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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因為剛剛哭過,帶著一點水光和微紅。
他愣愣看了穆雪半晌,一下爬起身來,著急地四處張望。
此處是一荒地,放眼望去,空闊無人,只有幾個亡靈在遠處游蕩。并沒有自己的夢中之人。
可是那道聲音是那樣清晰而真實,安撫了他混亂的心神,助他從膠著的妄境中掙脫。那手心溫暖的觸感,明明還留在自己的肌膚上。
難道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岑千山呆立在原地,擰蹙雙眉,眸波微顫,最終慢慢地把視線落到了穆雪身上。
這樣的目光讓穆雪有些皮膚發麻,她迅速回顧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覺自己應該沒有露出馬腳。
以現在這副五短身材,小山應該很難認出自己才對。何況只要自己不開口承認,就不算破了言禁。穆雪勉強安了自己的心。
岑千山緩緩彎下腰,看著穆雪的面孔。他伸出手,拇指在穆雪臉上輕輕擦了一下,舉到自己眼前看了看,
“你受傷了?”
穆雪胡亂抹了一把臉,“沒,沒有。沾上的。”
岑千山的目光在穆雪染血的手指和面孔上來回看了一遍,語氣溫柔而平靜,“抱歉,是為了救我受的傷?”
他比穆雪高出那么多,這樣背著斜陽俯身逼近,眸色深深,藏著不知怎樣的心思。
穆雪的心莫名就虛了。
明明昏迷的時候還是個會哭著撒嬌的小可憐,為什么這一醒來搖身一變就能帶給人這么恐怖的壓迫感。
剛剛施展六道轉輪大法的時候,穆雪咬破手指,以血為媒,在臉上書了符文。可是隨著靈力的耗盡,字早就糊了,自己也擦過了。
為什么這個男人能這么敏銳?
“你醒了就好,我還要去找我師兄師姐呢。”穆雪避開他的話題。
雖然剛剛的那一戰幾乎耗盡了她稀少的靈力。但師兄和師姐尚且狀況不明,她沒有休息的時間。
遠處,那座黑沉沉的九層塔附近,亮起一點奪目的寒芒,那光芒似冷月清輝,如寒梅綻放——是梅花九劍獨有的劍氣。
“太好了,是付師兄,他自己醒過來了。”穆雪撇下岑千山,拔起小短腿,向遠處的戰場跑去。
九層高塔之前。
付云正面對著一場艱難的苦戰。他的冷月和苗紅兒的體術,已經施展到了極限。劍影拳風,漫天卷地攻向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個詭異身影。
而那個男子只用一只素手就輕松擋住了全部攻擊,甚至還露出些百無聊賴的神色。
在他的身軀周圍,懸著四張神色扭曲的鬼面,各自張口發出極端難聽的聲響。
幸得有精通樂理的仲伯,盤膝而坐拉弦奏樂,同魔音相抗。
但此刻,他也滿頭冷汗滾滾而下,手下琴音愈發高亢嘹亮,顯然支撐得十分吃力。
面對這樣的強敵。
苗紅兒心無畏懼,全力施展。鬼門關內她解開了心結,心有頓悟。這場生死邊緣的艱險戰斗,反而令她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爽快。身法越發圓融,招式愈加流暢,身化殘影,一化為二,二化為三,后竟達數十之多。前后上下,數十個苗紅兒的身影,密集的拳腳攻向那位名叫無常的男人。
無常終于皺起了眉頭,他慘白無血色的手掌升起一道灰色的火焰,那火焰包裹住了他的拳頭,緩緩出了一拳,那一拳明明極為緩慢,苗紅兒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躲避不開,十余個虛影驟然消散,被那一拳遠遠擊飛,倒在地上爬不起身。
付云的劍及時擋在無常的面前,阻止了他追向苗紅兒的攻勢。
劍名冷月,如月寒光,自小便養在付云體內,與主人心意相通,鋒利無雙。
但此刻,那無堅不摧的銀白劍尖卻被一只包裹著灰焰的蒼白手指給死死捏住,
“劍修?劍修我見過不少。看似強大其實最好多付。”無常如面具一般精致的五官毫無表情,指間發力,鉗在手中的銀劍彎了起來,
“過剛,就易折。一旦折了心中所持,便可任憑擺布,倒也無趣。”
雪白劍身發出錚錚劍鳴,持劍的付云臉色煞白,吐出一口鮮血。
就在此時,大地和寶塔開始微微晃動。
一尊八臂的巨大魔神從地底升起。那魔神皮膚湛藍,紅發烈烈如火,怒目圓瞪,遮蔽了大半天空。他那粱柱般粗大的雙臂合攏高舉,向著無常狠狠砸下。
一襲黑衣的岑千山從天而降,加入戰局。
無常撇開付云,一抬手穩穩接住那魔神銅錘似的雙拳。
“你也掙脫出來了?”無常道。
岑千山:“是的,特意回來謝謝你剛剛一番照顧。”
“那倒不必謝我。”無常面具一般的五官模擬出一種僵硬的笑容,“擺弄你的時候很有意思,你自己也樂在其中地享受了不是嗎?”
岑千山勃然大怒,刀化修羅和斗白衣無常。
剛剛趕到戰場的穆雪扶起負傷的苗紅兒,
“師兄,師姐,不必和他纏斗,我發現他的活動范圍有一定的限制。只要我們離遠一些他不會追上來的。”她把自己之前的發現告訴師姐。
苗紅兒捂著腹部掙扎起身,吐出一大口血,擺擺手幾乎說不出話來。
仲伯替她解釋,“小雪你不知道,渡亡道至鬼門關入,九幽塔出。我們想要通過渡亡道,就必須闖入九幽塔內,借塔底九幽水道脫出。否則只能永困在這座無邊無際的鐵圍城中,與亡靈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