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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年面上祥和,心中已有定奪。
片刻后他淡聲道:“兩朝城池,協約共守。”
“王上英明!”“王上圣裁!”粗獷的叫好聲、激動的吵鬧聲不絕于耳,若是在宴廳,怕是連頂子都能掀翻了去。
正事已畢,絲竹并奏。
眾人放下心思,喝酒吃肉,場面極是喧囂。連措侖都飲了兩杯,酒酣耳熱。
隆戈爾借著三分醉意上前,向少年敬酒:“兩邦交好,大仇欲報,真的是快活。臣有一件喜上加喜的事情,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
“如今德加已去,臣不忘緬懷。但王上的婚事沒有著落,臣也憂心。高城自有兄終弟及的傳統,不如趁著東齊使者也在,就做個見證,把南平殿下許配給王上吧!”
隆戈爾久經人事,送汗血馬那日就看出端倪。措侖心里掛念前王后,只是年輕人害臊,抹不開面子,這話總不能他自己提出來。
所以隆戈爾仗著年長,知冷知熱的勸了一遭婚。一旦措侖準了,自己便搶先安慶這老東西一步,拿捏住了王上的心意。
眾人反應了一下,立刻順著話頭拍起天作之合的馬屁來——隆戈爾這老狐貍能主動勸婚,里頭指定有不為人知的貓膩,橫豎先把隊站了再說。
措侖沒有應聲,目光掠過隆戈爾得意的臉,望向趙澤。少年意欲查看他脖子上的傷處,男人抗拒的收起下頜。
片刻僵持后,趙澤面無表情的端起酒杯,遙遙敬祝。
而措侖笑笑,終于對隆戈爾的提議開了口:“再議。”
沒說不行,那就是行。
舉座嘩然。
連安慶都醒過味來,恨不得捶胸頓足:怎么又叫隆戈爾聞到味、搶了先!
在喜慶喧鬧聲中,有宮人湊到措侖近旁,低語了兩句。少年聽著聽著,濃眉蹙了起來。
*
半個時辰后。
“不是昨天還好好的么?”
措侖一陣風似的縱馬從城外回了宮,隨手交出韁繩,壓低聲音問侍女。
昨日他夜宿議事廳,就是為了不讓南平挪動地方,好生休養。他走前少女情緒尚算平穩,縱是提過一次想回家,自己勸了勸便也消停了。
而現下急報,南平竟從他的住處返回王后寢宮,收拾起東西了。
“說是打早上起來就沒吭聲,這會兒把衣服都疊好了,鬧著要走呢。”侍女小心翼翼回道。
少年越走越快,步履生風。馬靴皮底敲擊地面,拍打出焦躁的節奏。
他疾步走進南平住處的院落,掀開簾帳,正巧遇見少女往外走。
兩個人一打照面,俱是愣住了。
“誰讓你下的地?”措侖心里起急,不自覺提高音調,“你這是病全好了?”
南平從未被他這樣質問,一時表情有些茫然,手里還握著團成一團的綢襖子。
“伺候你的人呢?就這么干看著?”少年怒極,沉聲環顧四周。
阿朵原本就因為主子沒頭沒腦的行動而抓耳撓腮,管又管不了。如今看見措侖這個救星來了,連忙壯著膽子,從南平手中搶下了衣服。
“快回榻上躺著。”少年低聲勸道。
南平搖頭。措侖心里本就憋著氣,懶得再啰嗦,抬手就要抱起她。而少女早有防備,慌忙退了一步,讓擁抱落了空。
“我心意已定,莫要勸我了。”南平終于開口。她胸脯劇烈起伏,不知是大病未愈,還是心中有暗流涌動。
措侖盯著她:“什么心意?”
“前朝有例,敦慶公主曾在夫婿去世后,重返蜀地……”
措侖竭力壓制自己的焦躁,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不用說了,我不許。”
而南平似乎對他的態度早有預料,咳嗽了兩聲,又道:“德加已逝,他的姬妾全都去了噶究寺祈福守陵,連瑪索多也不例外。偏偏我貴為后宮之主,卻無憑無據的留了下來,叫旁人怎么看?若是不讓我回東齊,也好。我收拾收拾東西,去寺中住著便是了。”
“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現下貿貿然要走,是嫌我做的還不夠么?”少年言辭犀利了起來。
南平反問:“我要替德加盡忠,與你何干?”
越是親近的人,越知道彼此的痛處。狠話猶如匕首,專挑軟和地方插。
措侖自打昨日知道自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心便被劈成瓣、揉碎了。忍到現在,再也按不下受傷的苦楚。
“與我何干,好。”他粗聲道,“說的好聽,當我真不知道你的心思么?巴巴的非要走!你知道趙澤怎么看你的?他就拿你當個玩意,換什么都可以!”
“住嘴!”南平失了體面,捂住耳朵尖聲叫道。
措侖話糙理不糙,她也知道。
昨夜少年和男人的對話,南平全聽見了。
她原本冒雨去議事廳,不過是想告訴少年一聲,自己吃了藥清爽不少,準備不占他地方,就此回寢宮去了。
結果倒旁聽了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