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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聊沒有傳進林喬耳朵。她緊張極了。

她沉默地，任人發落。

男人問起來。

林喬說：“你找錯了。”

但毫無底氣。

精明世故的人更能一眼看穿這種未脫稚氣的學生撒的謊。

更別提沉重國和沉隨歷是深耕宦海的。

和學生玩手段，算以大欺小。但林喬確實騙了他兒子，一個初中生。沉重國語氣沉沉而開門見山問道：“你前天10月24日騙了網上一個網名叫做劍千山的人的三千塊錢。他現在已經報案了。因此我們找到你。”

警廳的手段竟然如此迅速，直接找到線下。林喬訥訥。

“對不起。我不是詐騙，我只是確實需要生活?！?

“什么需要？”

“我父親出軌跟人跑了，我和我媽相依為命，生活困難?！绷謫痰椭^說道。

還是個失獨家庭。

沉隨歷不禁抬頭看了一眼。他是個很少憐愛他人，鐵石心腸的人，但此刻面對生活苦難的孩子，總是要心軟一點。

但做裁決的是沉重國，他面色不露絲毫情緒。他是絲毫沒有動搖的。

黑暗的審訊室吧嗒一響，終于亮起一點燈光。林喬下意識閉上眼睛，然后又睜開，眨巴了一會干澀的眼球。沐浴在微小的光明中。

她面前是四堵墻。

“詐騙是要受到處罰的。”沉重國手掌放在冰涼的桌面上，雙手交迭而放，陳述地理所應當。

“我知道了。”林喬也想不出多的花言巧語，只說：“希望山山原諒我?！?

山山指的是問劍千山。也就是沉重國的兒子，沉隨歷的侄子沉鶴。

沉鶴的游戲id好中二。

沉隨歷剛知道這件事情時就忍不住會心一笑，都說現在的人容易上當受騙，沒想到他一臉冷漠孤高的侄子初中也打游戲被騙了。

林喬認命了。好不容易想干壞事，第二天就被抓到了。

“警察叔叔，我這樣會判多久?！蹦懿荒茏屛液蛣で搅牧摹Ａ謫滔牒退f她其實沒想騙錢，他能不能原諒她。

不過林喬想了想，受罰是她該得的，最后還是如同焉了的小黃花菜，默默不開口。像是一株經受風霜磨練的小白楊。

沉重國向來鐵石心腸。

“你會坐牢，被起訴。你母親需要賠償大筆款項。被你欺騙的人不排除起訴她的可能性?！?

林喬沒想過后果會這么嚴重，她當時就是腦子一熱做了。

現在把頭埋得深深的。

沉隨歷都感知到她的悔過情緒。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說到底還是個孩子，扛不住壓，沉重國一嚇，就害怕得不得了。沉隨歷摸了摸袖口，想起來自己穿的是警服。

如果說沉隨歷穿著警服俊美得過分讓人懷疑他的專業能力，沉重國相對嚴肅許多。沒有人會懷疑他是某位穩重的官員。

被抓到就死吧。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但一萬個讀者有一萬個哈姆雷特。

在別人眼里，她這是坦誠，老實。

“我知錯了。希望劍尋千山弟弟能原諒我?！?

林喬低著頭認錯。

“你知錯了嗎？”

“我知錯了。”

在黝黑的審訊室中孤苦無助。

旁觀的正常警員有些看不下去。就算人家有錯，但又何必來這一遭，正常審訊認罪即可，又哪有必要把燈全關了嚇唬人。跟演電影似的

但國家是財閥的國家。

是掌權者的國家。

他們普通人只需要沉默就是。

可憐小姑娘惹上貴重人物，要被狠狠弄死了吧。但她多少也算自討苦吃。警員暗忖。

沉隨歷也想不到沉重國會怎么懲罰林喬，總不至于鬧出人命就是，但也少不了一頓虐。

沉鶴可是沉家的下一代。

原本處理林喬哪輪得到沉隨歷和沉重國出手，隨便一人就可以處理。但沉重國正好要經過林喬所在的小鎮，就也截下這個事情自己處理。

所有人都在關注沉重國的動作，他們都知道他是一錘定音的那個。

林喬在靜靜的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處于什么境地。

沉重國手機亮了一刻。

【她是個騙子】

沉鶴生氣地發來消息。

隨即發來第二條。

【請把她帶給我?！?

沉重國閱覽下手機的信息。

小孩子把他當做仆人一樣使喚，倒還不如這個當騙子的小姑娘認錯真誠。

寬厚的手掌離開桌面。

隨著被推開的鐵門，大量光域撲進審訊室。

林喬措手不及。

“記住你的話?！?

剛剛審訊她的男人的聲音再度傳過來。

“當個好孩子。”

沉重國莫名有種預感，林喬應該當一個好孩子,所以才給了她這次機會。

林喬看著男人。

呆住了。

沉鶴的求情讓林喬能夠幸免于難。

不過林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她就是無緣無故出去上網的時候被人逮住關了派出所一天。

無妄之災。

還被告誡要做個三好學生。

林喬抿了抿嘴。

不過托他們的福，沉鶴沒再煩人地纏著她。

“不要吸引沉鶴。不要再接觸他?！?

溫柔的沉二雙手放在林喬肩膀上，沉重的雙手似乎把什么擔子也遞給了她。一份沉重的信任，要帶好沉鶴的沉甸甸的信任。

沉鶴說的什么把她帶給他當然沒人放在心上。

少年的自控力就這么點，誰知道真讓沉鶴見了林喬，他的愛情火花是熄滅還是燃燒。

沉重國干脆給他兒子給掐斷了。

還專門找來林喬，讓她老實點。

“我知道了?！?

聽到林喬甕聲甕氣的承諾，沉二的眼鏡似乎都發起溫柔的光澤。

但林喬打心眼里確認，這個人就是個笑面虎。

沉重國沉隨歷擔心林喬和沉鶴又出事情。到時候真把一個青春少男引入歧途。反正管著林喬也就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沉鶴自告奮勇當了林喬的監護人。不過兩個人忙碌程度相差不大，都沒什么時間看顧林喬，沉重國更忙一些，不過百忙之中他每個季度都會見林喬一次。

但是沒有額外的生活費給林喬。

林喬完全不知道這些弔人是什么玩意。

她監護人是她爸媽，這哥倆有多遠滾多遠。

“你不給我錢就少管我?！?

林喬都懶得說沉隨歷。

沉隨歷一開始是把她當做侄子沉鶴的障礙，但是這會真把她當自己姑娘看待了。

“要是我已經結婚，就生一個你這么可愛的小丫頭?！钡统翋偠穆暰€帶著喜歡的情感說道。

林喬不理他。

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就這么奇妙。同樣一件事不同人做起來，得到的評價和感觀是完全不同的。

在沉隨歷眼里，林喬的狡詐油滑……還是狡詐油滑，但他不介意，認為十分可愛。

“沉鶴現在游戲也不想玩了，書也不想讀了，想直接去讀軍校，封閉式訓練。以后再也沒想法聯系林喬了吧?！背岭S歷笑著和沉重國道。

這事是徐久梅說的。不過她不知道林喬的事，只是告知沉鶴想去軍校。既然沉鶴要被嚴加看管了，林喬那也沒有再看著的必要了。

“那個人那邊……就不用管了?！睍坷?，沉重國下了決定。

“好。我們本來就不應該打擾這丫頭?！背岭S歷笑著應下。

沉隨歷的話讓沉重國的微微側目，沉隨歷不像是那么有良心的人。他這番話出乎意料的正義，從沉重國口中說出來反倒會顯得比較正常。

“你通知她?！?

“當然是我通知她，大哥是大忙人。哪有時間聯系那個小丫頭?！?

林喬是個平平無奇，讓人看不出特別，比較內向的孩子。沉重國沒法想象她從網上欺騙了自己的孩子。

林喬自己也還是個孩子罷了。沉重國惻隱之心升起，才放過了林喬，僅僅對她嚴加管束，而不是送進少管所。

“小姑娘?！?

沉隨歷彎下腰，和矮矮的林喬對視。他難得透露出自己的情緒。“要不要過來當我的女兒?！?

“神經病?！绷謫逃X得他在耍自己。一口回絕了。

“不是神經病。”沉隨歷揉了揉她的腦袋?！白诎职滞壬蠈懽鳂I不是超級幸福嗎？”

“很惡心?！?

“我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我生不出來。”

“算了，你管叫我叫女兒，我管你叫哥?！?

沉隨歷聞言笑了笑。

林喬對沉隨歷無感，他確實是溫和的一個人，所以林喬敢對著他放肆。并逐漸產生了父女兄妹一樣的感情。

沉重國發現沉隨歷出去旅行也帶著林喬玩。

“大哥?！?

林喬對著沉重國很痛快地喊出這個詞，沒任何心理負擔。甚至想著抱大腿。

沉重國坐在黑色的普通的不引人注目的汽車內。

“嗯”

他們見到的次數實際上不多。

沉隨歷卻篤定地和沉重國道：“應該是我們對喬喬有些誤會。她是個好孩子?！?

“林喬。”

林喬做噩夢醒來的，夢里她被弄死了。

“哥，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她笨拙地打開沒有在登陸的通訊號，因為沒有綁定手機號，林喬已經很久不用這個號了。所以她一時忘記了密碼。她想了很久才完成輸入。

她決定回應一下沉隨歷，因為沉隨歷好像找到她了。

前日收到一則短信。

［喬喬，還記得我嗎？我是沉哥。］

林喬把短信刪了，于是昨日沉隨歷就找上門了。

黑西裝的男人敲了敲門，他身后還有幾個人。

貓眼里幾個彪形大漢夸張至變形。

“可能她不在里面?！?

一名男性說道。

“可能?！背岭S歷說道。“那她去哪了？”

沒人能回答。

他抬頭看了一眼貓眼。

幾人在門口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做壞事后被找上門，似乎是罪有應得的。

林喬到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白開水已經涼透了。沒有氣泡。林喬轉身又開了一瓶可樂。

有點享受人生最后一刻的意思。

看了一眼手機，沉隨歷回她。

【你認錯是好事。這件事我們必須見面聊聊?！恐心昴腥讼矚g教育人。這問題也不大。但林喬怕沉隨歷說著原諒她，實際上是騙她見面再揍她一頓。把她關到監獄去。

不過，林喬仰頭喝了一口冰可樂。

輸入文字。

【好?！?

【沉哥相信你是個好孩子，但好孩子也會走歪路。哥希望你能夠改正?！?

沉隨歷后面還發了一堆，林喬屏蔽了。

屁話一堆。

盡管林喬盡量拖延和沉隨歷見面，他們還是碰面了。因為林喬不愿意開自己家的門，沉隨歷直接把她帶去一個飯館包間。

“畢竟我天天蹲著逮你，還特地請假過來?！?

沉隨歷拍了拍林喬的臉?！案绺绲腻X用著不虧心嗎？小孩?！?

林喬沉默著。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沉隨歷狠狠罵了她一通。

“我這么相信你，結果你帶著錢跑了，消息也不回我。”

他斯文敗類的樣都被怒氣點燃，一點都不復存在了。

小包廂燈光不甚明亮。為了氛圍點燃的黃色燈光安靜地照耀每一個人。

沉隨歷當然有資格指責林喬，她騙了沉鶴還不夠，現在還騙了沉隨歷。

就喜歡當騙人。

沉隨歷沒想過林喬會騙他。

林喬一直低著頭不說話。沉隨歷看了越生氣。說：“你把頭抬起來。說話。”

他的胸腔震動。兩個人距離近，聲音就回響在林喬耳邊。

林喬一副任他罵的樣子。

也不抬頭。

但沉隨歷很不滿，眉眼簇起。

他先是罵她，后面又苦口婆心勸她改好。相信她不是個壞孩子。

“哥……，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你就會這一招?！背岭S歷罵她。

林喬眨了眨眼睛，她穿著衣服很消瘦。一直低著頭既不頂嘴，也不辯解。沉隨歷看著心疼。他嘴唇動了動。

“錢呢？”

“沒有了?！?

“你是個老實孩子，怎么變成了這樣？”距離太近導致沉隨歷的話聽起來有些粗糲扎耳。

“哥，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林喬低聲道。

沉隨歷的手掌蓋在林喬頭上，聲線低沉，十分不滿。

林喬頭被重重壓著。沉隨歷肯定不會原諒她了吧。林喬安靜地準備接受沉隨歷審判。她心里是悔恨的，不應該那么沖動。沉隨歷揣摩她的心理。

“你知道知錯了嗎？你之前刪我的好友，把錢都用光了。那筆錢不算什么，但你的觀念太有問題。能為了這么點錢就去做偷搶的事情。你是在毀了你自己?！?

“我知錯了?！?

沉隨歷的話和批判遇見林喬棉花一樣的回復，一股勁兒就沒處使。這要是個不認識的騙他錢，沉隨歷直接送他蹲十年。

“我可以送你進去蹲十年?！背岭S歷皺著眉說，“我有這個能力，但我沒這么做，哥是真心想你悔改，真心想幫你?！?

沉隨歷話這么多，林喬都耐心聽著。

“你怎么又不說話了？”

林喬就說：“哥，我知道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林喬話也重復了幾遍，逐漸沒有原來的真心悔改的情感。

倒不如讓沉隨歷直接給她下一個判決書。

早點判一個死刑，或者緩期。

包廂里安安靜靜的。

就這么放過林喬沉隨歷也不甘心。

沉隨歷抓住林喬的手，感覺兩個人好像真的是有血脈傳承的父女，有些人注定就是有緣分，沒有血緣卻勝似有血緣。他嘆了口氣：“希望你是真的悔改，我原諒你這一次?！?

溫厚寬大的手掌給予林喬源源不斷的溫暖。

“你跟其他人也借了錢，但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們不會為難你。以后哥會好好管你，好好教你?！?

林喬是一個很任性的人，但沉隨歷更是這樣的人，因為他有資本去揮霍。他可以用錢買到他的感情需求。

“你要當個好孩子。”

末尾沉嚴肅地道。

這一句話就像春天的陣雨，劈開了荒蕪的土地，林喬都驚了。

他是真喜歡把她說成孩子，可能還把她當女兒了。

“嗯?！泵鎸γ娴臅r候林喬是個社恐，說不出太多花里胡哨的話。

林喬和沉隨歷椅子是越靠越近，在場除了兩人之外，還有一些其他人。他們也是勸沉隨歷原諒林喬，說她還是個小姑娘，懂什么呢。

林喬緩緩松了口氣，不用還錢也不用坐牢了。

幸福的像夢。

夢醒來的時候，林喬呲牙。

她又出現在審訊室了。

草。

非法闖入民宅。

非法拘禁，非法刑訊。

房間漆黑無光，但這種熟悉的感覺。林喬根本無法忘記。

“犯錯受罰，是我們家的家訓。”

男人的聲音冷酷嚴厲，傳過來在整個刑訊室里回蕩。

這是夢吧。

林喬閉上眼睛。屁股下的椅子已經被她坐熱了。刑訊室內的空氣微涼?；璋档目臻g不斷壓迫人及其感官。

“這是夢吧?！?

“不是。”

“那你是誰？”

聲音有點耳熟。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秒。

“沉大”

他說，并未提及自己的名字。

“沉大，”她聽到名字，想起來了，她只和沉隨歷熟，沉鶴沉重國都因為久不接觸，沉淀消失在記憶里。

“是夢？”

“不是?！背林貒f道，語氣冰冷。“是因為你又闖禍了。反思一下?！?

門被打開。有人走了進來。有一束光些微地給林喬指明了方向。

這屋子真的黑，連攝像機都別想工作。

門放進來的一束光很快因關門而消失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走過來輕而易舉把林喬抱起來。林喬才發現自己兩只手被拷在椅子上，難以掙脫。

又來一遍！?

“草”

“啪”

一巴掌扇在林喬屁股上，沒脫她褲子，所以聲音沉悶，但男人沒有留力氣，林喬半張屁股又麻又痛。

突破人的想象，宛如驚雷一聲。劈開了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