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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望西城的港口與江家長輩離別以后,縱使郗良再不情愿,她都只能死心塌地跟著江彧志。
抵達舊金山以后,江彧志帶郗良在旅館休息一宿,翌日又啟程,往紐約去。
在橫跨東西的旅途上,郗良待江彧志的態度十分平和,甚至有幾分依賴。
郗良從小到大,走過最長的路便是從及南的小村子到望西的小村子,記事以來面對的人來來去去也只是江家里的幾個人,還有偶爾上門與阿秀閑聊的村民。
除此以外,郗良就像一朵溫室花,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千金。
對于她來說,這一次出門無異于要她的命——趕路的匆忙令她疲憊不堪,所見的生人一個打量的眼神令她心驚膽顫。
世界變樣了。
在紐約火車站,江彧志要去打電話,將郗良和行李都安置在一根柱子旁邊,確保她不會在人流里擋到別人的路。
郗良穿著江韞之親手縫制的絲綢上衣和黑色長褲,背靠柱子低著頭,微卷的長發如瀑垂下,泛出柔軟的光澤。
她聽著陸陸續續的腳步聲、談話聲,既畏懼又忍不住偷偷抬頭瞄一眼。
正是這個時候,在郗良的叁點鐘方向,幾個原本正在閑聊的男人里有人瞥了她一眼,就再也移不開視線,于是閑聊的話題從空軍在羅斯威爾發現墜落的飛碟變成——
“看那邊,柱子那里。”
“怎么了?”
“等她抬起頭你們就知道怎么了。”
“難道是外星人?”
“如果外星人長那個樣子,我倒希望她們快點來侵略地球。”
待郗良再次抬頭張望四周后,偷偷注意她的幾個男人都難以置信地眨眨眼。
郗良黑發黑眸,紅唇白膚。一張線條流暢的小臉上五官精致,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她的漆黑眼眸明亮,在逡巡周遭時帶著漫不經心的風情,生來便不同于常人的雪白皮膚白得仿佛籠罩一層融融月光,懶散又溫馴的神情像黑白電影里的柔美女郎。她身形高挑纖細,站在粗大的柱子旁邊更顯得單薄伶仃。
幾個男人的審美第一次嚴絲合縫地重迭,不約而同覺得自己眼前有一個巨大熒幕,這個女孩是熒幕上黑白分明的電影巨星——長夜里滿天星河,唯她這一顆最為閃耀。
一人驚嘆過后,將手放在唇上低聲道:“我怎么覺得她有點眼熟?”
“哪里眼熟?”
“我一定在哪里見過這個長相。”
“她像是亞洲人,我們看亞洲人都一個樣。”
“不,我覺得她還有點混血,黃種人沒有這么白,白人也沒有這么白。”
“我知道,她名副其實的是白雪公主。”
“混血!”男人倒抽一口冷氣道,“像呆子,夏佐·佐-法蘭杰斯那個呆子,這女孩簡直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噢……”
答案呼之欲出,幾個人不禁直勾勾盯著郗良,異樣的視線令郗良下意識朝他們看來,接著驚恐地別開臉龐,捏著綢衣的手指捏得更緊。
“其實好像也沒有那么像。”
“只能說她跟呆子混一樣的血,連分量都一樣。”
滑稽的話令幾個男人都笑了笑,氛圍融洽輕快。
“你們有誰要去跟她搭訕嗎?問問她姓不姓佐-法蘭杰斯。”
一人問道,其余幾人都自告奮勇要去搭訕,這時一個拎著黑色手提箱的金發男人徑直走近他們,一來便隨意將手提箱扔給其中一人。
“怎么來了這么多人?”
沒有人回答他,他們的注意力都被那個神秘女孩吸引過去。
“安格斯,你看柱子那里,那個女孩長得很像夏佐·佐-法蘭杰斯。”
名叫安格斯的金發男人聞言,慵懶中帶著凌厲的目光瞥向柱子,恰好郗良出于好奇又抬起頭,木然地在一瞬間與安格斯四目雙對,隨即目光閃爍,低下頭去。
“安格斯,像不像?”
安格斯微微瞇起湛藍色的眼睛,懶懶一笑,“你們瞎了?她長得比呆子順眼多了。時候不早,回去了。”
幾個人本是來接安格斯的,一接到安格斯就該回去,然而這會兒沒一人想到要走。
郗良低著頭,心里暗暗驚訝,居然有男人長著一頭金色的頭發。離開中國后的這些天,她只見過女人長金色頭發,而且說是金色,其實還摻著雜色,金得不夠純。但這個男人的金發實打實是金的,沒有雜色,非常純粹。
出于好奇,郗良鼓起勇氣再度抬起頭,偷偷摸摸地用眼角余光瞥過去。
“安格斯,她又在偷看我們。”男人有些激動地說,“你們說她是不是看上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