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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以恩按照張俞君給的資料,前往了離清秋國小不遠的一個區域,逐一開始拜訪目前還在家的住戶。
這里跟他們簽約的住戶,多數都表示曾經看過照片中的女童。
有些住戶很熱心的招待了季以恩,有些則對季以恩的來意抱持著疑問,但終歸大家都愿意幫忙,仔細的回憶了一下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見過照片中的這名女童。
只是讓季以恩跟青蘋很失望的是,因為現代人生活步調太過快速的關係,已經不時尚敦親睦鄰這件事情了。
所以就算大家都確定曾經見過照片中的女童,但其實并沒有人確切知道,林宛晴到底住在哪里,頂多只能說出,「曾經看過她跟媽媽在一起買早餐,似乎是個很開朗的小孩。」這樣的話。
又或者是「好像常常在安親班待到蠻晚的,很晚的時候還會看到她媽媽牽著她在便利商店買晚餐。」
「真的完全想不起來她家住在哪里嗎?」季以恩有些不甘心。
「嗯……我們這個小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光住戶就有好幾千戶,實在是想不起來……」一位家庭主婦抱歉的說著。
「沒關係。如果還有什么線索再打給我們。麻煩了。」
季以恩揮揮手,又前往下一家住戶。
就這樣跑了一整天,問過了一位又一位的住戶,不斷地請大家努力回憶,卻還是怎么樣都無法得知女童林宛晴確切的住家位置。
季以恩有些沮喪,一整天下來,說了這么多話卻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資訊,他已經垂頭喪氣到連話都說不出來,跟青蘋兩個人買了一點填肚子的東西后,并肩坐在黃昏時的安靜公園里。
只是這些季以恩以為沒用的資訊,青蘋都默默了記錄了下來,他們跑了一整天,聽了很多住戶說話,青蘋將大家回憶的內容,仔仔細細的畫了一張表,上頭標記著大家看到林宛晴的時候。
多數人是在早上以及晚上看到她的,畢竟林宛晴白天都待在學校上課,放學后也都待在安親班。
安親班那里已經先讓人下手為強了,恐怕王登棠也不會帶著林宛晴的身體再回去上課了,至于學校那邊,顧冥派出去的陰差則是完全沒有看到王登棠的蹤影。
難道他連學校都不去了嗎?
如果一直躲在家里直到三個禮拜之后,難道真的要照無名所說的去做嗎?
青蘋心里有些著急,只能繼續埋頭畫著地圖。
坐在青蘋身旁的季以恩吃完了自己手上的飯糰,百無聊賴的趴在石桌上,看著青蘋伏在石桌上認真的畫著地圖,他忍不住湊了過去,偷親一下青蘋的臉頰,鬧得青蘋滿臉通紅。
「你在做什么?」季以恩很好奇的發問。
「我在畫出她的生活軌跡。」青蘋裝作鎮定的模樣,繼續畫著手上的路線,不想被季以恩左右心神,雖然她心里已經有一千隻小鹿正在撒開蹄子狂奔了。
「生活軌跡?學校跟安親班都找不到人啊……」季以恩洩氣的說著。
「嗯。但是你看,在這里跟這里的人是很接近的。」青蘋指著曾經看過女童的住戶,有一區的人在大清早跟夜深時,都曾經看過女童。
「什么意思?」季以恩不明就里。
「每個人的生活軌跡大致上會是相同的,雖然現在的林宛晴已經被掉包了,但過去的林宛晴也有一條自己的生活軌跡。你看,她曾經在七點多的時候出現在這里,也曾經在十一點多的時候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這能說明什么嗎?」季以恩搔搔頭。
「這能說明,她的家,應該離這里不遠。」青蘋指著地圖上的一間便利商店,林宛晴的早餐跟消夜都是在這里買的,都曾經有人在這里看過她,而且時間又是如此的特殊。
這只代表一件事,林宛晴就住在那間便利商店附近,不然她不會在一天兩個如此極端的時段,卻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那我們現在要怎么辦?」季以恩眼睛閃閃發亮,崇拜的看著青蘋,還是她的青蘋厲害,跑了一整個上午,自己累得半死了,她還能整理出這樣有用的資訊。
「等。」青蘋看著季以恩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來。難怪前輩總是說季以恩是小狗兒,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身后看不見的尾巴,真是太合適了。
「等?在哪里等?」季以恩一臉疑惑。
「就在這間便利商店等,這里必定離她家很近,便利商店跟附近的居民已經密不可分,她的母親不可能一直不去這間便利商店。」
青蘋肯定的指著地圖上的一小點,這是他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
「又要等啊……我們好像一直在守株待兔,沒什么作為耶!」季以恩托著下巴,坐在便利商店里面的位置,手上拿著一本雜志,遮遮掩掩的擋著自己的臉,邊對著青蘋說話。
「不然你有別的辦法嗎?」青蘋反問。
相對于毛毛躁躁的季以恩,青蘋顯得鎮定多了。她手上拿著剛剛畫好的那張地圖,再三琢磨,如果沒錯的話,這里一定是離林宛晴家最近的地方了。
她手上轉著筆,專注的看著玻璃外面的街道。
「是沒有啦,但是我們只見過林宛晴跟她媽媽,如果今天剛好是她爸爸出來怎么辦……」季以恩胡思亂想的,又翻了一頁雜志,將鼻尖貼在上面。
他的舉動讓柜臺里的店員氣得面孔扭曲,可惡這傢伙,看免錢的也就算了,可不可以別玷污他們家的雜志啊……
「不會的。」青蘋搖搖頭,「所有的住戶都沒有提到林宛晴身旁有過像是父親的人物,她很有可能是單親家庭,也很有可能父親并不在身邊。」
「哦……」季以恩點點頭。他對這些推理沒什么興趣,他只對抓捕那個可惡的王登棠有興趣。
又等了一會兒,間得發慌的他,乾脆走向零食架,拿了一包洋芋片到柜臺結帳,然后一邊吃著洋芋片一邊晃回來,「剛剛那個結帳的店員好兇喔。」
他自覺十分無辜的告狀,青蘋卻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桌面上有多少東西了?」
桌面上堆滿了季以恩結完帳的零食,從麵包到冰淇淋,又到可樂果,現在手上還捧著一包洋芋片,桌子上堆滿了垃圾跟瓶瓶罐罐,「你只差沒拿瓜子過來啃了好嗎?」
「我又不是沒結帳,而且我待會會收啦!」季以恩皺皺鼻子,對于滿桌的零食不以為意,「你剛剛說瓜子嗎?如果他們到十點還沒出現,我就再去拿一包瓜子。」
他點點頭,決定了下一個小時的點心。
拜託,這可不能怪他。
上次在公寓里等王登棠的記憶還猶新,當時餓得前胸貼后背的感覺他也還沒忘掉,他這次可不要虧待自己!
自己今天佔盡天時地利,剛剛好就坐在便利商店里面,當然要邊吃零食邊等那個該死的王登棠出現啦!
不過這樣說起來,這次的運氣好像比較好?
季以恩開心的又咬碎了一片洋芋片,喜孜孜地想著,忽然青蘋猛的一拉他的手,季以恩受到驚嚇,也跳了起來,手上的洋芋片灑了一地,柜臺的店員臉上七竅生煙,青蘋緊張的低聲叫著,「欸季以恩!她們好像來了!」
季以恩愣一下,趕緊坐下,抓起一旁的雜志遮住臉,看著一臺小機車由遠而近,逐漸停在便利商店的門口。
一對母女從機車上下來,那個年輕媽媽手邊牽著一名小女童,季以恩定晴一看,不正是搶走人家身體的冒牌貨王登棠嗎!
他一時氣血上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想衝出去,青蘋卻伸出手死命的捏住他的手臂,季以恩用力咬住牙齒,花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大叫出聲的衝動。
他們倆個就坐在便利商店的位置上,一個死命的捏,一個死命的忍,耳邊聽著這對母女的對話。
「小晴,明天到學校上課去好嗎?」年輕媽媽有些苦惱,勸哄著自己的女兒。
她的女兒抬起頭來,卻露出噙著淚水的雙眼,「我還是很害怕,可不可以不要去上學……」
年輕媽媽嘆口氣,摸摸自己女兒的腦袋,自從那一次被在大街上被瘋子抓住之后,女兒就變得很不愛外出,也不肯去上學,今天好說歹說才讓女兒愿意跟自己去看醫生。
醫生說自己的女兒可能是什么創傷癥候群,要自己不要逼她,可是不去上課,這行嗎?
年輕媽媽很憂愁,卻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只好拎了女兒平日最愛喝的一罐牛奶,牽著女兒的手走到柜臺去結帳了。
等她們一跨上機車,季以恩跟青蘋立刻衝出門外,留下滿桌的垃圾,還有店員陰風陣陣的臉,季以恩往外跑了幾步,又像是一陣風的衝回來,「我待會再來收!」
他只丟下這句話,就跟青蘋兩個人跳上機車,拼命催油門,直到追上前頭的年輕媽媽,才放緩車速。
季以恩一路騎車閃閃躲躲的,一路追了五分多鐘,青蘋的推測果然沒錯,林宛晴的家就在便利商店后面不遠處的社區里。
季以恩順著年輕媽媽的車,進入了地下室,兩人對看一眼,這里的大樓管制十分嚴格,他們也有住戶住在這里的另外幾棟,今天才來拜訪過。
他們心里清楚,如果讓年輕媽媽跟冒牌貨進入電梯,那他們不僅別想知道林宛晴住在哪一間,更別想要上去逮人了!
所以他們把機車一丟,直接在地下室的停車場攔截了年輕媽媽跟冒牌貨。
這該死的王登棠一看到他們就開始嚎啕大哭,年輕媽媽倒是愣了一下才想起他們倆是誰,季以恩還來不及開口,她就厲聲喊著,「你們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難道你們跟蹤我們?」
年輕媽媽將自己的女兒護在身后,死命的摀住,深怕已經有心理創傷的女兒又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季以恩伸出手,試圖往前走,「我們不是壞人,但你的女兒有問題,她已經不是你的女兒了,你得將她交給我們……」
年輕媽媽拼命搖頭,「你在說什么?我一點都聽不懂!」
季以恩吞了口口水,一個想保護自己小孩的母親是最可怕的了!但就算眼前是一隻母獅子,他也沒得選擇!
「你聽我們說,你身后的那個人,已經不是你的女兒了。你把她交給我們,我們會把你的女兒還給你……」
他放軟了聲音,試圖說服年輕媽媽。
年輕媽媽已經快哭出來了,她洩漏著哭音,邊大喊,「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你們放我們走吧,還是你們要的是錢?我可以給你們,這里不夠的話,我家里還有……」
年輕媽媽驚慌失措,把手提包包里的東西一樣又一樣的掏出來往外扔,只希望眼前的奇怪情侶能夠放過自己的女兒!
季以恩看著幾乎瘋狂的年輕媽媽,他嘆口氣,頓時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他無助地看向青蘋,青蘋只對他搖搖頭,「你現在的溫柔,才是對林宛晴真正的殘忍。」
青蘋跨步走向年輕媽媽,打算直接敲暈她,讓她安靜一點,他們才能完成接下來的正事──換回她真正的女兒。
但她只跨了幾步,女童卻拼命的尖叫起來,彷彿受到極大的驚嚇,「媽媽,救我救我!」
年輕媽媽拼命發抖,卻仍然緊緊護住身后的女兒,「別怕!媽媽一定會保護你!」
但青蘋堅決,她不管猶豫不決的季以恩,她徑自向前走,一直到年輕媽媽的面前,兩人僵持在一個手臂的距離。
忽然,女童尖叫的聲音停了,「媽媽你要用什么保護我呢?你打得過她嗎?」
年輕媽媽愣住了,為什么自己的女兒這么反常?但她拼命搖頭,堅決的喊著,「媽媽死也不會讓你收到傷害!」
女童頓時露出淺淺微笑,「那你就用你的性命保護我吧!」
「什么?」
年輕媽媽一時以為自己聽不清楚,但她的后腰一陣疼痛,她下意識回頭一看,自己的腰上竟然抵著一把尖刀,刀頭已經微微割破了衣服,刺入了自己的肉上一公分。
女童的手上露出一把尖刀,她微微探出頭來,對著季以恩跟青蘋狠狠的說著,「放我走,不然我就殺了她。」
季以恩跟青蘋皆是一頓,為什么她身上會有尖刀?
為什么她能夠轉眼間就將自己利用過的人拋棄?
但他們對看一眼,彼此拿不定主意,只能慢慢往后退。
他們只能看著王登棠挾持著林宛晴的母親,往出口的地方走。
「喂!給我停下來!」季以恩一邊跟上,一邊大喊,卻仍然喝止不了女童的腳步,她身形矮小,才到自己母親的腰部,眼里卻露出狠戾的光芒,兇猛的推著自己的母親。
「你們這些陰間的走狗,煩死人了。」王登棠站在停車場的入口,看著季以恩跟青蘋啐了一聲。
「什么陰間的走狗?宛晴?是我啊!我是媽媽啊!」年輕媽媽不斷流淚,試圖回頭,卻又感覺腰間的利刃往前推了一些,她其實已經感受不到疼痛,只覺得十分的恐懼跟茫然。
為什么自己的女兒會變成這樣……像是另外一個人一樣……
「王登棠!你犯下了錯還不夠多嗎?因為你而破碎的家庭難道還少了嗎?你快點放了林宛晴的媽媽,跟我們回陰間!」季以恩放聲大叫,試圖說服王登棠。
「你當我傻了嗎?」王登棠用著女童的面容,露出狠戾的微笑,他搖搖頭,「放了她?可以啊!你們要就給你們啊!」
他大叫一聲,將尖刀完全推入林宛晴母親的后腰,深深的沒入,甚至連刀柄都用力的推了一些進去,年輕媽媽驚聲尖叫,往下軟倒,眼睛里只有自己女兒的樣子,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往外狂奔,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糟糕!」季以恩往前一撲,只剛剛好接住年輕媽媽往前撲倒的上身,他看著一片暗紅色往外流淌,濕了一整大片的地下室地板,他往后大喊,「叫救護車!青蘋你快叫救護車啊!」
***
救護車來了又走,帶走了年輕媽媽。
季以恩跟青蘋沒有現身,只是站在眾人看不見的暗處,看著林宛晴的媽媽被送上救護車。
圍觀的住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卻因為地下室并沒有安裝監視器,所以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一直到一切都安靜下來,大家都散去了,季以恩跟青蘋才從暗處走出來,他們倆個感覺自己沮喪又困惑,完全提不起勁去追捕消失無蹤的王登棠。
他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傷害了很多人,先是無辜的林宛晴,接著又是她的母親。
繼續追捕下去的話,還會有多少人受到傷害呢……
他們往外走著,小心的避開散落的住戶,這一晚上好漫長,天色好黑。
心,好疲憊。
「我……們回家吧?」季以恩有些怯弱的提議,他不知道該怎么辦,王登棠已經消失了,接下來又能去哪里找他呢?
青蘋卻對著他搖搖頭,「我們要把這件事情解決。」
「解決解決!我們又能怎么樣解決呢?」季以恩無助的刨抓著自己的頭發,他沮喪的背過身去,手上還是一大片乾掉的血跡。
剛剛林宛晴母親眼里的不敢置信,像是一把利刃一樣割著他的心。
「我們只有兩個人,又哪有辦法找到他……」季以恩喃喃自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