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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說的這些事,江逐水都是知道的,然而此時聽聞,卻又有了不同的感覺。
他似乎自身體中抽離了,變得極高大,頂天立地,獄法山不過是他掌上的微觀,所有的人事景物,都在他眼中。
仿佛見著了二十九年前的那場浩劫,見著重傷的何一笑,還有血戰至死的江臥夢。他們都是故事里的人,有血有肉,會笑會哭,那么生動,是一個完整的小世界。
但即使看得那么清楚,又那么貼近,也無法將自己放進去。
因為那是別人的故事。
山風凄緊,自江逐水耳邊呼嘯過,他忽然清醒了。
“師父想與徒兒說什么?”
何一笑沉默著看了他許久,道:“你與你爹一點不像。當年他一人撐下大局,你卻耽于兒女情長……”
“與師父的兒女情長?”江逐水忽笑道,不待對方反應,又道,“您讓我思過一月,今日離限期尚遠。師父身體不好,還請早回。”
何一笑未想到那從來聽話的徒弟,會如此回應他。但見對方姿態仍恭敬,也說不出什么指責的話,只從袖里摸出一卷香,道:“七日之期到了?!?
江逐水恍然。之前何一笑一見他面,便咄咄逼人,竟忘了對方是為了此事而來的。以秦錚的性格,雖不會勸他點香,卻會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何一笑,師父對點香從來看重,親來一趟也不出奇。
明明風急雪怒,淡青色的煙氣卻仍盤旋不去,他聞著熟悉的味道,心內倏忽靜了下來。
何一笑未走,坐在他對面,眉目間有沉吟之色,不知在想什么。
江逐水只看了他一眼,便按下所有思緒。
息神香七日一次,點完第四次,再過幾日,一月之期便能滿了。
這幾次里,何一笑次次親來,眼見他點完香方才離去,但再未如第一次般多說什么。
江逐水偶爾也會摸摸自己的臉,想著是否真如師父所說消瘦了。
中途還來過個意外之人。
洛陽君到時,正見他手撫著臉,若有所思模樣,笑道:“未想到你還有這顧影自憐的時候?!?
他這話說得不甚恰當,江逐水也不愿與他深究。他此時心境與之前大為不同,問道:“你既然同我爹是認識的,可否與我說說,他是個怎樣的人?”
這回阿蘿并不在,洛陽君手里捏著攏起的黑檀扇,道:“臥夢嗎?難說啊。我對他最深的印象,大概還是他臉長得太好?!?
江逐水知曉自己與父親生得相似,又聽何一笑說過,當年江臥夢與姑射主人并稱雙壁,鳳儀必定不俗,便道:“容貌只是外物,并無用處。”
孰料洛陽君檀扇一拍手心:“這你可說錯了。臥夢清楚自己相貌出眾,極有自信。實際他懷里一直揣著面鏡,雖然我沒見他照過……許是偷偷照的呢?”
江逐水從小聽聞的,都是江臥夢如何保下獄法山,絕無這等細小之處,難免驚奇:“我爹他竟是這么一人嗎?”
“什么叫這么一人?”洛陽君搖頭,臉上難得有些鄭重,“他小至容貌,大到為人處世,全都無可挑剔,如此之人,只可當做鑒人的銅鏡。若不是這樣的人,若沒有這般的風采,綠華怎可能……傾心以待?”
江逐水知道江臥夢不同尋常,但沒想到會聽見這么高的評價,明明那人是自己的生身父親,他心里卻仿佛少了一處,空落落的。
他不禁想,正如師父所說,自己不如父親遠矣??伤踩滩蛔∠耄约河譃楹我赣H一般模樣?
世上只有一個江臥夢,卻也只有一個江逐水,本就是比不得的。
洛陽君又道:“但他也并非時時從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