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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千山雙目只盯著穆雪一人,雙唇微微顫抖,“他先前只是沒日沒夜地虐待我。等我大了些,他卻總對我動手動腳,想……做些奇怪的事。我不愿意讓他得逞,告訴了養母。養母和他吵了起來,爭執間養母失手將他錯傷。”
眼眶通紅的少年,死死看著穆雪,仿佛想從眼前之人最細微的表情中,看出她對自己的厭惡,
“最后,他們說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定了我弒父的罪。將我賣為賤奴。”
穆雪想起岑千山那一背深深淺淺的傷,那些是遍布在年幼身軀上經年累月的痛苦。
她嘆息一聲,不再多問,把自己的徒弟抱起來,分開人群向外走去。
煙凌不甘地喊她:“你收留這樣一個骯臟的家伙,遲早要為他付出代價。”
穆雪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他并不骯臟,他比你干凈得多。你母親有你這樣一個女兒,才是遲早要付出代價。”
煙凌還記得,當時那被師父抱走的小魔頭,軟得像一只清白無辜的小綿羊。
當他師父分開人群向外走去的時候,雙手抱著師父脖子的小綿羊,透過師父的肩膀看向自己,那惡狠狠的眼神,分明就是一只記仇又兇狠的狼。
穆大家還活著的時候,這個魔頭從未暴露出自己的本性。直到穆雪去了,這只野獸才露出他猙獰的面目,瘋了一般四處報復。
收養過他的岑家自此消失,販賣過他的雷家一蹶不振。就連煙家也被他沖擊得幾乎抵擋不住。
如若不是百年前恰巧獸潮沖擊浮罔城,大家不得不放下成見一致對外,再加上母親的百般周轉,只怕至今還解不開這個死結。
煙凌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母親和岑大魔頭已經談好了協議。
他們將那東岳古神留下的上古神器一分為二,缽體作為定物留給岑千山,擊捶依舊放在煙家,等事成之后再行奉上。
岑千山此人為人孤僻狠辣,只有這信譽一向極好,收錢辦事從未失言。倒也不算太令人擔心。
看著岑千山接了東西就走的背影。煙大掌柜突然喊住了他,“岑先生,忘了告訴你。東岳神殿的遺址可是個雙生神域。”
……
仙靈界,九連山上的化育堂內。
剛剛痊愈的穆雪坐在位置上,正提筆記下四個字“雙生神域”。
今日臺上的講師是掌門丹成子,白發蒼蒼的掌門親自給弟子們講述著修仙界的歷史。
掌門親自授課的機會很少,今日前來旁聽的師兄師姐們特別多,學堂上濟濟一堂,坐滿了人。
“帝命羲和世掌天地四時之官,使人神不擾,各得其序,是謂絕地通天。1從那之后,天地間靈炁不再充沛,古神們飛升上界。人間只留下他們曾經居住過的神殿和傳說。”
丹成子捻著胡須,搖頭晃腦背誦古籍上的內容。
“上古時期,仙魔兩界本為一體。后有的大能,將世界一分為二。靈氣充沛,妖魔從生之地,是為魔靈界。安泰祥和,靈脈稀缺之所,是為仙靈界。兩界雖分隔遠離,但古神們的神殿卻各安自己的法則,依舊還留在原處,因而出現了雙生神域。”
丁蘭蘭坐在穆雪身邊,湊近她耳朵說了一句,“也就是魔靈界和仙靈界之人可以同時入內,卻只能各自出來的神奇地方。”
“啊,這是什么意思?”夏彤悄悄問道。
“比如魔靈界有一個伏羲神宮,仙靈界也有那么一個,明明離得那么遠,進去以后卻會發現竟然是同一個地方。”
“但這種地方的入口都有神道隔俗世,時隔許久才偶露出一點空隙。平日根本進不去。”
第17章
岑千山步行在白雪覆蓋的街道上,道路兩側的石質建筑大多崩塌損毀,荒廢多年。
偶爾有一兩個衣衫襤褸的身影從那些崩壞的石屋里冒出個頭來,看見有人路過,又迅速地縮回那些漆黑的石窟中去。
如果不是窮困潦倒,或是躲避仇家,誰還愿意生活這樣荒蕪的廢墟,而不是搬進不遠處那雄偉堅實的新城居住?
這里曾經是一條十分熱鬧的街道。承載了岑千山太多的回憶。
岑千山慢慢走在雪地里,街道上仿佛又響起當年的那些聲音。
賣凍梨和糖雪球的老漢推著推車沿街叫賣。踩著飛行器的魔修從頭頂上咻一聲路過。孩童們在雪地里嬉鬧。雙手收在袖子里的普通人縮著腦袋頂著風雪行路匆匆。
在某個角落,有一個瘦小的男孩被幾個強壯的皮孩子攔住了,推挪著進了小巷。過了片刻,那個小男孩卻一個人從污黑的巷子中探出腦袋來。他左右看看無人,仔細整理干凈自己的衣服頭臉,露出了一張人畜無害的天真笑臉,高高興興向著家的方向跑去了。身后的巷子里傳來一片痛苦的哀嚎聲。
岑千山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幾乎都是在這里度過。
“師尊,師尊,等等我。”小小的身影興奮地一路飛奔,前方有人轉過身來,帶著世界上最動人的笑,牽住了他的手。
“師尊這是什么,給我吃的嗎?”
“這是買給我的嗎?我,我其實不用新衣服的。”
“師尊,那里是什么地方?”
“師尊,師尊……”
那一年,有人把一身污穢的他從煉獄中扯出來。不嫌他骯臟,不介意他惡毒。將虛弱得快要死了的男孩裹在毯子里,好像對待什么值得珍惜的生命一樣,抱在懷中,慢慢走過這條雪路。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值得被珍惜以待。
岑千山走到了道路的盡頭,走到這條街區唯一被保存完整的住宅,推開屋門,走進靜寂無聲的院子中。
“主人,又得到魂器了,又要試一試嗎?”肩頭上的小傀儡開口。
主人沒有回答,只是停下了腳步。
沒有說話就是可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