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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雪莫名生出了一種他希望自己能夠牽著他,而不是苗師姐的錯覺。
尋覓已久的極樂園并沒有想象中的仙樂飄飄,寶殿璃光。出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大片靜寂荒蕪的園林。
漢白玉雕成的高大石柱幾乎被綠色植被完全淹沒。大塊的噴泉早已干涸,泉眼中心飛天仙女燦爛的笑臉上爬滿了苔痕。
那些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琉璃彩燈,漂浮在空中慢悠悠地轉動,生銹的轉軸發(fā)出的吱呀聲,在一片寂靜的庭院中顯得分外刺耳。
一行人沿著五色石鋪就的道路,慢慢行走在這空無一人的園子內(nèi)。
這里空得很,看不見任何走獸飛禽,也聽不見一絲蟲鳴鳥叫。甚至連那些四處飄蕩的魔神都不見了。
一片死寂的園林中偶爾出現(xiàn)一兩個石雕的塑像。
那些石像和真人等高,栩栩如生。大多面朝他們來時的方向。一個個凄苦或絕望的神色被雕刻得活靈活現(xiàn),連衣飾鬢發(fā),肌膚紋理都無一不精。
“不太對勁,”付云一路皺著眉頭,“你們看這些人的衣物。根本不是上古時期的裝束,而都是最近才盛行的。”
他突然在一尊雕塑前停下腳步,仔細辨認半晌,“這個人我認識,天衍宗三代弟子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物。”
岑千山看著一尊女子的雕像,“是浮罔城煙家的人,她的衣服上有煙家的家徽。”
原來這些石像,都是前來探索神殿的活人所化。
岑千山等人交換了一個神色,面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一開始零星出現(xiàn)的石像,逐漸變得多起來。前方仿佛撥云見日似的,突然出現(xiàn)了一座極其軒昂壯麗的神殿。
神殿的大門外,或站或坐,匯聚著無數(shù)面色驚恐的石像。那些人的服飾各異,有當下流行的,也有數(shù)百年前陳舊的款式。
數(shù)千年來,神殿現(xiàn)世過多次。被神殿吸引前來的眾多探索者中的佼佼者,卻這樣永恒地化為石像,被留在了此地。
那生命中最后一刻的絕望和驚懼,固化在了時光里。提醒著后來者停下前進的腳步。
神殿的大門由縱橫交錯的鐵柵欄固封。鐵柵欄上鋃鐺鎖著一道兒臂粗的鐵鏈。
透過柵欄的空隙看進去,可以看見一個昏暗的大廣場,廣場的正中掛著一塊巨大的玉石。那平整的石面,閃著光,顯現(xiàn)出一些模糊不清的無聲影像。
放映著影像的玉石前,無數(shù)的背影呆坐在各自的小板凳上,安安靜靜地一動不動看著眼前發(fā)光的石幕。
“這些都是陰魂,不知為何被束在此地。或許就是來自于外面這些石像的元神。”付云攔住大家,“你們先等等,我上去看一眼。”
他的腳步剛剛踏上神殿的臺階,神殿內(nèi)便傳出了一道平淡的男音,
“回去吧,這不是人類該來的地方。
東岳大神早已破碎虛空而去,世間再無極樂之園。里面也沒有你們想象的天材地寶,速速離去吧。”
大家放開神識搜索,并沒有找到那說話之人。
付云試探著道,“我等有同伴身中劇毒,欲取無生無盡池畔一株仙草。不得不入,還望放行。”
那聲音嘆息一聲,“放不放行不在于我。這門上的鐵索名為縛心鏈,欲開,需生人以素手扣之。只是觸碰這縛心鏈之人的結局如何,你們也已經(jīng)看見了。”
要推開這個扇門,必須親手拉斷這鐵鏈,拉斷鐵鏈的人,生魂被攝入神殿之中,肉身化為石像,不得走脫。這簡直就是一個無解之題。
“敢問可有破解之法?”付云問道。
“破解之法也并非沒有。只需在石化后的十二個時辰內(nèi),取得無生無盡池之水,澆以身軀,便可使生魂歸位,頑石復人。”那聲音回答,“可惜古往今來多少年,我眼睜睜看著你們這些人類。不是同伴取不回池水,便是同伴在神殿內(nèi)發(fā)現(xiàn)了些許寶物,不愿多人分享,自顧走了。倒在神殿門外留下這么多石像。”
付云回頭看了苗紅兒及穆雪一眼。
深吸了口氣,伸手便欲解那鎖鏈。
“等一下,”苗紅兒喊住他,“我還有話想問呢。”
“按你這么說,生魂被束的人,就只能乖乖等著別人來救。”苗紅兒不緊不慢走到付云身后,伸手搭在他的肩頭,笑嘻嘻地問道,“難道就沒有人能夠自行掙脫的嗎?”
神殿內(nèi)那聲音道:“年紀輕輕,心氣倒是不小。我在這里守了這么些年,自解心鏈之人固然也有那么幾位。就看你有沒有那份心性了。”
苗紅兒笑道:“那我就試試。”
她說這句話的同時,突然出手,一手扭住付云的胳膊,腳下一絆,將付云扭轉手臂壓在地面上。隨后伸出另一只手臂,握住了門上那條會使人石化的鐵鏈,用力一扯。那鐵鏈發(fā)出一聲清響聲,輕輕松松碎裂了。
苗紅兒這一套動作令所有人猝不及防,誰也沒想到剛剛還笑嘻嘻說話的她,下一秒就行動了。
她扯斷了縛心鏈,松開付云,慢慢站起身來,手上那條粗重的鐵索漸漸潰散,化為星星點點的藍光,盡數(shù)隱沒入她的體內(nèi)。
付云一下站起身來,臉色煞白,咬牙切齒,“苗紅兒,你!”
苗紅兒笑嘻嘻的:“雖然你修為比我厲害,可惜體術還是差了些。別忘了,我才是逍遙峰的大師姐,排資論輩,也該我先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面目上已經(jīng)隱隱現(xiàn)出灰敗之色,是開始石化的表征。
穆雪兩步跨上臺階,扶住她的手臂,心里是真的急了。
苗紅兒抬起已經(jīng)開始僵硬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腦袋,“小雪不要怕,你我修行之人,行事當唯本心,是我的劫難便躲不過,也不用躲。你放心跟著你師兄先進去,你師姐很強的,很快就能擺脫這個束縛,跟上你們。”
她的雙腳已經(jīng)完全固化,巖石的灰黑色開始逐漸在健康的肌膚上如水一般擴散開來。
付云看著這樣的苗紅兒,抿著嘴握緊了拳頭,
苗紅兒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師弟勉強笑了笑,“別氣了,你是我們歸源宗最強的弟子,由你進去,比我更合適一點。”
死氣沉沉的灰色從她的脖頸蔓延上來,向著臉部合圍。
“有件事吧,我其實一直想和你說,不如借這個機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