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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晞則忙執起了昏迷中的小姑娘手把脈,隨即面色難看地沉肅下來。目光向人滿為患的醫館外望了望,又望向婦人,她目光凜然:「前去求醫的人,都是這副癥狀么?」
「是啊……也就這兩日的事,不知怎么,我們這兒的人,有許多都出現了這般情況……」婦人一面說,一面擦了擦自己額間冷汗,楊若這方一瞧,看她渾身是汗,又冷得發抖,發覺她也是面色蒼白、又體寒虛弱的模樣……看樣子,都是一同得了此疫病──
不對,不是疫病。
她此時細細一想,這與燕青當時受傷后的樣子可不是一模一樣么?
「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娃娃……」婦人一看尹晞懂把脈,即猜著她懂醫術,立刻如同尋得救命稻草一般、聲淚俱下地執起她的手,撲通跪地,「我這條命啊,冇就冇了,可我的娃娃,她還那么小,求求俠女、神醫,救救她,我什么都能給的……」
婦人一手捉著尹晞的手,一手捉著楊若的,指尖發顫,虛弱的身軀還緊緊抱著小女娃,若沒尹晞扶著,大約早跪地面上磕頭了。
楊若見狀,竟一時怔然呆滯,只覺這指尖握得她發燙,下意識便想抽開。
尹晞則柔聲回握婦人的手,輕聲安慰:「大娘,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救她的。」
平時雖然缺根筋又貪吃,可尹晞真遇著行醫之事時,又能格外妥貼真誠,得見是丹溪谷悉心教出的溫柔醫者模范,與楊若恨不得逃離八百米的模樣是完全兩回事。
于是楊若果真抽開了手,似不自在地,垂著眼便別過身去。
倒不是真多冷情冷血。尹晞側過頭,可見她半攢于側的手,和同樣擔憂焦急的目光。
……她只是想起,自己也曾這般焦急心切地求人救人。
由那婦人與她們告知后,她們這方才知曉,離城這些時日,黑市活蠱人的尸毒竟已然在灌陽城中迅即蔓延開來。
小小縣城里不過一兩處醫館,此時都已人滿為患。楊若放眼望去,那些人面色蒼白,或某處肢體麻木發紫,正與先前燕青中毒的模樣并無二致。
可他們在路上并無見到蠱人的蹤跡,這尸毒又是如何而來的?
擔心尹晞是丹溪谷門人,她能行醫之事在尚未確定能不能醫治前便傳開來反造成困擾,兩人商議,便先將婦人和小姑娘從后門偷偷帶回客棧,再藉著輕功從后窗回房。
虧得下山時還帶了些藥草。那原是多採了給燕青用的,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她便忙先熬了點藥,給奄奄一息的小姑娘飲下。
「尸毒怎會蔓延至此處來?」燕青見狀蹙眉,一眼便見眼前母女的癥狀與自己先前相同,便一同過去查看詢問,「你們可有遇著什么……人,被咬傷?」
那婦人握著孩子的手哭著猛烈搖頭,「沒有,沒有……我的郎君,郎君也倒下了,后來便是我的孩兒,我們整個村都……大俠,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們……」
燕青擰眉,一時無話。
尸毒原是人死后腐爛而生,活蠱人以死人為器,不知養了多久,雖說皮膚竟在煉養后變得堅硬無比,身上卻仍處處是毒。尹晞自幼學的是藥理,對蠱物一知半解,尸毒亦只聽得師父說過些──當真沒見過幾日內便能這樣傳染的,好像竟成了瘟疫一般,甚至據她所說,已經有些體弱的老人和孩子去世了。
可不對呀,尸毒是斷不會透過活人傳染的,照理來說,應當只會透過死人傳染才對。
還有那蠱人……究竟是用什么蠱養的?竟然能讓死人如常活動,身軀不腐爛,卻帶有毒物,沒有傷口,卻能招致疫病遠傳?
藥是萬萬不夠的,更何況患者不只眼前兩人,還有城里萬千其他病人。眼下他們幾人里只有尹晞懂醫,便將小姑娘和婦人暫且安置在蕭瑒房中,尹晞留下照料熬煮,四人則分散出去替她尋上回給燕青解毒的藥草。
可幾人才出去不久,異狀又生。
小姑娘的情況雖在飲藥后得了緩解,卻仍遲遲未見醒。
那回燕青喝下后,不久便轉了醒,蠱毒未深之時,照理說應當都不會危害嚴重。原以為是小孩子體弱,可尹晞又細想了想,燕青當時是被咬所中的毒,小姑娘卻不是,二人癥狀也是相似,卻并不相同。
小姑娘并無可敷外傷之處,反而渾身冷汗、肌膚白得發紫,燕青則是只有被咬之處發脹發紫,暈過去也更多是因為耗力過多和溺水,神識尚且清明……
眉頭緊擰,她心里有了猜測,不安之念也隨之升起。唇一抿,她自藥箱取出銀針輕提,試探地刺破小姑娘指尖,引出血珠落于瓷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