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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家繐怔怔地望著手機,直到助理出聲喚回她的意識。
看著自家老闆的神情,助理林謹榆感到一絲不安,「剛才那是最近認識的小朋友?」
「嗯?!辜词箾]有回頭看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助理,祈家繐也能想像得到她現在臉上是如何擔憂的表情,因為她自己的腦海里已浮現了「在劫難逃」四個字。
「就這樣把行程告訴她,是不是不太好?你也知道,最近你的行蹤都被掌握得一清二楚,難道你沒想過被監聽的可能性?」
「我只說要去拜訪某位大老,并沒有說是哪一位,應該影響不大?!蛊砑铱搶⑹謾C交給林謹榆,「以后我的私人手機不要亂接?!?
剛才在診間里治療做到一半,便聽到那道特別設定的鈴聲,知道是尤恩打來的,她就讓醫師暫停治療,急忙出來接電話。沒想到那小孩還真任性,一被拒絕,馬上什么話都再也聽不進去,直接就掛了電話。
回到診間的祈家繐咬著牙接受治療,一邊是為了忍受醫師按壓肌肉所帶來的疼痛,一邊是在心里暗自計畫著,怎么從尤恩手上討回這筆帳。
可惡的死小孩,要不是她最近太累,怎么可能被她搞得這樣翻天覆地?
三天過后,尤恩將完成編曲的demo寄給宋清秋,這是最后一道程序。如果宋清秋認可了這首曲子,便可以交件,要是被打回票,那就得再接再勵。不過,就算仍需努力,那也是明天的事,今天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只是,人類總是擺脫不了奴性。明明很累,卻怎么也睡不著。尤恩悲情地發現,自己竟然在熬夜之后還失眠。躺了半天之后,她終于認命地坐起身,抬起手看看手錶上的時間,再過三小時就該去上課了。
曲綦琤應該回來了吧。一想到這里,尤恩立刻精神百倍,但再想到上次的不歡而散,她又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在床上。
她連請假都沒通知自己,可見自己在她的心目中一點都不重要。
抱怨歸抱怨,該上的課,尤恩是一點都不敢落下。上次的嘔氣,應該已經把額度都用光了,接下來直到學期末,她都得皮繃緊了去上課。
因為失眠的關係,讓尤恩難得地當了一回好學生,早在鐘聲響起前的半小時,她已正襟危坐地在琴房里練習。熟悉的觸感,讓她心頭涌上一陣噁心感,只能靠著曲綦琤的臉來淡化那股不愉快。
想來也是有趣。親人帶給她的苦澀,竟然要靠一個外人來沖淡。
一想到等一下的課,要彈奏貝多芬的曲子,她就反胃得想吐。她閉上眼睛,默默地演奏著莫札特的名曲,一首接著一首,企圖用神童趕走她盤踞在她心里的瘋子。
開門聲打斷了尤恩的天人交戰,她滿懷期待地望向門口,卻失望地發現來的是代課老師。她的心陡然沉入海底,連代課老師都請了,那表示短期內她不會來上課了。
「曲老師和她老公一起出國去表演了?!勾n老師是個梳著整齊發型的中年男人,不像教鋼琴的,比較像教樂理的。
「噢?!褂榷鞣笱艿鼗貞?。
她竟然和大哥一起出國,這可是很罕見的狀況,自從她接了教職之后,除非寒暑假,否則是不太輕易出國的。而代課老師的曖昧語氣,更讓她嗅到一股八卦的意味。由于她仍用著原來的姓氏,外人不太容易猜到她和曲綦琤的關係。原本她大可利用這條件,向代課老師打聽下八卦,可又覺得自己的心臟并沒有強到可以負荷他們夫妻生活的點點滴滴,因而只好作罷。
最后一門課的老師調課,雖然她還是到了教室才知道這件事,不過,并沒有擔誤她太多時間。不過也因此她才能在太陽尚未變紅之前,便步出校門口。站在路口,她歪著頭望著天空。既然在別墅睡不著,她還是去找她的私人專屬貼身安眠小幫手吧。
尤恩踩著輕快的腳步,走進超市,推著推車採買食材,正當她在猶豫應該買青江菜還是a菜時,聽到兩名婦人從身旁經過時的交談。
「高中對面的公寓瓦斯氣爆,聽說很嚴重?!?
「是啊。我要來買菜,還繞了一大圈才過來。那附近的街區都封鎖了,不知道那間高中有沒有受到波及。」
顧不得推車里的食材,尤恩東西一放便往外頭走去。越往那個方向走去,空氣中的煙燻味就越明顯。等她拐過兩個彎之后,冒著濃煙的建筑物赫然出現在眼前。
黑煙主要集中在十層樓高的建筑物中的四樓,在外觀上看來,幾乎每一層樓的窗戶都破了,可見爆炸的力道。
尤恩在小巷道里穿梭,甚至爬過堆積雜物的圍欄。如果不是她平常就愛亂逛,把這附近的巷弄摸得一清二楚,恐怕沒辦法如此輕易地突破警察的封鎖線。
她從學校的東面翻墻進去,看起來這邊的校舍似乎影響不大,至少都還是完好如初。
或許是因為學校和對面的公寓隔著六線道馬路的關係吧。尤恩在心里自我安慰著。只是不遠處傳來的救護車鳴笛聲,仍然牽動著她的神經。
遠遠地看到學生列隊魚貫地走過穿堂,尤恩眼尖地發現甘悅歆就在其中,她躡手躡腳地靠近隊伍,躲過老師的視線,將甘悅歆拉進轉角的廁所里。
「你怎么進來的?」甘悅歆吃驚地看著尤恩。
「你沒事吧?」尤恩檢視著甘悅歆全身上下,只差沒把人剝光衣服檢查了。
「我沒事。聽說前棟教室的窗戶,玻璃都被震碎了。」吃驚過后,甘悅歆換上憂心的神情,「還有……小棠就住在對面的公寓里,不知道她有沒有事?!?
「你確定她就住在那里?」才剛放下心的尤恩,一顆心又被提了起來。
「昨天她來找我的時候跟我說的。」
壓下想問問她們什么時候交情這么好的念頭,尤恩雙手壓在甘悅歆的肩膀上,安撫地說,「我去看看,說不定她在外面工作,根本不在家。別擔心太多?!?
尤恩摸摸甘悅歆的頭,給她一個燦爛的笑容后,探頭左右顧盼,確定外頭沒人,才一溜煙地跑掉。
尤恩循著原來的路線出了學校,因為封鎖的關係,原本車水馬龍的路上變得空蕩蕩的,只有偶爾經過的警車和救護車。她耳聽八方地小心藏匿自己的行蹤,迂回地往公寓前進。她一邊走著,一邊撥著柯睿棠的手機,卻只聽到用戶沒有開機的提示語音。
她暗忖,那女人該不會這么倒楣吧?什么壞事都被她遇上了。
愈靠近事故現場,封鎖顯得愈加嚴密,尤恩藉著車輛的掩護,悄悄地靠近公寓,一路上盡是一片狼藉,碎玻璃、沒被燒光的碎布、疑似家具某部份的木料塊,散落一地。但這還不是最觸目驚心的,被抬上車的傷患,讓尤恩不忍卒賭。之后,尤恩更小心地不再靠近救護車,以免看到那會讓人留下心理陰影的畫面。
她蹲在一輛警車后頭,伸長了脖子想找出受災戶的安置地點。終于皇天不負苦心人,她看到南面的對街里,聚集了一群人,那里的氛圍和現場忙碌的警消人員截然不同,無一不帶著驚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