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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只去了掛有所有梅圖的那間畫室,圣上的那間畫室也真別致,除了梅花,再不見掛著所畫別的花木的畫作。”
她神色自然,從中瞧不出半點端倪,弘昌帝略放下了心事,想來應該不是他所擔心的那樣物事,那樣東西他收藏得如此寶貝小心,誰能想得到他畫案上那一個鎮紙內里竟會另有乾坤呢?打開的方法更是除他之外再無人知曉,是以她斷然是不會看到那里面藏著的東西的。
可是裴嫊究竟是怎么搞成今天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來的呢?弘昌帝現在一看見她這張毫無生氣的臉就覺得胸悶不暢,心里堵得發慌。
他早問過橘泉和瑞草,說是他剛離宮那兩天,淑妃娘娘雖然面上淡淡的,瞧不出什么來,但是卻每日都要做二個時辰的針線活兒,縫制給圣上的鞋襪。
后來去了一趟繪真堂,說是要去觀摩些名家畫作,自已才能想出些新的花樣來繡到鞋襪上。可誰知從繪真堂出來后,娘娘便有些和之前不一樣了,整日郁郁寡歡,無精打采,胃口也差了許多。正在做的針線活兒放到一邊,連琴也不再彈了,每日只是捧著書看,直到深夜。
弘昌帝再三問她,也問不出什么,宣了周太醫給她細細脈了一回脈象,只說是內有憂思,郁結于心,寫了幾個食療的方子,裴嫊每日用了,也不怎么見效。
為了能讓她開顏一笑,弘昌帝特地宣了百戲雜耍來演給她看,她雖笑了幾次,可惜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顯見不是心中真正歡喜所綻開的笑容。
弘昌帝只覺得如今他和裴嫊之間似乎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裴嫊設下的這道屏障,就像個罩子一樣讓她躲藏其中,無論自己怎么試著想沖破這道看不見的屏障,卻總是無處著力,徒勞無功。
溫言細語的好聲哄她,她無動于衷,仍是寡淡著一張臉;自己也跟她冷著臉吧,卻又比不過她的持久力。便是自己想要故技重施,故意發火做勢要罰她,也不見她再像從前那樣惶恐,仍是寡淡著一張臉主動要請罪領罰,反倒弄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弘昌帝思來想去,只想到一個可能,那就是無論他再怎么封鎖消息,裴嫊還是知道了她的父親衛國公裴元濟被罷免了戶部侍郎的消息,一道被免官的還有她的伯父裴元慶。
這兩道旨意他早就擬好了,卻一直拖到他去了避暑行宮才頒了下去。看來到底是骨肉之親,便是他平日沒覺出裴嫊對裴家有什么極深厚的感情,但是到了關鍵的時候,她這心里還是向著娘家的。
或者,裴家的事先緩一緩再說。
這個念頭在心里冒出來的時候,弘昌帝心中一驚,為了連根拔掉河東裴家,他籌謀了多少年,費了無數心思,眼見馬上就能畢其功于一役,難道就因為一個女人而要擱淺嗎?
弘昌帝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有生以來第一次,他不知該如何是好,進退兩難。
長喜看了看他的臉色,壯著膽子上前回稟道:“圣上,淑妃娘娘已經回來了,正在寢殿里更衣。”
弘昌帝站起身就朝寢殿行去,暫時將心中的難題拋之腦后,只想先去看她一眼,嗅一嗅她身上的淡淡梅香。這一日他只在早上上朝前看了幾眼她的睡顏,等他下朝回來,她人已經不在同心居,去了翠華宮看鄭蘊秀。
鄭蘊秀是和弘昌帝一道回宮的,她在避暑行宮因為貪涼夜宿于庭中,結果感染了風寒,便不想再呆在南清苑,想要回宮休養,弘昌帝便帶了她一起回宮。
裴嫊先時自己鎮日悶悶不樂,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便也沒去親自看她,準備了些藥材書籍命橘泉送了過去。但是昨天晚上忽然跟弘昌帝說她想去翠華宮探病。弘昌帝本來是不大愿意的,但是一想她這些日子都悶在這同心居里,難得她主動想出去走走,便還是允了,就當是讓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弘昌帝進來的時候,裴嫊已經換好了衣裳,一見他進來,便福身行禮。弘昌帝皺著眉頭把她扶起來,沉聲問道:“怎么這個時候才回來?朕今日一早便下了朝,想著回來陪你用膳,一道去翠華宮的,結果你倒好,撇下我一個,自己一個人早早的奔了過去。”
“妾同阿秀許久不見,便先過去了,想著能同她多聊一會兒。”裴嫊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恭恭敬敬,但是弘昌帝還是從中聽出了一絲極細微的差別,她待他的態度似乎又冷了幾分,橫亙在他和她之間的那道無形的屏障似乎又厚了幾分。
☆、第100章 如今方知夢一場
弘昌帝看著眼前的女人,她著一件淡藍色的對襟褙子,月白霜綾抹胸,下系一條梅花暗紋冰綾紗做的裙子,墨云般的發髻上只插了一枚白玉梅花釵。整個人瞧上去如月下梅花般淡雅清新,飄逸出塵。
明明她離自己很近,近在咫尺,可是卻又覺得她離自己很遠,越來越遠。
“怎么在翠華宮呆了這么長時間,還去了什么地方嗎?”弘昌帝的聲音不自覺的便溫軟了下來。
“請圣上恕罪,妾未得圣上準允,從翠華宮出來后又去裴美人所住的瓊華軒小坐片刻,還請圣上責罰。”裴嫊說完就跪在了地上。
弘昌帝揉了揉額頭,只覺得無力,他長嘆一聲,將裴嫊扶了起來,柔聲道:“我怎么會怪你呢,你若是想你妹妹了,不如便讓她每日過來陪你說說話,解解悶,只要你喜歡,朕都答允你。”
“妾拜謝圣上隆恩。”語氣里沒有分毫的感激,只有淡然的恭敬。
弘昌帝再也忍耐不住,狠狠的將她的唇堵上,有些瘋狂地在她口中盡情吞咬吮吸,簡直恨不得把她的舌頭給吞入腹中。
裴嫊閉上眼睛,任其施為,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死魚樣子徹底激怒了弘昌帝。他一把抱起她大步朝床榻走去,也顧不得此時還未到夜晚,紅日尚未西沉,還算是白日,便撲倒在她身上,將她衣衫盡褪,白日宣銀起來。
她越是一動不動,毫無反應,他的唇舌、一雙大手還有某處地方就進攻得越發激烈瘋狂,熊熊燃燒的就像一把火一樣想要用自身的熱量去融化身下這塊寒冰。
裴嫊卻只覺得疲倦,一種從心底泛上來的深深倦意。弘昌帝此時此刻伏在她身上的異常作為,她不是沒有感覺,但她從中感受到的卻不是來自男子心中無奈而瘋狂的熱情,而是男子身體的本能沖動,不過是男人獸性的那一面罷了。
她想起下午去看鄭蘊秀時她說的那些話。
本來鄭蘊秀剛一回宮時,她就該去看望她的,有幾次她都已經換好衣裳,梳洗一新,吩咐準備好輦車,最終卻還是邁不出永安宮的大門,因為她過不了她心里的那道坎。
那天從繪真堂里出來后,她便不知該如何去面對鄭蘊秀了。
夜闌人靜,孤枕不眠的時候她也在心里無數次的自嘲過自己,有什么差別嗎?便是她沒有去過繪真堂,沒有發現弘昌帝藏在他畫案上的秘密,她不也一早就知道鄭蘊秀在他心中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嗎?那為什么她先前就可以一點醋意都沒有,但是現在,一顆心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了呢?
最終她還是去看了鄭蘊秀,因為有些事不是你想逃便能逃得了的,這世上有些事,有些真相你總得去面對,而早面對總比晚面對要好上那么一點兒,至少能讓她死也死個明白,一顆心再不會懸吊在半空猜來猜去。
鄭蘊秀都對她說了些什么呢?
病中的鄭蘊秀臉色很不好,原本如玉般潔白的肌膚隱隱透出了一絲萎黃,回宮之后,她已經休養了半個多月了,卻仍是病得起不了床,需要臥床靜養。
她見到裴嫊來看她,倒是頗為高興,拉著裴嫊的手沒說幾句就開始哭起來。
“都怪我這身子不爭氣,不過一點小病,卻這么久還不見好,日日躺在這床上,好生無趣。”
裴嫊見她一臉病容,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溫言安慰她道:“只要阿秀放寬心,好生調養,這病總會好的,圣上不是已經讓周太醫還給阿秀診脈了嗎,他的醫術最為高明,過不了多久,阿秀定會康健如初的。”
鄭蘊秀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痕,“也是圣上的恩典,難為圣上還記掛著我,不但遣了周太醫來給我診脈還日日都來看我,又賜下一堆東西給我。圣上如此恩德,也不知我今生如何能報得一二?”
裴嫊垂下眼瞼,不敢再去看鄭蘊秀的眼睛,輕聲道:“在圣上的心里,阿秀是最特別的,所以圣上無論怎樣對阿秀都是再自然不過的,只要阿秀能養好身子,長長久久的陪在圣上身邊,我想圣上便別無所求了。”
鄭蘊秀的臉上忽然顯出一種深切的痛楚和羞愧來,“我這破身子,便是養好了病又如何,縱然日日長伴君前,可是卻不能,卻不能……”鄭蘊秀再也說不下去了,已是泣不成聲。
裴嫊吃驚地看著鄭蘊秀,她想起鄭蘊秀入宮后關于弘昌帝和她之間的種種傳聞,難道,難道說?
鄭蘊秀永遠都是善解人意的,她抹了抹淚,繼續道:“身為圣上的妃子,卻因為體弱而不能承歡君前,不能為圣上分憂。我,我有時想想真是恨不得干脆死了才好。”
原來這么久以來,弘昌帝確實不曾和鄭蘊秀圓過房,而他之所以不與她圓房的原因,原來是鄭蘊秀的身子太差,承受不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