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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洺見狀眼皮乍跳,剛才生出的疲憊感一掃而空。視頻里,辛曉神情落寞,沉默幾秒這才抬起眼瞼面對鏡頭緩緩道:“讓我評價言醫生?”
“對,”鏡頭外傳來晨曦的聲音,“有什么就說什么,越真實越好。”
辛曉勾唇澀笑,“瘋曦,我想什么你不都知道了嗎?我……我當然很感激言醫生,是他幫我脫離魔爪,幫我擺脫了一個長久的噩夢……”話說了一半,辛曉忽然埋下頭去,定在原地許久沒了動靜。
默了默,又默了默,就在言洺以為視頻已經暫停之時,辛曉驀地抬起頭來,眼中竟是滿滿的怨恨。“可是!他未免太剛愎自用了!我在精神病院時,他明明知道我已經康復,卻不顧我的感受和想法,強行將我留在醫院!你們根本不知道精神病院是個什么樣的地方,那里可怕極了……可怕極了嗚嗚……”
辛曉一面說一面就情緒激動地哭泣起來,這頭言洺亦是面色煞白。正神情恍惚,視頻里鏡頭又是一晃,另一張女人的臉突然就出現在了兩人眼前。言洺見狀猶如見鬼般地抽了口涼氣,手一揮,就將ipad摔在了地上。
“這是什么?你到底錄的是什么?!”
這是晨曦認識言洺以來,他第一次對自己大吼大叫,但此時此刻,晨曦卻不怒也不惱,只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地上ipad里,女人清潤悅耳的聲音悠悠傳來:“……小洺啊?呵,說起來我還是她師姐呢!是呀,他也曾給我看過病……”
言洺聞言精神近乎崩潰,捂住耳朵歇斯底里道:“停下!快讓她停下!”
晨曦不動,一字一句道:“言洺,為什么害怕這個女人?”
言洺不理,也顧不得自己腿上有傷,艱難地爬下床,撿起ipad就是一陣瘋砸,直到ipad再發不出半點聲音他才頹廢地攤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可晨曦還不依不饒地問:“為什么不敢聽下去?是有什么無法接受的過往嗎?”
言洺唇顫得厲害,嘶啞著聲音道:“出去……”
“這位李卉師姐也曾是你的病患,對吧?當年她患交際恐懼癥和抑郁癥后是你接手的病案,可惜你治療不當,在進行面質技術時使其情緒崩潰,然后她當著你的面就——”
“出去!!!!!!”不等晨曦說完,言洺就再次咆哮出聲。
因為其聲音實在太大,值班室的護士被引了過來,見屋內一片狼藉,護士立馬橫了眼,瞪著晨曦道:“這是怎么回事?26床的腿有骨傷,怎么還下床了?你們家屬要吵——”
啪的一聲,不等護士說完,晨曦就一巴掌甩在了言洺臉上。猶如時間靜止,頓時護士石化門口動彈不得。不管三七二十一,晨曦拽住言洺衣領就將其拉了起來,咄咄逼人道:“言洺,我錯看了你,你就是個徹頭徹腳的懦夫!你不敢面對過去的失敗,不敢面對李卉在你面前跳樓的事實,不敢面對治療的錯失!什么因為愧疚不敢見我,統統都是謊話!你在乎的根本就不是我,是你那顆驕傲而玻璃的心!因為我這次的事情讓你想起了你師姐的事情,對吧?你害怕再一次面對自己判斷的過失,對吧?對于你師姐的事情你其實你一直都沒放下過,對吧對吧?”
“不,出去——”聽了這席話,言洺終于情緒失控,痛苦得掩面哭號。
見此情景,晨曦懸著的心放下一半,狠狠地將言洺摔在地上,一針見血道:“言洺,你前三十年都過得太一帆風順,太順心順意了,也正是因此,在你最自負時摔的那一跤才讓你那么銘心刻骨。這么多年了,你其實一直都在強撐,而跌倒后造成的傷根本就沒有愈合,這些,其實你不是不知道,對嗎?”
聞言,言洺終解脫地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還剩下最后一章,嘰嘰嘰~
章節目錄 七第七十八章
外面,初冬的第一場寒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病房內,言洺的情緒也已漸漸穩定下來。
晨曦攙扶著言洺重回床上坐好,又替他洗了臉、倒了水,言大醫生這才金口貴開:“是我師父安排的?”
“嗯。”晨曦誠實點頭,“嚴前輩說,你這個病其實說來說去還是自尊心作祟。你從小到大都活在別人的贊賞和掌聲中,進入精神病院工作后也是一帆風順,所以在經歷李卉治療失敗后你大受打擊也是正常的。可你這個案子難就難在你自己就是心理咨詢師,需要制定什么樣的咨詢方案,求助者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等等等等,這些你都一清二楚。普通的治療對你根本就無效。你又愛面子喜歡死撐,不肯輕易在同行面前暴露自己的軟肋,所以嚴前輩說,你需要一劑強心針。”
言洺抬眸看向晨曦,“你就是那劑強心針?”
晨曦抿了抿唇,道:“在你心里,我算是你職業生涯的第二個污點吧?雖然……我沒有像李卉一樣離開人世,可你一直都因為沒有預料到辛宜的計劃而耿耿于懷著。后來又出了視頻的事情,所以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李卉的影子,你每次看見我都會想到過去失敗的恐怖經歷。也正因如此,我才能代替李卉這個‘系鈴人’,徹徹底底地刺激你,然后將你拉回現實。”
聽了這話,言洺盯著晨曦默了默,再默了默,這才歪頭道:“不害怕嗎?”
晨曦聞言一噎,她當然明白言洺指的是什么。其實從一開始她和嚴澤就明白,由她來當這個系鈴人既是最可行的辦法,也是最鋌而走險的辦法。言洺還處在極度脆弱的玻璃心狀態中,晨曦那咄咄逼人的一耳光下去,成則成,不成則可能導致兩人關系的徹底破滅。晨曦賭的,就是言洺對她的感情。如果他真的愛她,不會顧及所謂的面子,不會在意將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在愛人面前。
——還好,她賭贏了。
深呼口氣,晨曦眨了眨眼,“老實說,還是有一點點害怕來著。不過我相信你,也相信這段感情。再不濟……到時候實在不成,我就再倒追你一次嘛,反正又不是沒追過。”
聞言,言洺終于嗤地笑出聲,伸手握住晨曦的柔荑,正欲開口說什么,門外就有人推門進來。言洺晨曦齊齊抬頭,待門里門外的人看清彼此景象俱是一愣。
晨曦頓了頓,率先反應過來地起身立正,搖尾巴招呼:“言阿姨好~”
言媽還有些茫然無措,瞅著兩人握在一塊的手,正納悶,大兒子已道:“你不是說回家做飯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言媽聽了這話登時想起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來,瞪大眼睛道:“哎喲別提了,我就是為這事回來的,家里被盜了。”
晨曦心里咯噔一聲響,咂舌道:“什么?”
這頭言洺亦微微瞇眼,“媽你說清楚,是我的公寓被盜還是你和爸住的房子被盜了?”
“是你的公寓。”言媽嘆息道,“哎,這些天你出了事,我們一直都沒空去那邊,今天本來說抽空去給你整理幾套衣裳,誰知道進去一看……被翻得那叫一個亂喲,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遭的賊。我就是回來問問你,你公寓里有沒有什么重要的物件?我好去派出所備案。”
聞言,言洺神色凝重,半晌才悠悠道:“重要的財物倒沒有,不過,我有些很重要的資料存在家里的筆記本里。”
晨曦心驟然一緊,看向言洺情不自禁道:“難道是——”對啊,她怎么沒想到?既然陳婉華早已計劃好利用當年的事讓言洺出狀況,怎么會沒有后招?心理疾病可以治療,一旦言洺被治愈,她就將再次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唯一的辦法就是銷毀言洺手上的證據。
念及此,晨曦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難道說,偷東西的人是……”話說到一半,晨曦就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她無法想象,陳婉華已經瘋狂到可以做違法的事情,真是這樣嗎?還是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測?
這頭,言洺驀地呵笑出聲,搖頭道:“是真的也好,我們揣測也罷,都沒關系。”
“啊?”
言洺望向窗外,黑眸閃亮,“一個月前,我就將所有資料備份打包發給了小澈。陳婉華即使再厲害,觸手也不能伸到美國去吧?”
晨曦聞言頓悟,這么說來,陳婉華垮臺真是遲早的事情了。想到這,晨曦腦子里沒由來地又浮現出嚴澤的面孔,默了默,晨曦冷不丁道:“言醫生。”
“嗯?”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
*
翌日上班,晨曦抽空去了趟主任辦公室。陳婉華看了眼晨曦遞上來的條子,眼波流轉:“請事假?”
晨曦嗯了聲,乖乖點頭。其實一般情況而言,員工請假是不需要通過主任級別的,只要直屬領導點頭簽字就好。可晨曦這次一請就是一周,古逸那邊做不了主,晨曦只得屁顛屁顛地拎著請假條來找陳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