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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響起一聲雷,低沉綿長,趙成吾從書頁里抬頭看了眼天色,要下雨了。
時間已臨近傍晚,街道上只零散幾個人,行路匆匆,半垂的夜幕下一家街角小店猶自亮著燈,暖黃的光暈鋪散,猶如黑夜里一只螢火蟲,微弱卻不失溫暖。
小店門上掛著一塊黑底燙金字的方匾,龍飛鳳舞寫著幾個大字,筆勢遒勁,頗有幾分風骨。
鄰居們可不懂這些,在他們眼里,這只是一家賣些文房四寶的小店,裝飾古典了些而已。古韻這種東西對于在車水馬龍鋼筋鐵泥間討生活的市井小民來說是久遠到無法計算的老古董了,誰又說得清楚千年前的人們是否真如當今這些賣弄風雅的成功人士這般生活著
說不清楚了。
小店里,趙成吾摘了老花鏡去看掛在墻上的鐘表,時針指向七,他神情一頓,臉上的輕松愜意被一種奇異的緊張取代。他丟開手上的報紙,步履蹣跚地推開里側一個小門,口里叫道:“阿九,該醒了,雙雙的比賽要開始了!”
房間里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伴隨著女子的著急的催促聲和男子懊惱的自我反省。
一番兵荒馬亂后,夫妻倆安穩地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上,滿頭銀發的老太太腿上蓋著一張毯子。兩人正襟危坐,目光炯炯,電視機里傳來主持人激情澎湃的解說聲:
“各位觀眾,這里是全國女子自由武術錦標賽的現場……”
“是雙雙,快看!”妻子一手指著電視畫面,另一只說激動地搖晃著丈夫的手臂,眼睛里泛著自豪的光。趙成吾輕聲附和著妻子,目光卻不自覺地從電視機移到妻子的臉上,微泄的是不自知的溫柔與滿足。
比賽進行的幾乎毫無懸念,雙雙以絕對優勢一路凱歌,奪得冠軍,身旁突然安靜了下來,趙成吾偏頭去看,不由失笑,妻子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屏幕,哭得忘我。
一把年紀的人了,還是這么感性,說哭就哭。話雖如此,他還是熟練地掏出手帕,細致地為妻子擦去眼角的淚。抽噎聲漸漸低弱,趙成吾收起手帕,見到的便是柔光下妻子緊闔的雙目。
心顫了一下,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在感知到鼻尖均勻的氣息后,才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氣。他輕柔地攬過妻子,一手扶在她背上,將妻子抱回房間,像是在抱個孩子。趙成吾年歲不小了,因著早年習武的緣故,身體還算硬朗,抱著小雞似的妻子并不算吃力。
將臥室的燈調暗,趙成吾坐在床側凝視著妻子的睡顏,為她撩開遮住眉目的白發。
妻子昏睡的時間一天比一天就了,這一次居然哭著哭著就睡了過去,早年的病癥雖已治愈,終究是留下了病根,他真怕有一天……
妻子似乎夢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揚起了愉悅的弧度,趙成吾心頭的哀愁似乎被這一個小小的舉動抹去。
趙成吾緩緩抓住妻子的手,兩個如枯枝老樹泛著褶皺的手不分彼此,他想,總歸不會丟下妻子一個人的,生與死又有什么關系呢,他們總會要在一處的。
至于他們的女兒,雙雙,她已經長大了,成長為任何父母都會驕傲的存在,父母的離開只會是她剛剛啟航的人生中一個悲痛但不至于沉淪的時刻。總有一天,她會與另一個人相遇,他們彼此歡喜,像她的父母決意共渡此生。
他轉而去想,人的一生多么短暫,他何其有幸能與他摯愛的阿九一同度過。見過她的青絲成瀑,見過她的白發如霜,無憾了。
這偷來的時光,已彌足珍貴。
趙成吾不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