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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真.樓衡睡得不太平穩(wěn),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睡不說,睡著后也總是被自己的夢里的人物嚇醒,每每當(dāng)他閉起眼入睡時柯怡顏或是汪洋就會進(jìn)入他夢里對他反覆說著同一句話。
你不是樓衡。汪洋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彷彿看穿了真.樓衡的靈魂一般。
倘若只是汪洋這般也就罷了,最教他受不了的是柯怡顏的淚顏。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她是哭著搖頭,后退拒絕他的靠近。
如此一再反覆的夢境折磨了真.樓衡一晚,直到他再也受不了的在凌晨五點(diǎn)醒來,再也不敢入睡為止。
「閉嘴!都給我閉上你們的嘴!為何你們都只在乎他?明明我才是真正的樓衡啊!」他睜大充滿血絲的雙眼瘋狂咆哮,隔著空氣質(zhì)問藏在他體內(nèi)的樓衡。「你到底是哪里來的妖魔鬼怪,居然能在這么短時間就蠱惑了所有人?」
感受著真.樓衡宛如困獸一般的掙扎,樓衡心里很是復(fù)雜。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將真.樓衡逼上這樣的絕境,畢竟他重生在真.樓衡的體內(nèi),怎么說都欠了他一份情。
但若是要他考慮到柯怡顏母子的幸福的話,他又不得不忘恩負(fù)義的奪走真.樓衡的軀體。
要是真.樓衡的意識永遠(yuǎn)都沒有醒過來會有多好……真.樓衡既不必為此否定自己存在的價值,他也無須昧著良心與真.樓衡相互斗爭。
可惜……沒有如果……
「啊?我問你話呢!」真.樓衡找了面鏡子,指著鏡中的人怒目而視。「我知道你還存在,別想裝傻不出聲。」
『我沒有蠱惑他們,我只是真心與我認(rèn)識的每一個人相交而已。』無法,樓衡只得開口。
「你的意思是我不真心囉?」
『真不真心,你自已心里有數(shù)。』
「我……也曾經(jīng)真心喜愛過她啊!」真.樓衡心虛的說起,眼神迷茫的好似回想起當(dāng)年學(xué)生時代交往的過程。「只不過這幾年有些忽略了她而已,她怎能輕易移情別戀……」
『她不是移情別戀……』對真.樓衡升起同情之心時,他不想讓柯怡顏無端被誤會,于是樓衡頭一回興起坦白來歷的念頭。
『其實(shí)我是另一個平行世界里的你,我與你一般愛慕著柯怡顏,一樣與她相交。我們之間的差別始于你進(jìn)入演藝圈,你接受了讓她委屈求全的躲在黑暗里,自己卻享受著萬千掌聲;而我則是為了她從一開始就放棄進(jìn)入演藝圈。』
乍聞幽魂的身份,真.樓衡楞了片刻,所幸科幻片里關(guān)于平行世界的說明屢見不鮮,他只花了一點(diǎn)時間就接受了幽魂真實(shí)的身份。
「既然如此,你干嘛來我的世界?何不好好待在自己的世界里,陪著你的柯怡顏?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人生攪和得一塌糊涂?」
『如果可以陪著她,我當(dāng)然會陪著她,可惜我沒那個機(jī)會了……一場車禍把我撞得死到不能再死。』一股深深的哀傷從樓衡話里透出。『后來清醒后,我就在你身體里了,我聽說你發(fā)達(dá)后待他們母子倆不好,以為是上天要我來代替你給他們幸福。』
「那我現(xiàn)在醒過來了,你可以滾了!」真.樓衡聽見他的后半話,氣得磨牙。
什么叫做代替他給柯怡顏母子幸福?!
笑話,老子的妻子兒子,用得著別人來疼嗎?就算是另一個世界的樓衡也不行。
『很抱歉,但是我辦不到。』對于這點(diǎn),樓衡沒有半步退讓的空間。
「說得好像只有你能給他們幸福似的!」真.樓衡不甘示弱的挺了挺胸膛。「我也可以呀!只要我求得他們的諒解,你能給他們的,我都能給。」
聽見真.樓衡這番天真的話語,樓衡終于忍不住嘆息,人生經(jīng)歷上的差距,讓沒有經(jīng)歷過現(xiàn)實(shí)磨礪的真.樓衡將人情世故想得太過理所當(dāng)然,他并不曉得有些錯事是覆水難收的。
『你可以給,但他們愿意收嗎?』樓衡考慮再三才開口,他忽然覺得自己有義務(wù)教導(dǎo)真.樓衡人心的微妙。
「……」真.樓衡頓時啞口無言。
『有些事錯了便是錯了,即使破鏡重圓,鏡面上還有著一道清楚可見的裂痕。』想著原本世界里將他與柯怡顏劃作兩個世界的樓楠之死,樓衡語氣也不自覺的沉重下來。
也許是他的沉重感染了對方,真.樓衡聽了竟是沒有反駁,反而進(jìn)一步回想柯怡顏的態(tài)度,每當(dāng)他好不容易反將樓衡一軍,能夠現(xiàn)身透透氣時,柯怡顏對自己不是敬而遠(yuǎn)之,就是憂慮的望著自己,而柯怡顏在醫(yī)院對樓衡說的那番話,不正是說明她寧可留下的是樓衡這個人格,而不是身為原主的自己嗎?
「你已將她的笑、她的淚都收入囊內(nèi),贏得了她的愛情……」如此一想,真.樓衡徹底失了底氣。「但我不想讓出這具身體,我不想消失,怎么說這都是我的身體……」
『嗯。』樓衡很是理解他的想法。
倘若是他,要他還沒死透,就將身體拱手讓路給一個從平行世界跑過來的樓衡,肯定也不能接受的。
「我不相信這世上沒有人期待我的存在……」
伴著真.樓衡這個念頭,他花了幾天功夫探訪了許多久未聯(lián)絡(luò)的朋友,從國小時代到大學(xué)認(rèn)識的都有,只是他得到的聲音都是埋怨。
他們埋怨自己走紅之后便疏遠(yuǎn)了同班同學(xué),就算路上巧遇也總愛擺出高傲的姿態(tài),搞得幾年的同窗友誼也因此淡薄許多,久而久之,再也沒人歡迎這個名頭聽來很響亮,待人卻不怎么樣的昔日同窗。
意識到自己做人太糟糕這點(diǎn)著實(shí)打擊了真.樓衡,消沉個一會兒,隔日他又打起精神拜訪起自從他進(jìn)入演藝圈來合作過的伙伴,說不定能得到一些讓他振作的消息。
只是不消幾天,聽見大伙對他的嘲謹(jǐn),真.樓衡的自信心被打擊得更低了。
大家都說他有紅的本錢,但卻沒有長紅的本事,剛走紅不久便跩個二五八萬似的,比天王巨星還愛拿翹。除此之外,被演藝圈的靡爛暈了眼的他,漸漸在音樂上不那么下功夫,把時間都拿去搞男女關(guān)係,讓許多原本欣賞他才華的音樂人多多少少有些看輕他。
經(jīng)過這一輪探訪,真.樓衡才赫然明白大家竟然是這樣看待他的。
果然人只有走到谷底才能聽見真話,倘若他今日還像過去一樣的身份,那么任憑他怎么問也不會有人膽敢說他一句不是。
「你說我是不是太失敗了。」自從那夜,兩個樓衡開誠佈公的談開后關(guān)係便有所緩和,雖然還不到能言歸于好的程度,但向彼此說些心事卻是行的。「活了三十年,居然沒一個人真正喜歡我!」
每當(dāng)真.樓衡提到這類問題時,樓衡就會裝襲作啞,不予回應(yīng)。所幸真.樓衡也不是非要旁人說點(diǎn)什么,他就是心情不好,想找個樹洞吐吐苦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