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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本英語書出來,說:“其實你們不用全抄,意思一下就行了,老師根本不看。”
許淼停了筆:“你怎么知道?”
“上學期開學去老田辦公室,正好收廢品的在呢,我親眼看見她一頁沒翻全賣掉了。”
“真的假的啊!”許淼把筆扔了,周圍幾個聽見的也都抬頭看他,“我去,你怎么不早說!”
遲野沒忍住,捂著嘴角樂。
方銳不愧是跟遲野從小玩到大的,眼睛都沒抬一下,嗤一聲:“也就你信,他要真看見了會把作業全寫完了?”
遲野突然開始狂笑。
許淼一句話堵胸口,扭過頭接著補作業去了。
遲野笑了好半天才停下來,他摸摸眼角,眼淚都他媽快笑出來了。
方銳打他趣:“心情不錯啊,看來跟你弟處的挺好。”
哪壺不開提哪壺,遲野笑不出了,覺得腰疼。
方銳簡直是情緒探測儀,那眼睛都沒從卷子上移開過,卻精準的捕捉到了遲野心情變化:“喲,是在下看走眼了。”
遲野翻到單詞那頁,損道:“您的眼神似乎一直都不好。”
方銳這男的話多又八卦,擱下筆,扯扯遲野的襯衫袖子:“哎,你弟到底長啥樣?是不是跟電視上那些農村小孩一樣臟兮兮的,臉上還有兩團高原紅?”
還真讓方銳說中了,頭回見面時的夏允風就是臟兮兮的,臉上有團高原紅。
他把方銳扒拉開,不想多說:“你哪來那么多話,抄你作業。”
“靠。”方銳沒勁道,“知道的你是多個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藏了個寶貝,怕人偷還是怕人惦記啊,回回提你回回給我堵回來!”
遲野快惡心死他了,汗毛都豎起來,還寶貝?就夏允風?不夠磕磣的。
“磕磣”的小孩今天穿的干干凈凈,白襯衫小短褲,怪精神的。
補習班原址是個中學,后來學校搬走了,這塊地被某教育集團包下來,專給中學生補習文化課用。
學校很大,夏允風都沒辦法拿山里的學校跟這里做對比,沒得比。
教室在五樓,夏允風攥著書包帶往上走。他很久沒有爬梯了,遲野家只有一層,以前倒是經常爬。
山里的人都住懸崖邊上,上下山要爬個很長很長的□□,他們那兒的人叫它做“天梯”。
天梯很長,不知道是從什么樹上取的材,很結實,沒聽說有人掉下去過。后來政府加固過一次,不少地方都換成了鐵。
夏允風每天要背個背簍來來回回的爬,手心里的繭子多半是扶天梯時磨出來的。
教室里坐了不少人,這個歲數的小孩熟的很快,前后左右有人已經聊起來了。也有幾個小伙伴約著一起來上補習班的,教室里不算很安靜。
可夏允風一露面,教室里的說話聲突然小了下來,等他完全站在室內,周圍徹底靜默無聲。
夏允風似乎沒有發現自己的格格不入,一門心思在找空座位。
座位是亂坐的,很多位置已經坐了人,夏允風在過道上猶豫一下,挑了個靠前的位子。他剛要放下書包,旁邊桌的男孩突然扔了本書過來:“這有人了。”
夏允風微有些局促的把包背回去,這種表情在他臉上很少見,他甚至說了聲“抱歉”才轉身去了另一桌。
然而同樣的事再次發生,鄰座的同學嬉皮笑臉的沖他揮手:“這也有人了哈。”
夏允風只好往后走,第三次嘗試的時候對方就說的比較直接了:“換個地兒,不想跟你坐。”
夏允風這才后知后覺的明白過來,原來他們不愿意和他做同桌。
他站在教室中央,猛地察覺到很多視線,那里面有探究,還有輕視。
這樣的目光很熟悉,遲野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是這樣看他的。
他在原地靜止幾秒鐘,有人低語,有人在笑,光鮮亮麗的少年們大方展示自己的驕傲,高高在上的理所應當。
夏允風很不屑的在心里笑了一下,什么城里人山里人,惡心人的時候還不是一樣。
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不喜歡就要趕走、就要毀掉的道理,這點夏允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
于是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以為夏允風就要這樣灰溜溜走掉的時候,他拉開了身邊的凳子,大方坐了下去。
“我說我不想跟你坐,聽不懂?”旁邊人說。
夏允風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他平靜又冷淡,像落在玻璃窗上一顆涼浸浸的雨滴,涼薄的說:“不想跟我坐,你可以換。”
高三課程很緊,遲野一天在課本和黑板之間來回盯,放學的時候眼睛有點不舒服,他捏了捏鼻梁,課本一合準備閃人。
方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哪啊,不等我。”
遲野說:“我沒騎車。”
“沒騎沒騎唄,我還能拋棄你咋滴。”方銳扛著包站起來,“哥的前杠永遠是你的王位。”
“不用了。”一天天的臭貧,遲野煩他煩的厲害,“你自己走吧,我要去接人。”
“嗯?”方銳倏地揚起眉頭,“接誰?你弟啊!”
遲野挎著包往外走,長腿走路飛快,帶起一陣陣的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