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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具象的快樂,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面屈指可數。許騁覺得自己的胸腔像有一瓶放了曼妥思的可樂,可樂現在在不停地冒泡,碳酸溢了出來,泡得他的心臟有種飄飄乎的甜膩。何烯年看了眼時間,手很輕地搭在他的后背,推著他走向值機臺,邊走邊說:“先排隊值機吧,得去登機了。”許騁一言不發地被他推著往前走,何烯年就跟在他身邊一起排隊。排隊的時候許騁問他,“你怎么不早點說,你早點說我就早點過來了,還能一起吃個早餐。”“就是不想你早點過來,你能多睡一個小時是一個小時。”何烯年說。許騁想說什么的時候,已經排到他了,他只能先辦理了值機和行李托運,何烯年就在一邊安安靜靜地等著。等許騁托運好行李,何烯年說:“我送你到安檢口。”說完,兩人就并肩走向了安檢口。這一路并不長,轉眼就走到了,安檢口附近有幾對準備分別的情侶,要么牽著手,要么抱著。何烯年也想牽一牽許騁的手,或者抱一抱他,但是現在他名不正言不順的,于是只能跟許騁說:“你去安檢吧,我找個地方吃早餐等他們過來。”許騁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看著他。何烯年也不說話了,重新見到許騁之后,他都沒怎么說話,除了一開始的驚喜,之后他好像也沒有很開心,何烯年看著許騁,突然就不自信起來了。今天突然出現,許騁是不是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開心?只是礙于情面沒有說出來,給他遞了個臺階?只是來都來了,見也見了,何烯年沒有辦法當作今天沒有見過許騁。他壓下心里的猜測,又溫聲催促了許騁一遍,“騁哥,該去安檢了。”許騁垂眸專注地看何烯年,過了會兒才低聲說:“何烯年,我不想走了。” 然后見面,成千上萬次何烯年聽得一清二楚,許騁說:“何烯年,我不想走了。”正因為聽清楚了,他才格外驚訝。不想走的意思是,想要因為他而留下嗎?何烯年錯愕地看著許騁,張了張嘴說:“我”只是我了一會兒卻說不出別的話。風水是會輪流轉的,現在失語的輪到何烯年了。許騁用力閉了閉雙眼,讓自己冷靜下來,剛剛說的這句話沒過腦子,幾乎是因為一腔沖動就脫口而出了。
既沒有考慮客觀可行性,也沒有衡量該與不該。但這確確實實是他的真實想法,看到何烯年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想離開了,或者說,是理智在思念面前敗得片甲不留。現在許騁重新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自己的行程,發現他說的話根本沒法兒實現,他必須得登上這一班飛機,也必須按時趕到下一個城市。許騁重新睜開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頹喪道:“對不起,你當我沒說過。”許騁半垂著眼睫,看著何烯年的眼神幾乎有點哀怨,“我得走。”何烯年遲鈍地眨眨眼,終于反應過來,許騁確確實實是因為他而想要留下。不管最終行不行、可不可以,他只要知道,許騁動過這個念頭,哪怕只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都開心得要爆炸。他本來做了最壞的打算——這個驚喜只是一廂情愿的給予。但是許騁那句話告訴他,這是兩相歡喜的奔赴。何烯年堅定地說:“沒關系的,我還是會去見你的,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我們總有不忙的時候。”何烯年看著他,緩緩地笑了,他的目光溫柔得像是立春的一場雨,終結了凜冬的肅殺,此后,是一片明媚和無限的生機與可能。“只要你愿意,無論你在哪兒,我都會去見你的。”許騁覺得自己要淪陷在他的目光里面了,何烯年說的話句句戳著他的心窩,他的心跳一點點加速,他急切地想要做點什么,他也確實這么做了。許騁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在何烯年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俯下身緊緊地抱住了何烯年。何烯年猝不及防地被他擁進懷里,鼻息間都是許騁身上冷冽的味道。何烯年能感覺到許騁的手緊緊地勒住了他的腰,隔著單薄的衣服,他能感覺到許騁的體溫傳遞過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抬起了手臂回抱住了他。這是重逢以來他們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擁抱,沒有酒精作祟,也不是迫不得已。周圍或許有人在看著他們,或許沒有。但是何烯年現在已經顧不上其他的了,他滿心滿眼滿懷都是許騁。那么多年之后,他們終于再次毫無阻隔地緊緊相擁,失而復得的喜悅淹沒了他,何烯年感動得幾乎要落淚了,環抱著許騁的手用力得在顫抖。他聽見許騁在自己耳邊很輕很輕地說:“記住你說了什么,不要再騙我了,何烯年。”說話間,許騁的嘴唇開開合合,似有若無地擦過何烯年的頸側,何烯年有種錯覺,許騁在親吻自己。還沒等他回話,許騁已經收回了手,后退一步,說:“我走了。”說完就結束了這個擁抱,轉身快步走開。在何烯年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去安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