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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家的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鎮定的。
“啊,都要哭的嗎?”小女孩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似乎在反思自己的不同尋常,思索應該怎么應對這樣的情況。
“那倒沒有,你師兄我當年便不曾哭過。”葉航舟被她的神色逗笑了,問她的名字,看她手上的蝴蝶,“這顏色挺漂亮,想必會有師長喜歡。”
穆雪敏銳地從他的話語里捕捉到了信息,叉著小手行了個禮:“進了宗門之后,還有其它考核的嗎?師兄悄悄告訴我一下。”
小胳膊小腿的女娃娃,圓墩墩地給他行了禮,脆生生地叫師兄,葉航舟覺得自己被萌到了,蹲下身來,悄悄在她耳邊給她泄了點題。
“進山門之后,新弟子都住在化育堂,各大主峰的師長們會輪流過去講學。這個時候就該注意了,若是喜歡那一位師叔的絕學,就一定在他面前好好表現,沒準就希望成為親傳弟子。”
說完站起身,沖穆雪擠擠眼睛,示意她保密。
換了一個普通的六歲小孩,可能也不能從這話中聽出多少意思。但對穆雪來說,這幾句話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原來宗門分為內外兩部,只有內門弟子才能得到真正的師承。
而師長們挑選徒弟的方式,一是看栩目蝶的顏色,二大約是看初入門時的修行表現。
幻境溯源,金蝶問道,
穆雪是萬萬也想不到,這個世界的道宗門派竟然舍得用這樣昂貴的方式挑選弟子。
直接在幻境中追尋本源,自己即便想要隱瞞也瞞不住。
她悄悄左右打量,發覺其它兩個孩子手中的蝴蝶,都光彩奪目,顯然比她手中這只來得耀眼。
在魔靈界之時候,聽聞傳中的道修的門派都極其教條講究。要求弟子品性至善至美,博愛濟眾,舍己為人,一身浩然正氣。
醫修年叔就時常說道,“呸,那些道修表面說著濟世度人,立身持正,裝得人模狗樣。實則背地里殺人奪寶,搶奪仙緣,一點不手軟。”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還是咱們魔修率性而為,才是真正的正道。”
當時聽得這話之人包括穆雪,全都大聲贊同,對傳說中裝模作樣的道修嗤之以鼻,把他們批得一無是處。
穆雪回溯幻境中自己的所作所為,萬幸那時候還算沒把自己那些坑蒙拐騙,不折手段的黑歷史回憶出來。
細細數去,怎么也多少次流露出冷漠,功利,兇狠的等等應該不太符合標準的情緒。穆雪郁悶地發現,以自己的稟性只怕很難夠上道修弟子風光霽月的標準。
事到如今,也只能對著手中泛著淡淡光芒的蝴蝶祈禱,靠意念祈禱這一屆弟子整體水平都不行。
等到了化育堂,自己再小心謹慎,努力表現,好歹能夠勉強茍個入門。
余下兩個孩子終于不哭了,百般依依不舍,流著鼻涕眼淚,跨進了那個通向仙山的門洞。
穆雪舉步穿過門洞,踩上那帶著苔痕的石階。
樓閣臺榭,熱鬧人間瞬間消失不見。眼前是青山谷道,芳草依依。石階的盡頭,云霧繚繞,露出一角紅墻青瓦,古觀威嚴。
穆雪舉步往上走去,聽見身后有人喊她。
她回首看去,一道光溜溜的門洞,憑空立在山道上一個小小的陣盤之上,門洞之內是那煙火熱鬧的云溪城。
兄長張大柱站在門洞內,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她,勉勉強強笑著,眼眶卻已經紅了。
“妹……妹妹。哥聽說山上的修行也是不太容易的。”少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你若是受不了,就回家來便是,家里還有爹娘和哥哥們呢。”
他拼命抓緊最后的時間揮動胳膊,“照顧好自己,多吃點飯,等著哥哥和爹娘過去看你。”
門洞閉合,兄長的身影不見了。人聲鼎沸的家鄉被隔絕在了千里之外。
寂靜森山,明月凌空,松風陣陣,山路上陸陸續續走著幾個哭哭啼啼的小孩。
穆雪看著眼前石階上那失去亮光的陣盤,心中涌上了一種奇怪的情緒,脹脹得有些酸澀。
這樣的情緒她十分陌生。
她本來沒有家,也沒有血脈至親,大道之上毫無羈絆,埋首奔行,苦修不輟。
在這個世界不過生活了六年,那個凡塵俗世的家,難道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了什么嗎?
第10章
穆雪沿著臺階往上走,這里是深山,地勢有點高,風起的時候,林間傳來松濤聲陣陣。
透過松林可以看見山腳下靜靜流淌過一條寬闊的大河。
今日是滿月,圓盤似的明月攔在江面上,撒下滿江閃閃發光的銀輝。
在這樣的山路上一步步向上走,浮動不安的內心,也就慢慢地平靜下來。
每隔數階臺階,就有一個比較寬大的平臺,平臺的地面繪制一個圓形法陣。時而法陣亮起光芒,憑空出現一個門洞。從里面走出年紀不一的孩子,錦衣華服者有之,衣衫襤褸者也有。
有的孩子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慢慢向山頂走去。也有人雙目帶著振奮的光,抬首昂胸,一臉興奮地跑上山去。
石階的盡頭,卻是好大一莊古觀,山門高聳,殿宇崢嶸,門頭掛著一個大匾,書著“沖虛觀”三個字。
沖虛觀是歸源宗設在人間的道場,許多的城鎮內,都能見到規模不一的沖虛觀。平日里觀中布施賑災,齋醮科儀,廣納凡間信眾朝拜。
但之前葉航舟口中說過的,若是家人想要和拜入山門的孩子相見,可到九連山的沖虛觀遞帖子,說得便是眼前此地了。
這一刻觀門大開,大殿內燈火輝煌。
門外欄檻處坐著一位青衣女修,見到有孩子上來,便收了他手中的蝴蝶,登記姓名籍貫,發放一塊寫有名字的小小薄片,稱之為符玉。然后讓這一個個一臉懵懂的小蘿卜頭,統一到大殿前的廣場上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