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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玩天都黑了,夏允風搖搖頭。
遲野抱著人往岸上走,夏允風跟他身上的掛件似的,快上岸才下來。
凌美娟拍拍遲建國:“哥倆好了。”
父子三人都下了水,得先回去沖個澡,這兒離住的地方不遠,到了房間遲野還是讓夏允風先洗。
夏允風身上好多碎沙子,頭發里都是,他洗了老半天。忘拿內褲了,怕遲野又說他裸奔,穿好浴衣才出去。
遲野跟中午一模一樣的姿勢趴在榻榻米上玩手機,都沒回頭看一眼。夏允風現在對手機有點敏感,揉著頭發往衣柜走,狀似不經意地說:“跟誰聊呢,每天哪來那么多人給你發信息。”
遲野專心熱聊反應有點慢,頓了幾秒才“嗯”了聲:“方銳。”
他坐起來:“那孫子比你事兒還多,讓我給帶瑤村特產。”
夏允風摸到內褲:“哦。”
遲野過來找衣服,剛一直沒看他,后來夏允風被衣柜擋著,現在打眼一瞧有點意外:“怎么穿這個了?”
浴衣全新未拆封的掛在浴室,這家民宿真挺到位的,浴衣也是瑤村特色,這邊多的是少數民族,深藍色的浴衣,淺口搭著襟,邊邊角角是少數民族特有的繡樣。
夏允風摸摸袖口的花紋:“我忘拿內褲了。”
遲野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喊我不就好了?”
夏允風不說話了,這人明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說來臊白他,可真討厭。
遲野掐了掐夏允風不樂意的小臉:“穿著挺好看,回頭問問四哥賣不賣。”
夏允風打掉他的手。
收拾完天都黑了,一家子要去吃晚飯。中午才吃的海鮮,晚上可不想再吃了,但這邊到處都是海鮮,后來沒辦法,退而求其次去吃了點小吃。
遲野要的海鮮面,夏允風吃的海鮮燴飯。吃完飯在小攤子上看見賣新鮮椰子的,夏允風盯著椰子走不動路,遲野給他買一個抱著喝。
新鮮椰子跟椰奶味道可太不一樣了,好多瓊州本地人都不喜歡這個味道,代表人物就是遲野。不過小孩么,都喜歡嘗鮮,試過不好喝以后就不盼著了。
夏允風從前什么都沒有,現在包括遲野在內,似乎他想吃的東西就沒被拒絕過。
晚上度假村有演出,舞臺劇,演的是瑤村廣為流傳的神話故事。情情愛愛的東西看的遲野打瞌睡,夏允風在旁邊還挺津津有味。
演員唱的是方言,老瓊州話了,遲野都不一定聽得懂,夏允風也不知道咋能做到無障礙觀看的。
后來遲野總結,還是小孩愛看熱鬧,喜歡跟著起哄。
演出是室外的,有小蟲子咬人。夏允風邊看邊撓,全身到處都癢癢。遲野隨身帶了小瓶驅蚊水,時不時給他噴噴。
“蚊子怎么就咬你不咬我?”遲野噴煩了,壓著聲兒在夏允風耳邊說,“你看誰家孩子像你這么煩人?”
夏允風抓抓后脖子,那兒被咬了個小包:“這兒噴點。”
遲野又給他噴了點,說:“要我說你別看了,在這兒喂蚊子快活?”
“我不。”夏允風說,“我還沒看到結局呢。”
癡男怨女的結局有啥好看的,遲野無語道:“看得懂么你?”
“你別小看人。”夏允風斜著眼覷他,“山里像我這么大的都快生娃了。”
“快得了吧。”遲野受不了他,欠不唧唧地說,“你又行了?”
一句話讓人想起之前騎自行車受傷的挫事,夏允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不理人了。
演出看完都快十點了,路上零零散散幾個人,一家四口慢悠悠的晃。
這兒的燈都是串成串綁在樹上的,夏允風沿著路牙走,跟遲野說:“這個燈遠看好像螢火蟲。”
近看不像,離遠了星星點點的夾在樹影間,風一吹,樹葉子搖一下,燈也跟著擺。
遲野沒見過活的螢火蟲,隨口問道:“螢火蟲長什么樣?”
“小蟲子,”夏允風伸出小拇指比劃給他看,“尾巴會發光,豬皮一裹裹一堆,扎起來能照明。”
遲野想象了一下用豬皮去捉螢火蟲,感覺油膩膩的。
夏允風說:“山路上沒有燈,到家了把它們放走,第二天再重捉。不過季節過了就沒有了,每年就那兩個月。”
夏允風不怎么提山里的生活,他總覺得那段人生又爛又臭,連記憶里的泥土都透著腐朽的味道。可話說完他又愣了愣,原來他也可以在憎惡中挑挑揀揀,擇出丁點干凈的,不那么黑暗的過去拿來說一說。
“沒有螢火蟲怎么辦?”遲野問。
夏允風停了一下,說:“摸黑啊。”
山里最怕的是沒有光,滿天的星星一顆能點亮的也沒有,入目的色彩是沒有差別的黑,你不知道會碰到什么,夏允風腿上很多傷都是晚上走山路弄的,哪怕那條路他天天走,年年走,總還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留下傷痕。
遲野看了他一眼,也是想起夏允風身上的傷痕。
瀝青路很燙,深深淺淺的光交織著,似乎要把前路撕裂了。遲野盯著腳下的路,夏允風的影子嵌入一股一股的裂痕里,又被分割成不規則的陰影。
遲野扯了他一下,把夏允風從路牙上拉下來。
“干嘛?”夏允風莫名其妙的問。
遲野放開他:“好好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