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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錚望去時,只見著一個深色人影。
姑射主人一襲花青色衫裙,松挽了髻,周身并無冗飾,這裝扮普通,似尋常小家碧玉。
與尋常美人不同的是,她生了張容長臉,眉墨且長。鼻子挺翹,但嬌柔不足,唇色又稍淡了,唯獨眼中神光潔凈如雪。
只這一雙眼,便將她與千千萬萬的俗世中人分隔開來,即使是日中時候,她一眼望來,觀者心中也如披冰雪。
這零零總總的五官雖然出色,唯獨缺了點嫵媚,當放在她的面孔上時,卻迸發出驚人的艷色。這美與外物無關,縱是荊釵布裙,她依舊渺如神女。
一塵不染香到骨,姑射主人風露身。相較前任山主,這句話更像是為她存在。
江逐水之前也沒有見過她,但他心性極佳,也過了為容色所動的年紀,雖有驚嘆,卻很快回神。他瞟了眼身邊的何一笑,見對方沒有半點神色波動。
看起來正常,實際又不太正常,無論愛不愛美色,見著一位絕世佳人,難免露出些驚艷之色,這是人類欣賞美麗的本能,與欲望無關。而何一笑表現得,未免太過冷靜了。
江逐水又看了這兩人一眼,忽生出種揣測——他們莫非早見過面?
可這也不對,自二十多年前起,三山便沒會過面,何況是十幾年前才即位的姑射主人。
然而明知沒有可能,他仍有懷疑。
這二人輕身功法皆是不俗,踏浪凌虛,姑射主人嫻靜端莊,落腳輕盈,點塵不驚,上了流波臺。臺面是規整的圓形,雙方雖未刻意,也各據一方,離得有些距離。
河上風大,夜間又冷,幾人有修為傍身,倒不懼這點寒氣。何一笑沒說話,人還站著,卻閉上眼,調息去了。
江逐水不似師父隨心所欲,又不好貿然去看姑射主人,便沖著丁玉琢,微微笑了一笑。
真論起來,丁玉琢對何一笑的畏懼應當更深,但此時得了這友好笑容,臉色仿佛又白了幾分。周邊的光亮幾近耀目,他臉上僅有的那點顏色也被蓋了去,唯獨眼睛亮得嚇人,像燒著火。
江逐水本以為他是驚懼,細瞧之后才發覺并非如此。對方眼中燒著的的確是火,卻是大火覆滅前最后的一星余燼,在黑暗中,這點火光自然是明亮的,但絕不長久。
與師兄不同,秦錚無所顧忌,注意全在姑射主人身上,想不通這人衣飾如此平凡,長相也沒什么出奇的,為何讓人念念難忘?他目光失禮,幸而他只是個半大的少年,對方垂眸不語,沒有計較,看來更只似個尋常婦人了。
倒是丁玉琢看了秦錚一眼,眼光似兩把薄薄的刀刃,剮得人肌膚刺疼。
秦錚聳肩笑了聲,這刀子方沾上身,便滑了過去,沒給他造成一點影響。
幾人等了小半個時辰,仍未見涿光來人,何一笑睜開眼,嗤笑道:“還是老樣子。”
水聲大,他聲音又輕,江逐水隱約聽見內容,猜著他說的是誰,但不很確定。
許是知道他想法,何一笑道:“三山之中,任白虹最墨跡,做什么都要端架子,”他抬眼掃了一圈,最后又道,“煩。”
這一個煩字吐字清晰,在滔滔水聲中也如落雷在耳,錯不得分毫。
丁玉琢與何一笑也算有過接觸,但見對方毫不遮掩心中不快,心內感觸復雜,認真又將這人看了一遍。
何一笑挑眉,摘下青娥劍,道:“怎么?你不煩嗎?”
丁玉琢當真不覺得煩,但又不好直說。
姑射主人道:“出劍還早。”
與容貌不同,她聲音說不上好聽與否,便像一彎流泉,音色清澈,卻也止于此,再無別的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