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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惡魔實習生優介晚到，還是天使潔凈早到。當天使潔凈進到病房內，還醒著的鞏念文只能用眼神跟她打招呼。

天使潔凈用那一貫的笑容回禮。

在會客椅坐下后，天使潔凈用指尖挑翻著報紙看。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搖頭，最后索性別過頭去看著窗外發呆。

鞏念文偷偷的想著：（呵呵，是今天的報紙不合胃口吧？）

「對了，也錯了。」天使潔凈糾正道：「沒有一天的報紙會合我們天使的胃口?！?

（哈?。╈柲钗臒o奈的想著：（我老是忘了你們會讀心術－－是這么稱呼吧？）

「都可以。」天使潔凈聳聳肩。

窗外的一隻小鳥像是受到圣光吸引，熱切的飛了進來。

天使潔凈允許那隻小麻雀在他身旁繞著。

逗弄了下麻雀后，天使潔凈才慢條斯理的回答道：「那是我們與生俱來都擁有的能力，所以沒有誰會刻意去給它下定義，給它起個名稱?！?

（咦？我們也有嗎？）甫閃過這個念頭，鞏念文就后悔了。

天使潔凈果然大皺其眉：「是?。∩锒加?，語言才是多馀的。你何時看到動物在自然的情況下想說話？發聲是為了歌唱、為了愉悅、為了洗滌心靈。才不像人類是為了辯解、掩飾、說謊……」

（……）鞏念文暗自祈禱著那惡魔實習生優介能夠趕快出現。

「是因為拒絕溝通，心靈才開始阻隔，不對彼此開啟的。這就是語言的創始緣由?！够蛟S是因為少了辯論的對手，也可能是今天的心情不太糟（還是太糟），天使潔凈并沒有像平日般說教，天使潔凈很是難得的簡單下了這么個結論后，便主動結束了對話。

一陣尷尬的靜默后，鞏念文打破沉默的心虛問道：（那個…難得有這個機會獨處…正好向你請教一下…對了！順道問一下，你是女生的嗎？）

天使潔凈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喔？我想這并不是在『難得的獨處時間』，你會想問的問題。」

（我是真的想知道?。。╈柲钗臐M是無奈的嘟囔了一聲后，回到正題：（我想請問，你之前曾說過：『浪費自己的時間就是等于自殺；而浪費別人的時間就等同殺人?！荒牵也痪偷扔谝呀涀詺⑦^了？那我還上得了天堂嗎？）

天使潔凈擺擺手，讓小鳥離去。天使潔凈語帶慵懶的回應著：「我的孩子，很高興你提出個真正的問題。你是否自殺過，真正有答案的其實是你自己吧！而『浪費自己的時間就是等于自殺；浪費別人的時間就等于殺人。』這是個比喻，但是也可以成立。」

（那…天堂會收自殺過的人嗎？）鞏念文怯生生的問。

「天堂總是敞開大門的，我的孩子?！固焓節崈粜φZ盈盈：「真正不放過自己的，只有自己。那個并不存在喔－－就是自古埃及時代，你們就開始謠傳的那個專門稱量心臟的天秤。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有良心，沒有人能逃過自我的制裁。至于設置個使者在那邊測量心的重量，我以為那并沒有意義?！?

經過一番心里掙扎后，鞏念文終于能夠向天使潔凈告解：（我不能，不能當天使。因為…我…詛咒我弟弟。因此，天堂不會收我的吧？）

「還記得嗎？」天使潔凈輕笑，就算鞏念文此時沒有勇氣看著天使的臉，也知道潔凈會是那一貫的笑容。「天使不受理『愿望』的。所以你的心愿，沒有天使會去幫你達成。換言之，你并沒有詛咒成功。至于惡魔呢？我說過，惡魔不會白做功。你沒給他們好處，他們干嘛替你詛咒人？他們又是那～么～的喜歡人類！所以囉，你的詛咒沒成功?！?

（那惡魔咧？可以藉由惡魔之力達成??！我即將這么做！就算我不這么做！我與惡魔打交道耶！這總上不了天堂吧？）鞏念文無聲地吼道：（但我還是要詛咒他！詛咒我那庸碌無能的父親！詛咒那個以為用錢就可以擺平一切的狠心女人！詛咒那女人生的兒子！為什么他就那么好命！為什么他就可以含著金湯匙出現？為什么我就這么倒楣？我怨恨一切！我詛咒這個世界！這是事實！我就是這么壞！我爛到骨子里了！就算你現在說我還沒有詛咒成功，但我將要這么做??！我將要這么做！之前之所以沒有這么做……是因為…我并不知道…就像任妤婕一樣，我一開始也以為你們是我自己所虛構出來的幻想……還有…我當時也還沒想到…還沒醒悟到！詛咒那些個王八蛋才是我最該做的！就算死！我也要拖他們一起下地獄！他們連留在世上都是禍害！）

天使潔凈搖頭：「那你為什么要哭？」

鞏念文一驚，她這才發覺兩行清淚滑落臉龐。

「我的孩子啊！如果那是你真心所期盼的，你所要做的應當是努力去變壞，努力去達成你的愿望！而不是在這邊跟我懺悔吧？」天使潔凈笑道：「惡魔是不會懺悔的?！?

鞏念文看著天使潔凈，那總是耀眼的光。

（可是…可是…我永遠也無法…像天使那么純凈??？我是骯臟的！我…）

天使潔凈的手指放在鞏念文的唇前，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雖然沒有觸碰到，但這已經足以讓鞏念文感受到天使光暈所帶來的影響。

「你認為，為什么會出現選項？」天使潔凈起身，向著天空張開手臂。「倘若天帝不能接受改過自新的子民，那根本就不需要釋放選擇權給你們人類。你們本當是兩種屬性都有的混合體，只是要選擇哪條路，由你們自己來決定。這樣的選擇才有意義。講淺白一點，你會不會覺得惡魔實習生優介比較容易相處，跟我比較有距離？」

鞏念文感到難為情：（那是因為我是壞…）

「那是因為，」天使潔凈打斷她：「黑暗比較溫暖，比光明更有味道。不要讓字面上的定義所騙，雖然我是光明的代表，但我卻不會去否定黑暗存在的必要性。生物終究需要黑夜的降臨，來幫助他們調養生息。什么是你真心所嚮往的，我想這遠比去探究光明與黑暗重要多了！接下來要問…」

天使潔凈指向鞏念文的胸膛。

「接下來要問的，就是你的心了。答案其實一直都在你身上?！固焓節崈魧λ⑿Γ骸肝仪懊嬉蔡徇^了：『真正不肯放過你的，其實就是你自己?！弧?

鞏念文錯愕的看著天使潔凈。

這個原本看似遙不可及的天使，面對自暴自棄的她居然親切？如此尊重她的選擇權？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遭到天使潔凈唾棄！

搞不好天使潔凈在聽完她的自我剖析，就會氣得轉身離去！她是這么的污穢啊？她早被拋棄習慣！媽媽拋下她！爸爸不要她！除了那個莫名其妙的惡魔實習生優介，沒有人想要她！可惡魔實習生優介也不是人啊？所以，還是沒有『人』想要她！況且，他也要她死！大家都想要她死！

可是現在天使潔凈卻告訴她，光明可以接納她？天使還告訴她，阻饒她走向光明的就是她自己，只有她自己？

這讓鞏念文激動不已！

看著天使潔凈的笑就這么由光里透出，這總讓鞏念文想伸手觸碰－－哪怕是一個衣角也好！只要能接近光明，沾染上那圣潔的光暈……

但鞏念文才一伸手，還沒來得及抓住什么，就只能黯然垂下了。因為只要一接近，心中的不潔之感，就會迫使鞏念文急速后撤。鞏念文哀傷的感嘆著：（到最后，越想接近光明，距離光明反倒越遠？）

這讓鞏念文似乎領悟到了什么。

（不對！天使騙我！都是騙我的！天使明明覺得我噁心，只想要趕緊逃開！就連剛剛也沒有意愿碰我！天使始終都只有遠遠的指著我不是嗎？那是因為天使覺得我是污穢的，骯臟的！所以我跟惡魔打交道，天使也不當一回事，因為天使潔凈根本就不喜歡我！不認可我的存在！騙人！都是騙人的！明明就連天使也想要我死！而且比惡魔更可惡的地方是，天使甚至不想幫我完成任何事，天使只會把我扔在這里，要我乖乖等死?。╈柲钗牡男闹?，冒出了這么個讓她氣到連牙齒都打顫的念頭。

鞏念文好失望，好絕望。為什么連天使也這么卑劣？連天使也要騙她呢？

憤怒之馀，鞏念文突然開始感到害怕。

（那個天使…還在嗎？我又忘了他們『聽』得見！他們窺探得到我的想法！他都聽到了嗎？那個天使會怎么責罰我呢？）鞏念文恐懼地將視線飄向天使潔凈。

天使潔凈不知何時已經坐回到會客椅上，現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吹渺柲钗哪戭澬捏@！

「你…」良久，天使潔凈終于開口。

鞏念文好害怕。

『吼！』惡魔實習生優介雷厲風行的趕至。

「臭天使！」惡魔實習生優介甫進門就連珠砲似的開罵。

殊不知他出現正是時候，正好打破鞏念文與天使潔凈的僵局，讓鞏念文大感獲救。

惡魔實習生優介一整個氣急敗壞，邊罵邊哀嚎：「天使潔凈！別想偷跑！鞏念文！不要聽她挑撥離間！天使最狡詐了…」

天使潔凈調侃道：「喔？緊張成這樣！她是你的女人??？」

「她是啊！」惡魔實習生優介超級得意的宣告道。

鞏念文很確定，自己的心跳剛才漏了一拍。

「咦？」天使潔凈也跟著一臉疑惑。

「她是『女』的、『人』類、更是『我的』人選！哈哈！」天使潔凈的表情讓惡魔實習生優介很樂。

天使潔凈露出很古怪的表情：「…想不到惡魔也會講笑話？不過，優介，這很冷耶！」

「冷？冷？」惡魔實習生優介一臉問號。

鞏念文笑了。

「啊！」那個插滿管路的笑容，讓惡魔實習生優介想起來尚未將鞏念文帶至夢境，帶離肉體：「傻丫頭！一進來就該提醒我的啊！都怪臭天使鬧得我給忘了！」

脫離肉體的鞏念文，立定腳步的向惡魔實習生優介打招呼：「hi！hi！」

「還hi呢！」惡魔實習生優介敲著鞏念文的頭。

鞏念文好似很疼的摸著額頭：「哇！痛耶！」

惡魔實習生優介沒好氣的回嘴：「最好是啦！靈體也會感到痛??？」

「臭…臭惡魔實習生優介！」

「麻煩精！」

天使潔凈若有所思地在一旁看著，看著他們之間變得微妙的互動。

「還沒讓天使給拐走就好！你要締約就找我，不要找那些個居心不良的！」察覺到天使潔凈的目光，惡魔實習生優介渾身不自在的催促著：「快走啦！別浪費時間啦！」

「對喔…只剩兩天了?！菇洂耗嵙暽鷥灲檫@么一提醒，鞏念文突然覺得感傷。

「我不是這個…意思…」惡魔實習生優介不知怎么解釋。

「走吧！」鞏念文閉上眼，想著目的地。

「……」惡魔實習生優介無言。

鞏念文覺得有東西梗住喉頭，讓她著實難受。鞏念文藉故向惡魔實習生優介發著脾氣：「快啊！你不是急著要幫我實現愿望，然后要我變成惡魔嗎？別拖拖拉拉！快沒時間了！惡魔辦事都這么沒有效率嗎？再這么罕慢，我就改選天使囉！」

（唉！唉！）惡魔實習生優介不免在內心感嘆起來：（這或許也是我總是無法好好帶回人選的一部分原因吧？我是需要人選進階，但是并沒有要強逼她為惡魔的意思??！當惡魔又不好玩！惡魔的能力強大，特別是攻擊力及破壞力的術法都相當駭人！但是這龐大的能力，其來有自。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夠擁有這誘人的一切，這箇中酸楚我再清楚不過了！如果可能，我還希望能勸戒這些將死之人，好好比較其中的利益得失后再作決定呢！所以我怎么可能會真的想逼誰去當惡魔呢？被誘惑的人是出于自愿，不是我害的??！我又沒拿著刀逼她要去詛咒誰？要怎么做全是出自她自己的意愿啊！我從來沒想要、也沒有去逼迫任何人啊！我從來都不不是抱持著這種心思在找人選！我只是職責所在，我只是按照上面交待的任務，遵照著執行罷了！唉！唉！怎么開始有一種挖坑給自己跳的感覺？）

惡魔實習生優介頓時感到無所適從，更不知該對誰解釋起。

惡魔實習生優介看向天使潔凈。這個愛說教的臭天使在該安慰『人』的重要時刻，卻總是什么話都不說，連個屁也沒給放一個。

天使潔凈只是沉著的笑著。

惡魔實習生優介超恨臭天使這點的！

（算了！解釋什么的，太麻煩了！想那些都是多馀的！）不管怎么樣，優介現在也只能盡其職責，誰教他是個惡魔實習生呢？（只是今晚…嘿嘿?。﹥灲楦`笑。

打定主意后，惡魔實習生優介朝著鞏念文的額前伸出了手，這回惡魔實習生優介只輕取了些許能量就飽了，因為鞏念文現在是如此的哀凄，如此的憤怒。鞏念文雙手緊握，動作正因著怒氣上揚而顯得僵硬。

惡魔實習生優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