覺得被觸碰到的那個地方癢癢的,像被羽毛掃過,他收回手時,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他覺得自己今天好像真的不太正常。
宋懷凌沒有察覺他古怪的神色,低頭撥了一下碗里的東西,說:“胃不好,晚餐不能吃太多。”
游千帆看了他一會兒,又低頭看眼前那幾道菜,上面的辣椒紅彤彤一大片。
游千帆:“胃不好你還吃辣?”
宋懷凌說:“少量吃一點沒關系。”
大兄弟啊,這一桌全是辣的菜,你對“少量”是不是有誤解。
游千帆抬頭看到他拿起冰檸檬水準備喝,臉更垮了:“親,胃是你自己的,不是充話費送的,你還是愛惜一下吧?!?
宋懷凌:“沒事的?!?
游千帆靜默三秒,伸出手,從他手里拿走了杯子,轉身叫服務員。
他讓服務員換了杯溫水,又點了一道完全不辣的炒空心菜。
服務員領命而去,游千帆收回目光,重新注視對面那個把胃當作話費贈品的人,說:“對付你們這種死犟的人我很有心得——不能跟你們講道理,而是要直接從源頭扼殺你們作妖的可能性?!?
他朝桌上抬了抬下巴,“這些東西你就別吃了,我點了不辣的菜給你?!?
宋懷凌挑了一下眉:“你們?另一個人是誰?”
游千帆也學他的樣子挑眉:“同學,你重點不對?!?
宋懷凌突然難得地笑了一下,繼續問:“重點沒錯,
所以那人是誰?”
他笑起來還挺好看。
游千帆也跟著他笑:“彭勝,彭大爺,倔起來像頭牛,拉都拉不回,能把我活活氣死。”
宋懷凌沉默了一陣,好像在思考什么問題。
游千帆低頭吃飯,過了一會兒,聽到頭上飄來宋懷凌的聲音:“你和彭勝關系好像很好?”
游千帆吞下嘴里的東西,說:“嗯,我們挺談得來?!?
游千帆原以為這個話題到此就結束了,沒想到下一秒宋懷凌突然說:“你和鄭兆峰好像關系也很好?!?
游千帆差點噎住。
這個問題簡直是死亡提問。
鄭兆峰是前任上司,宋懷凌是現任上司,而這兩人明顯互相不對付。這問題要是哪里沒答好,就是給自己的職業生涯埋天雷。
我可太難了,游千帆在心里為自己點一根蠟燭,想了想,說:“我和峰哥確實有些私交,但這不會妨礙我工作。”
他直視宋懷凌的眼睛:“我不會把任何私人情感帶到工作里。無論我和峰哥私下交情如何,我都不會因此徇私。我是寰宇的員工,我就會以寰宇的整體利益為最優先考慮,而不是以我個人利益或峰哥的利益為先?!?
游千帆:“其實你沒有必要非請我吃飯,我既身在其位,就必會謀其職,我知道自己的職責是什么,我只會專注于自己的工作,做好我應該做的事,其它事我不會參與,你盡管放心?!?
該說的他都說完了,說的也全是實話,從始至終,他熱愛的是“培訓”這個工作本事,他也只會把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放在這件事上,不會因為換了上司就有所改變。無論宋懷凌信或不信,他都會這樣做。
宋懷凌很久都沒有說話,服務員端來了新的水,然后又端來了新的菜。
游千帆低頭吃飯。
兩人安靜地坐著,一個吃飯,另一個看對方吃飯,許久都無人說話。
空氣實在太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游千帆忍不住抬頭看宋懷凌,發現他在笑。
非常淺淡的笑意,甚至稱不上笑,只是嘴角輕輕地往上彎了一點,但游千帆就是莫名覺得他好像心情挺好。
宋懷凌說:“你也讓我很意外?!?
宋懷凌低下頭看手邊的杯子,那里面裝的已經不再是冰冷的檸檬水,而是溫水。
他出神地看著杯子,說:“可能你會覺得我請你吃飯是為了籠絡你,但不是這樣的,雖然我確實希望你能留下,但如果你認為跟隨鄭兆峰會對你的職業發展更有利的話,我不會強留你,我會尊重你的選擇。所以我請你吃飯不是為了公事,我是以私人身份請你。”
游千帆:“私人身份?”
宋懷凌抬頭看他,目光專注。
窗外,細密的雨絲連成一片雨幕,城市的光影融化在雨里,像一幅印象派的畫作。
游千帆覺得整個世界都很安靜,只有雨聲和宋懷凌的聲音。
宋懷凌說:“嗯,單純以宋懷凌的身份請你吃飯,不為任何利益?!?
***
他們走出餐廳時,外面風雨交加,雨勢比來時更大。
宋懷凌無聲地撐開傘,站到游千帆身旁,只是這次他站在右手邊——離車道更近的那邊。
他們安靜地走在雨中,都沒有說話。
或許是夜色朦朧迷惑了人心,或許是因為宋懷凌剛才說的話,又或許是因為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很怡人,游千帆不再覺得和他共用一把傘很尷尬,反而有些愜意。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聽到宋懷凌低低的聲音:“進入雨季了?!?
游千帆看前方的雨珠:“你喜歡下雨?”
宋懷凌:“是呀,喜歡?!?
游千帆:“為什么?”
宋懷凌想了一會兒,說:“雨會讓我想起一個人,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游千帆好奇:“誰?雨神嗎?”
宋懷凌:“你不要破壞氣氛。”
游千帆:“哈哈哈,好好好,我不破壞,所以那人是誰?”
宋懷凌:“一位故人,我們只見過一次面,但我一直記得他,”他停頓了一下,“不過他應該已經不記得我了?!?
游千帆:“是嘛,那真讓人遺憾。你有想過再和他見面嗎?”
“想過,但我又怕他認出我?!?
“為什么?”
宋懷凌沒有回答。
游千帆沒有繼續問,別人不愿說的事,他不會再追問。
他們停在公司門口,游千帆要去車庫取車,宋懷凌還要回公司處理未完的工作。
宋懷凌轉身走進大樓時,游千帆看到他的右肩濕了一塊。
游千帆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肩膀——干干爽爽。他突然感到一種被人仔細呵護的溫暖。
他抬頭看向兩人剛才走來的方向,那條路被夜色掩蓋,看不清路的盡頭。
他抬起手,雨水落在他手心里,像是走過漫漫長路,終于找到了
歸處。
***
每年的七、八、九這幾個月是培訓部的煉獄時期。
在這段期間,有兩件事會同時進行。
,沒有明確流程。還有些事嘛,流程是有,但區域不跟隨,想怎么來就怎么來,太操蛋了。”
他又嘆氣:“峰哥在營銷方面確實是個鬼才,沒有他就不會有今天的寰宇,但在人員管理方面,他不太行,他管理太松散了,又不重視流程,而且對代理特別放縱,經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令人心塞。”
彭勝也嘆氣:“是呀,公司現在雖然規模大,業績牛,但內部的很多流程簡直跟初創公司一樣。不過嘛,說句公道話,這也不能全怪峰哥?!?
彭勝:“我們公司現在有很多省市還都是靠代理賣貨,這些代理很多都跟峰哥有交情。寰宇創立初期,品牌寂寂無名,愿意給寰宇做代理人的更是鳳毛麟角,當時就靠著峰哥牛逼的人脈,找了一批代理。當時寰宇的手機送人都沒什么人要,那些代理大部分都賠得多賺得少,完全就是看在跟峰哥的交情上,燒錢支持寰宇?,F在雖然這幫人跟著寰宇賺了不少錢,但在他們眼里,他們是寰宇的大恩人,峰哥欠他們一份人情?!?
車在紅綠燈前停下,游千帆看著前面來來往往的人,接著彭勝的話說:“所以峰哥下不了狠手,一旦他對代理太嚴格,就會有一堆人罵他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他在這個行業的名聲就毀了?!?
彭勝:“人言可畏啊?!?
翟明銳撇嘴:“行吧,你們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峰哥管理松散,不重視流程,這個我沒說錯吧。”
“沒錯?!币恢睂P拈_車的胖胖突然應聲。
“你看你看。”翟明銳有了支持者,立刻支棱起來,拍著前面的椅背說,“連胖胖這樣才來了兩年的人都看出問題了?!?
游千帆:“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別拍椅背,我都快被震傻了?!?
胖胖左轉彎,轉進一條小巷,嘴上說:“我跟你們透露個消息,你們不要跟別人說是我說的哈?!?
翟明銳:“快說快說。”
胖胖:“宋總上星期找我們老大,讓他去聯系一些獵頭,然后我老大還叫我們接下來三個月盡量不要修年假,人事部可能會很忙?!?
彭勝:“嘖,寰宇要大換血了,就是不知道是主動換還是被動換?!?
翟明銳摸摸下巴,說:“周一不是開跨部門會議嘛,老板的秘書再三強調我們所有部門經理都要到,有幾個在外面出差的都被叫回來了,看來是有大事兒。”
游千帆想起昨天宋懷凌說,接下來國內會有大規模的人事變動和業務調整??磥?,宋懷凌早已為這些變動做足了準備。
翟明銳嘿嘿笑:“好久沒這么刺激了,我還挺期待的。說實話,這新總裁真對我胃口,我就喜歡這種辦事利落爽快、不磨嘰的?!?
彭勝:“嘖,看這基情發言。”
胖胖突然說:“哎,兄弟們,我認真問一句哈,你們想不想外派呀?”
游千帆:“為什么這樣問?”
胖胖:“海外不是本來就缺人嘛,峰哥過去后,那邊業務增長飛快,現在人手實在是跟不上,缺的太厲害了,峰哥跟老板提出了調派人手的申請,老板現在給了他三個名額,我就是想問問你們誰愿意過去,我好現在就著手準備招聘,畢竟你們走后,要招新的人來補你們的位置?!?
翟明銳:“我肯定不會去,去了那邊我不得天天給他們表演原地爆炸?!?
彭勝:“我老婆孩子全在這呢,我走不了呀?!?
胖胖問:”老游,你呢?”
游千帆:“我不知道?!?
翟明銳驚奇:“不知道?我還以為你肯定想外派。”
游千帆:“嗯之前是挺想的,畢竟很難遇到像峰哥這樣懂培訓的上級,不過,我現在覺得跟著宋懷凌好像也還行,沒有想象中那么心塞?!?
彭勝唏噓:“老游,這才幾天呀你就變了,這么喜新厭舊的嗎?”
翟明銳湊上前,看游千帆側臉:“宋總給你灌什么迷魂湯了?”
彭勝也湊過去,一臉認真地說:“我替峰哥問問,他哪里比不上宋總了?”
游千帆:“能不能好好說話?”
這一頓飯,胖胖吃的心滿意足,癱在椅子里,摸著肚子打飽嗝。
翟明銳好笑地說:“胖兒,你是沒吃過老游他媽媽做的飯,那才是真正的絕頂美味,吃過后三天內都不想吃別的東西?!?
胖胖轉頭看游千帆,兩眼放出祈求之光。
游千帆哈哈笑:“下周末一起去我家吃飯。”
彭勝:“別下周了,就明天唄,我也嘴饞了?!?
游千帆給自己倒了杯茶,說:“明天不行,我媽去醫院化療?!?
彭勝一愣:“又復發了?”
游千帆:“不是?!?
胖胖茫然地看著他們:“什么復發?”
游千帆喝了口茶,說:“我媽有淋巴瘤
?!?
“這”胖胖愕然片刻,吸口氣,神色愧疚,“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這事,”他抓抓耳朵,“那還是別去你家吃飯了,讓阿姨好好休養。”
游千帆放下茶杯:“沒事的,她現在狀態挺好,只是醫生為了穩妥起見叫她去再接受一個療程的鞏固治療。你們去我家吃飯對她來說是好事,你們吃完只管一頓夸讓她高興高興,對她病情反而有利,”他伸出食指晃了晃,“你到時候在她面前別露出這種表情,她會拿拖鞋抽你?!?
胖胖:“?。俊?
彭勝和翟明銳哈哈大笑。
翟明銳說:“我跟你說,我們趙阿姨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生死里闖過好幾趟的人了,那覺悟”他豎起大拇指,“相當高!我以前剛知道她身體不好時,也像你這樣,又是同情,又是可憐,結果人家根本不當一回事兒,每天樂呵呵的,小風吹著,廣場舞跳著,隔三差五和老伴兒出去游山玩水,留下老游一個人做留守青年?!?
游千帆點頭:“對,你與其同情我媽,還不如同情一下我?!?
此時,一名服務員端著一盤海鮮燴飯路過,游千帆鼻子動了動,雙目放光,立刻攬住服務員:“幫我加一道這個菜。”
服務員:“好的。”
胖胖:“你還吃得下?”
游千帆:“吃不下,但我也不能放過它,我要把它帶走?!?
片刻后海鮮燴飯上桌,游千帆拿干凈的勺子給每人碗里舀了一點,自己嘗了兩口,說:“不錯,我記住它了。”然后他叫來服務員把飯打包。
胖胖吃完碗里的飯,說:“我等會兒回公司,你們有誰回去嗎?我順路捎上?!?
翟明銳:“你回公司干嘛?”
胖胖:“弄管培生集訓營的事,今天管培生的名單出來了,我回去整理好發給老游,下周一培訓部就可以開始干活了。”
游千帆的笑容逐漸消失。
胖胖拍他肩膀:“加油,寰宇的未來棟梁就靠你們了!”
游千帆咬牙說:“真是謝謝你了?!?
午餐結束,彭勝和翟明銳各自回家,胖胖還是把游千帆捎上了,他的理由是游千帆家離公司近,順路送一下,但游千帆覺得這胖子的目的是希望不被拉黑,下周還能去他家蹭飯。
車先路過公司,然后才到游千帆家。
游千帆抱著那盒打包的海鮮飯,懶洋洋地癱在副駕駛,打算心安理得地享受一次被人送回家的待遇。
然而,當車在公司樓下等紅綠燈時,他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非常高挑,肩寬腰細腿長,站在人群里非常出眾,讓人一眼就能認出是誰。
“等等?!庇吻Х鹕?。
胖胖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一跳,緊張地看他:“怎,怎么了?”
游千帆意識到自己反應有點大,鎮定了一下,說:“我看到宋總了,我去跟他打個招呼?!?
胖胖把車停在大樓下面讓游千帆先下車,自己老老實實地開去停車場。
宋懷凌此時正往大樓門口走,看不到后面馬路,游千帆輕手輕腳地溜到他后面,右手一抬,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邊怪身怪氣地說:“猜猜我是誰?”
然后他感到前面的人全身都僵了。
游千帆等了幾秒,宋懷凌一直沒動,好像被按下暫停鍵。
這不會是把人嚇傻了吧
游千帆趕忙撤掉手,繞到前面去看他,宋懷凌姿勢不變,眼神往下移,落在游千帆臉上,定定地看他。
他們沉默地對視了好幾秒,連旁邊都路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他們。
游千帆感到宋懷凌不太對勁,但哪里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他抬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哥們兒,你還好嗎?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宋懷凌沒有回答,他移開了目光看向旁邊。
游千帆看到他的喉結輕微動了動。
他很緊張嗎?還是真被嚇到了?
游千帆剛想說點什么,宋懷凌移回了目光,但他沒有看游千帆,而是看他拎在手里的袋子。
宋懷凌:“這是什么?”
游千帆也低頭看,這個燴飯味道濃郁,即使被嚴實地放在盒子里,還是有一點飯香溢到外面,讓人聞著就流口水。
游千帆:“海鮮燴飯?!?
宋懷凌的肚子非常適時地輕響了一聲。
游千帆一愣,噗一下笑出來。
肚子響是非常平常的事,換做別人這樣,游千帆完全不會想笑,但這種比較“煙火氣”的東西出現在宋懷凌身上就會讓人覺得特別有意思。
甚至覺得他有點可愛。
游千帆憋著笑,用打趣的語氣問:“你餓啦?”
宋懷凌“嗯”了一聲。
游千帆拎起袋子晃晃,笑著說:“不嫌棄的話就吃這個吧,挺好吃的。”他想了一下又補充道,“我們吃了一點點,不過是用干凈勺子舀到自己碗里吃的。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宋懷凌說:“不介意。”
“行?!庇吻Х澳蔷蜕先コ燥?。”
周末還加班的人畢竟是少數,整個辦公區空蕩蕩的,只有小貓三兩只,茶水間里一個人都沒有。
游千帆洗干凈手,把燴飯放進微波爐加熱。
宋懷凌坐在餐桌旁,把手里拎著的黑色運動包放在身邊椅子上,然后身體坐定,目光跟著游千帆移動。
片刻后,游千帆把熱好的飯端過來放在桌上,一邊遞上餐具,一邊說:“你這么心安理得地使喚我,你的良心不痛嗎?”
宋懷凌配合地摸一下胸口:“還行,不太痛。”
游千帆:“嘖,金主爸爸,我是不是還該給您倒杯水呀?”
宋懷凌:“嗯,去倒吧。”
游千帆:“哈哈哈,你臉呢?你的水杯呢?”
宋懷凌低頭舀飯,說:“冰箱里有水。”
游千帆嘆氣:“親親,你的胃在哭你聽到了嗎?杯子是不是在辦公室?我去拿。”
宋懷凌說:“我沒有水杯,拿冰箱里的水就行?!?
游千帆:“”他覺得這人能好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
他起身走到一個柜子前,打開柜門——這里放著平時大家接待訪客用的紙杯。他從一袋新紙杯里取出一個。
他在飲水機上斟了溫水,走回餐桌旁,將水放下。
宋懷凌低頭吃著飯,那杯水放在他身邊,他看了那杯水一眼,又收回目光。
過了一陣,他突然問:“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游千帆眨眨眼,疑惑地問:“這樣是指哪樣?”
宋懷凌:“照顧別人?!?
照顧別人?游千帆看向那杯水。
倒杯水而已,算不上是什么照顧吧。
游千帆:“這種程度算照顧嗎?”
宋懷凌抬頭看他:“不算嗎?”
游千帆:“應該不算吧,反正我現在閑著也是閑著,順手做些小事而已,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宋懷凌不再說話,繼續吃飯。
游千帆以為這個話題就此結束,沒想到幾秒鐘后,宋懷凌突然又說:“所以你對別人也經常做這些舉手之勞,是嗎?”
游千帆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他歪了一下頭,反問:“為什么這樣問我?”
宋懷凌沉默了一陣,說:“沒什么。”
游千帆:“”他好笑地說,“你到底想問什么?直接點問,不要這樣繞彎,我聽不懂?!?
宋懷凌斟酌了幾秒:“你對我很好,所以我想知道,你對所有人都這么好,還是”他的話音停頓了一下,似乎還在猶豫是否要繼續說。
游千帆大概明白他想問什么了,主動把話接上:“還是只對你好,是嗎?”
宋懷凌的頭輕微地點了一下。
游千帆笑:“如果你是指熱飯、倒水這種事,那我對大部分人都會這樣,對我來說這些事真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任何人需要幫忙,我都樂意幫?!?
宋懷凌微垂眼瞼,看著桌面,不知為什么,游千帆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獨自撐著傘站在馬路邊的情景。
黑壓壓的烏云,牢籠似的高樓大廈,不間斷的暴雨,他獨自一人站在雨中。
游千帆感覺心里有個地方發酸。
他張了下嘴:“如果你說的是關心身體健康的話,我其實只會對家人這樣,我雖然是個好人,但我也不是什么中央空調,不會對誰都放暖氣,至于我為什么對你這么好”
他仰起頭,看著斜上方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為什么,真的,我無法和你解釋?!?
他試圖去抓住心里的那種感覺,并把它描述出來,但他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描述。最后,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準確的詞句說:“像是一種本能吧,本能地希望你能健康一些,更快樂一些”
他說完后又覺得這句話太奇怪了,像表白一樣。宋懷凌的表情也不出意料地變得古怪。
游千帆哭笑不得,“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同性戀,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你要相信我?!?
怎么感覺越描越黑……
游千帆:“哎,你就當作是我們投緣吧。不要糾結這個問題了,有人對你好,你好好享受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嘛。況且我也沒覺得自己對你有多好?!?
宋懷凌沒有說話,他手握著紙杯,眼睛看著里面的水。
游千帆覺得他似乎心情很復雜,他像是有什么話想說,但又壓回了肚子里。
游千帆:“你怎么了?”
宋懷凌搖了一下頭,他終于抬起眼睛,目光平靜,說:“你說的對?!?
他話音落下后,茶水間恢復寂靜,空空蕩蕩的房子里,只有空調運作的嗡嗡聲。
“我要回去工作了。”宋懷凌站起身,他指了一下桌上沒吃完的海鮮燴飯,“謝謝?!?
游千帆:“不用謝。”
宋懷凌拿起外賣盒放進塑料袋,游
千帆說:“放著吧,我來收拾?!?
宋懷凌:“不了,過度使喚你我的良心還是會痛的?!彼α艘幌?,但他眼里沒有笑意。
游千帆想了一會兒,問:“你剛才有話想對我說,是嗎?”
宋懷凌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他收了一下手指,捏著飯盒蓋子的邊緣。
游千帆耐心地等待他。
片刻后,他說:“沒有?!彼嗥鹜赓u袋。
游千帆輕輕嘆氣:“好吧,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他朝飯盒伸出手,“我來吧。”他換上打趣的語氣,“我愿意讓你使喚。”
他的手伸的太突然,宋懷凌沒來得及收回手,手背碰在了他指尖上。
宋懷凌動作一頓,低下頭,愣怔地看游千帆貼在他手上的手指。
游千帆也沒想到他會碰到宋懷凌,也愣住了。
他們皮膚貼在一起,溫度傳到對方手上,有一點溫熱,又因空調的冷氣而有點涼。
游千帆看著他的手,腦里一個聲音在響:他的手可真好看。
讓人想摸。
真的好想摸摸。
但宋懷凌移開了手。
游千帆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捏了捏,寂落地收回來。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
宋懷凌扔了垃圾,收拾干凈桌子,彎身拎起放在凳子上的黑色健身包。
游千帆感到新奇,興致勃勃地問:“你健身?”
宋懷凌:“不是?!?
游千帆:“那這是什么?”
宋懷凌:“拳擊?!?
游千帆驚奇:“哇,你會拳擊?”
宋懷凌:“嗯。”
游千帆覺得他帥爆了,朝他吹了聲口哨。
宋懷凌瞥他一眼:“你越來越像流氓了?!?
游千帆:“嘿嘿,什么話,我這是捧場。”
宋懷凌拿好了東西,低頭看他:“你今天加班?”
游千帆:“不加?!?
宋懷凌神色疑惑,應該是奇怪為什么他不加班卻出現在公司。
游千帆說:“我路過公司樓下,剛好看到你,就過來跟你打個招呼,本來打算打完招呼就走,沒想到還陪你吃了頓飯,哈哈?!?
宋懷凌點了下頭。
游千帆見也沒什么其它話要說了,便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那我先走了。”
宋懷凌:“嗯。”
兩人一起往茶水間外面走,出了門,宋懷凌應該要往右走,辦公室在那邊,而游千帆需要往左走,那是大門的方向。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站在分岔路口。
分別在即,游千帆突然有點不舍,雖然這個分別只不過就一天那么多,后天他們又會見面,但就是莫名其妙地讓人覺得特別不舍。
他轉身朝向宋懷凌,宋懷凌也正看著他。
游千帆說:“哎,不知道為什么,還挺舍不得你的。”
宋懷凌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愣了一下。
游千帆反應過來,舉起雙手,嚴正申明:“真不是要和你搞基,就是覺得跟你聊天挺開心的,想多聊會兒?!?
宋懷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下午有事嗎?”
游千帆:“?。堪?,沒事?!?
“跟我來?!彼螒蚜柁D身往右走。
游千帆快步跟上:“干嘛?”
宋懷凌:“幫我干活?!?
游千帆千算萬算,都沒算到,宋懷凌所謂的干活竟然是訂文件。
他眼看著宋懷凌拿了三大疊文件出來,并教他每疊拿一張,按照固定順序訂成一份。
游千帆看著眼前的這一大堆文件,哭笑不得:“你讓一個月薪六萬的人干這活,你老爹要是知道你這么浪費公司的寶貴人力資源,他得氣死?!?
宋懷凌坐在電腦前,看他:“你可以向公司申請降薪?!?
游千帆:“你可真聰明。”他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拿起文件開始訂,一邊訂一邊說,“我都快有五、六年沒干過這種活了,總裁大大,你幫我找回了青春啊。”
他做事一貫細致,即使是簡單的工作也做的認真——三張紙對得整整齊齊,訂書釘全部斜著釘在左上角的同一位置。
宋懷凌被這種細致吸引,專注地看了一會兒他手上的動作。
游千帆覺得這場面說不出的好笑——他一個經理,在總裁的辦公室訂文件,總裁還坐在對面親自監工,真是要多好笑有多好笑,說出去都沒人信。
之后陸續有幾個人進來找宋懷凌談事,游千帆為了不妨礙他們,就把東西拿到辦公室中間的茶桌上繼續訂。
王瑞也進來了一趟,一看他在這兒,有些意外,再一看他手里干得活,下巴差點驚掉,問:“你怎么在做張舒亞的活?”
游千帆:“別問,問就是鬼迷心竅?!?
王瑞滿頭問號,臨走時還認真看了他好幾眼。
由于茶桌低
矮,游千帆需要低著頭,十分鐘后他的脖子和肩膀酸痛起來,他扭動了一下脖子試圖舒緩疼痛。
宋懷凌的聲音突然傳過來:“就訂這么多,剩下的不用訂了。”
游千帆捂著脖子看他:“不是說要訂完嗎?”
宋懷凌:“我改主意了。”
游千帆:“……”他拿著剩下的文件站起身,問,“放哪?”
宋懷凌一邊打字一邊說:“放在桌上,我自己收?!?
游千帆又把文件放回茶桌。
他剛才不覺得有多疼,現在站起來后才發現脖子和肩膀疼得有點厲害,他吸了口氣,手用力捏肩膀。
宋懷凌打字的手停下來,轉頭看他:“很痛嗎?”
游千帆點點頭。
宋懷凌皺了一下眉,然后站起身。
游千帆以為他起身是要拿什么東西,所以沒有管他,自己繼續捏肩膀。
宋懷凌走到他旁邊坐下,說:“我來。”
游千帆歪著脖子看他,疑惑地問:“來什么?”
宋懷凌的手搭上他肩膀。
游千帆:“?”
手指往下壓,隔著一件薄薄的t恤按在他肩膀上,他感到了那只手冰涼的溫度,也感受到了它往下壓時那種陷進皮膚的感覺。
游千帆:“”
手指放松,被捏緊的肌肉復原,緊接著再次收緊,壓進他的肌膚里。
觸感太清晰了,像直接捏在他身體上。
游千帆不敢動,從肩膀到后背都像打了會讓肌肉僵硬的針。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像一種冷冷的花香。
味道似乎來自宋懷凌手上,又像是來自他身上。
很淡很淡的味道,平時幾乎聞不到,但此刻卻濃郁的像一張網,鋪天蓋地張開,將他罩住。他墜落在網里,不可自拔地、沉迷地聞著。
游千帆頭腦發熱,腦里出現了家中貓誤食貓薄荷的畫面。對于貓來說,貓薄荷像一種會讓它們產生幻覺的興奮劑,食用后會變得非常興奮,在地板上一會兒舒服地伸展四肢,一會兒團團轉,甚至興奮地流出口水。
他也想打滾,但理智阻止了他。
游千帆摸一下嘴角,確定自己沒有流口水,然后說:“你有毒。”
宋懷凌愣了一下:“什么?”
他的聲音好低,像琴的g弦在震動,又像撒旦貼在人的耳邊說話,輕輕地,緩慢地,用聲音引誘人類。
游千帆耳朵發癢,那聲音若即若離地撓著他耳朵,讓他想入非非。
這貓薄荷可真毒——他心想。
他側過頭,宋懷凌的手就在他肩上,他只要低下頭就能蹭到它。
混著體溫的香味更洶涌地灌進他鼻腔。
游千帆實在忍不住,低下頭,鼻尖蹭了一下宋懷凌的手。
宋懷凌動作一頓,詫異地看著游千帆。
他發了一會兒愣,然后手指顫動了一下,手掌翻上去,掌心貼在游千帆下頜上,摸著他的臉頰。
“什么毒,嗯?”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沉,帶著鼻音。
游千帆:“不知道?!?
他閉上眼,低下頭,把臉埋進宋懷凌手里,悶聲悶氣地說:“我現在不太對勁,你別和我說話,讓我冷靜一下?!?
宋懷凌失笑,他沒有說話,手指動了動,輕輕摸游千帆的臉。
游千帆把臉埋的更低,聲音都帶上了哀求:“別動?!?
宋懷凌真的沒再動。
但動作可以停,話也可以不說,味道卻不能說沒就沒,宋懷凌手上的味道還在源源不斷飄進游千帆鼻子,讓他腦袋越來越亂。
這味道真好聞啊,怎么這么好聞,讓人全身都軟了。他身體上,那些被衣服遮蓋住的地方,也有這樣的味道嗎?
游千帆:“”
不可以這樣想!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制、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默念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游千帆站起身,原地深吸一口氣,空調吹出的冷風咻咻咻沖進鼻子,把他冷的打了個激靈,人清醒了,身體也冷靜了。
“我先走了?!彼f。用說入黨宣言的語氣。
宋懷凌:“你”
游千帆一聽到他的聲音,又開始不好了,社會主義價值觀都快擋不住邪念。
“你別說話。”游千帆打斷他,指著門說,“在我出這道門之前你都別說話。”
宋懷凌但還當真老實地不再說話,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又指了一下游千帆,接著低頭開始打字。
游千帆狐疑地拿出手機,“?!币宦曧?,屏幕上彈出來自unitalk的信息提示。
游千帆點開。
宋懷凌:以后身體不舒服要盡早告訴我。
啊,這么貼心。這棵貓薄荷真不錯,愛了。
不是!
他板正表情,義正嚴辭地打字、發送。
游千帆:領導請放心,我有病痛從不忍著,剛才是因為工作太專注,我自己都沒發現。
宋懷凌看著消息笑了一下,開始打字。
游千帆直覺他說的不會是好話,果然,宋懷凌的下一條消息是:看來你很喜歡訂文件,那你把剩下的全部拿回去訂完吧。
游千帆:“”
他說:“再見”,扭頭走了。
出了辦公司,游千帆關好門,站在門外。
肩膀上好像還有那股味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想
想聞。
不行!
游千帆把頭扭轉回來,正對前方墻壁,開始思考。
不知道對他剛才的一系列舉動宋懷凌是怎么想,有沒有看出他的異常?
應該有的吧,已經這么明顯了。
他一個直男怎么會出現這種情況?而且還是在信誓旦旦對別人說“我不是同性戀,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之后出現這種情況?太打臉了,臉都要腫了。
啊,天哪,以后怎么做人!還怎么做人!
他都沒臉再見宋懷凌了。
他悲憤交加,含淚離去。
***
次日,游千帆懷著滿腔熱情去醫院接自己敬愛的母親——趙蘭因女士,結果被人截胡。
看到翟明銳像個黑bang大佬一樣杵在醫院門口抽煙,游千帆就知道壞了。
果然,翟明銳看到他,就在垃圾桶摁滅煙頭,慘淡地說:“我被我媽拋棄了?!?
游千帆做作嘆氣:“那馬上就該輪到我了?!?
翟明銳的媽媽和趙蘭因原本不認識,但隨著翟明銳隔三差五去游家蹭飯,兩家慢慢開始熟絡,兩位媽媽也成為了好友,經常結伴游玩。
片刻后趙蘭因和劉雪連出來了。
趙蘭因一頭銀白色短發,身穿不規則白色連衣裙,搭配淺綠色粗腰帶,手上還拎著一個和腰帶同色的手提包,手腕上戴金色復古手鐲。
一個仿佛從時尚雜志里走出來的時髦老太太,美中帶颯。
只是她非常瘦,露出來的部位都瘦骨嶙峋,仿佛皮膚下面直接包的就是骨頭。但她笑容滿面,若只看表情和裝扮,完全想不到她是久病之人。
游千帆笑道:“喲,趙女士,幾天不見,時尚品味又上了一個臺階呀。”
趙蘭因得意一笑:“今天我和明銳媽媽去逛街,你和明銳自己去玩吧,午飯自己解決。對了,把家里的貓喂一下,花也該澆水了。”
游千帆:“啊,這就走啦?不和你兒子聊會兒?”
趙蘭因回頭,問:“升職了嗎?”
游千帆:“沒有?”
趙蘭因:“加薪了嗎?”
游千帆:“沒有。”
趙蘭因:“找到女朋友了嗎?”
游千帆:“沒有。”
趙蘭因問完奪命三連問,把墨鏡一戴:“那我跟你聊什么?”
游千帆流淚,翟明銳在后面大笑。
趙蘭因懟完兒子,又說:“我做了你喜歡的綠豆糕,放在冰箱里,回去記得拿?!?
游千帆:“媽,你果然還是愛我的。”
趙蘭因一邊往外走,一邊背對著他揮手,頭也沒回地說:“別矯情,影響我形象?!?
恰好此時游千帆父親游攖寧把車開到了大門口,兩位美女鉆進車里,走了。
兩個被拋棄的大齡單身男青年四目相對,風中流淚。
游千帆說:“去我家吧,幫我媽喂貓?!?
翟明銳:“中午留我吃飯嗎?”
游千帆:“不留?!?
翟明銳:“那我不去。”
游千帆:“留?!?
翟明銳把手搭上他肩膀:“兄弟求助,怎能不幫,走?!?
兩人來到游千帆父母家。
打了會兒游戲后,轉眼來到午飯時間,游千帆踢一腳翟明銳,說:“做飯去?!?
兩人走進廚房。
游千帆因為頸椎問題,不能長時間站著,更不能長時間低頭,所以每逢他做飯,洗菜、淘米這樣簡單的雜事一般都會由別人代勞。
今天那個代勞的人就是翟明銳,翟大佬為了一口飯,任勞任怨地洗菜。
游千帆拉了把餐椅坐在不遠處,一邊玩手機,一邊監工,三只吃飽喝足的貓繞著他們腳邊轉。
翟大佬“嘩嘩嘩”洗著一棵西蘭花,問:“你這頸椎真沒法根治了?”
游千帆:”嗯,要是能根治,早就治好了。”
翟明銳嘆氣:“可憐,年紀輕輕就不良于行?!?
游千帆:“”
話說到頸椎,游千帆又想起了昨天的事,頓感心塞。
他放下手機,看著翟明銳,問:“老翟,我問你一個問題?!?
翟明銳:“說。”
游千
帆:“你試過被人捏肩膀的時候有反應嗎?”
翟明銳一時之間沒往那個方向想,只以為他是在問有沒有被捏到痛,便說:“你是說痛嗎?有時候也會有?!?
游千帆:“嗯不是這種反應,是指那種,呃,生理反應?!?
翟明銳手一抖,西蘭花掉在地上,他轉回頭,驚詫地看游千帆:“你再說一遍,什么反應?”
游千帆:“生理反應?!?
翟明銳:“是我理解的那個生理反應嗎?”
游千帆點頭。
“臥槽,哪個姑娘這么牛批,光捏肩膀就把你給捏硬了?”翟明銳難以置信。
不是美女,是個男的,一個比你還高一大截的男人。
游千帆嘆了口氣,不說話。
翟明銳菜葉也不洗了,踱步到游千帆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幾遍,說:“嘖嘖嘖,老游,我還以為你當真清心寡欲,沒想到早就背著我們和人勾搭上了,出息了呀,快給哥說說,妹子是誰?好不好看?有照片嗎?”
游千帆說:“好看,沒有照片,至于是誰,我不能告訴你。”
“?。俊暗悦麂J不解:“為什么不能說,這有什么好瞞著我的?”
游千帆揉一下額角:“我跟他其實沒什么,手都沒牽過,而且那天我們什么也沒做。我肩膀疼,他就單純地幫我捏了幾下,我突然就有反應了,”他郁悶地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挺突然的?!?
翟明銳露出一種更加疑惑不解的眼神,想了想,說:“你是因為單身太久,所以太饑渴了嗎?”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庇吻Х肓艘幌拢袄系裕銇砟笠幌挛壹绨??!?
翟明銳:“???”
游千帆:“你不是說我饑渴嗎,我現在就測試一下?!?
翟明銳扭身躲到一邊,嫌棄地說:“不要,萬一把你捏硬了怎么辦?我還要留著清白之身給我未來老婆呢。”
游千帆:“硬了我就直播自宮。行了,別啰嗦了,快過來?!?
翟明銳不情不愿地挪過去,把手放在游千帆肩膀上,捏了一下。
游千帆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翟明銳問:“什么感覺?”
游千帆:“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翟明銳放開手,好像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不以為意地說:“那是當然呀,我一大老爺們兒捏你,怎么可能有反應,你又不是同性戀。”
但把我捏硬了的那個人也是個男的呀。
游千帆心中流淚。
翟明銳看他一臉沉重,更加困惑了。他掏出煙點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說:“你這樣子我是真看不懂了。你有反應,就說明你喜歡她,或者說至少對她有些好感,有好感那就去追唄,多簡單的事,你干嘛這么苦大仇深的?”
喜歡,有好感,是嗎?
游千帆趴在椅背上,苦惱地抓抓頭。
翟明銳又吸了一口煙,問:“你到底怎么了?”
“其實吧”游千帆抬起臉,看他,“有個事,我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告訴你。”
翟明銳朝煙灰缸彈了彈煙灰,不以為意地說:“想說就說唄,我們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說的?!?
“好吧,”游千帆深吸一口氣,說,“把我捏硬的那個人是個男的?!?
翟明銳:“?”他的手停在煙灰缸上方,半響沒動靜。
手指上的煙自顧自燒著,一點煙灰帶著星火掉下,落在他手指上。翟明銳“嘶”了一聲,回過神,把手指伸朝下,讓煙灰掉落。
游千帆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翟明銳抖完手指,半響沒說話,把煙放回嘴里,又吸了兩口,終于說:“游老師,這題超綱了,我實在不會,我選擇交白卷?!?
游千帆好笑地看著他,笑了一會兒,說:“行,那就交白卷吧?!?
翟明銳用拇指撓眉心,他的手掌遮住了臉,游千帆看不到他的表情。
又過了好幾分鐘,他才終于放下手,重新看著游千帆,他的神色復雜,不過里面沒有厭惡,更多的是不解、疑惑,他說:“老游,你直了三十年,怎么突然說彎就彎了?”
游千帆舉起手,說:“我有必要申明一下,我沒彎?!?
翟明銳:“你都對著一個男人硬了,還不叫彎?那你還想怎么彎?”
游千帆:“真沒彎,我對別的男性完全沒有感覺,你看,剛才你捏我,我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倒是……”翟明銳無語,“那你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找你聊了,”游千帆,“說實話,我很困惑,我青春期的時候都沒這么困惑過?!?
翟明銳也不知該說什么,只好抽煙,過了半響,煙抽完了,他摁滅煙頭:“雖然我是學藝術的,但這么多年,我一直直得很堅定,從沒彎過,所以這方面也給不了你什么意見,不過……”
他看著游千帆,認真地說
:“就算你最后真的彎了,我也不會歧視你,你永遠是我好哥們兒?!?
游千帆愣怔了一會兒,眼睛一彎,笑起來:“不愧是我翟哥,我真沒看錯你?!?
翟明銳嘆氣:“是呀,可惜了,我這么好的人,最后也不知道會便宜哪家姑娘?!?
游千帆趴在椅背上笑。
翟明銳正經不過三秒,剛說完人話,馬上就湊過去,八卦地問:“所以那個把你捏硬了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