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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想到了什么的同時,那個宮女忽然朝吳才人喊道:“才人,您怎么能把所有的罪過全都背到自已身上呢?明明這腰牌是德妃娘娘給您的,也是她指使您去陷害裴婕妤的,您為什么要替她背這個黑鍋啊?”
太后笑吟吟地看著德妃,“德妃,這下你可還有什么話講?”
德妃此時一下子慌了,自已這一次真是太大意了。這個宮女多半是太后早就安插好的釘子,在這個關鍵時刻給了自己重重一擊,自已此時該怎么辦?
只見德妃粉面失色,捧著肚子,“哎喲”一聲,朝后便倒。
裴嫊見德妃昏過去了,也覺得自己頭暈的厲害。她今晚本就沒吃什么東西,又跳了極耗體力的胡旋舞,又大吐特吐一回,再折騰半日直到現在,只覺再也無力撐持,雙腿一軟,昏昏沉沉的再無知覺。
☆、第16章 初為幽篁館中客
裴嫊這一病就病了半年多,連除夕、上元兩大節慶盛宴都沒能參加。
同樣沒能參加這兩大節慶家宴的還有德妃和吳才人。
吳才人在當晚就被弘昌帝廢為庶人,打入冷宮。
至于德妃,卻是拖了兩日,弘昌帝才對她做出懲處,這還是太后搬出高祖皇帝的故事來,苦口婆心勸諫弘昌帝的結果。
原來高祖皇帝打下江山,得登大寶之后,并沒有為著籠絡功臣,而立功勞最大的霍大將軍的胞妹霍氏為后。倒是顧念著糟糠之妻,將在民間時娶的結發妻子冊立為皇后,便是孝慈高皇后,又立了皇后所出嫡長子為太子,封了霍氏為貴妃。當然也說不得是為了防止外戚勢力過大。
哪知霍氏心中憤恨不平,不過一介寒門出身的民婦卻一朝為后,她這個出身高貴的貴族千金倒要向她跪拜請安。自已的兄長為打下大夏江山立下汗馬功勞,他的外甥反倒要向那個民婦生出的兒子下跪稱臣,這讓她直如百爪撓心,如何甘心。
因著霍氏的這份不甘心,宮中便漸生出些事端來,可惜無論霍氏如何挑撥離間,高祖對原配和嫡子始終是信任有加,不為讒言所動。
況且當時高祖皇帝身子每況愈下,已起了傳位給太子自己做上皇之意,霍氏怕夜長夢多,便用了些鋌而走險的法子。
先是太子偶感風寒,命御醫診了脈熬了湯藥送進來,太子妃在床邊侍疾,接過藥碗來,先自已嘗了一口,覺得有些燙,便擱在一邊想等它再涼一些再喂給太子服用,哪知還沒等湯藥涼下來,太子妃就已經腹痛如絞,七孔出血,太醫趕來救治時已是不及。
太子妃用自已一命救了太子一命。
后來一查驗,竟是有人在太子的湯藥中下毒,高祖震怒,下令將為太子診脈的太醫,熬藥的宮人全部抓起來嚴查,沒過幾日,其中一個宮人便說是他投的毒,只為一次挨了太子責罰,懷恨在心,說完便咬舌自盡。雖然疑點甚多,卻也無從再追查下去。
唯一的兒子險些被人毒害,臥病在床,孝順賢惠和自己感情頗好的媳婦又無辜死去,丟下一雙兒女,日日啼哭要娘,孝慈高皇后心痛不已,也病倒在床。
太子本因太子妃之死病情加重,見母親也病倒了,只恨不得自已早日病愈,好去侍奉母疾。
可惜便是太子病愈后衣不解帶殷勤侍疾,高祖皇帝也每日探顧,孝慈高皇后的病仍是一日重過一日,不到半個月,孝慈高皇后便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高祖皇帝心中早已生疑,暗中令人尋了民間的名醫入宮給孝慈高皇后診病,原來又是被人下了毒,此次雖中的是慢性毒藥,不會一時三刻致人死命,但是孝慈高皇后中毒已深,便是華佗再世也無法妙手回春。
高祖皇帝畢竟是在亂世之中打出一片江山來的,早在太子險些中毒之時就擔心某些人有不軌之心,別有圖謀,至于其人是誰,只要一想太子之位一旦空出誰家獲益最大便知。只是其時并無證據,太祖也只得下令暗中將霍大將軍監視起來。
如今自已的結發之妻又中毒不治,高祖再不遲疑,先暗中宣霍將軍入宮,將他軟禁起來,再封鎖了霍貴妃所居的重華宮。然后將太醫院所有的太醫、藥童,連其九族全都抓起來,打入天牢,聲言若是查不出究竟是誰先毒害了太子妃再毒害孝慈高皇后,所有人全部族誅,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但若是有人認罪,其人腰斬,死罪不及其親人,只處以流刑。
如此重刑之下,一位孫姓太醫終于自首,說是收了霍貴妃二萬兩黃金,這才一念之差犯下大罪。
高祖立時將霍貴妃母子廢為庶人,賜了霍氏一杯毒酒,其子幽禁嶺南,終生不得回京。霍大將軍也被安了個縱妹行兇、為禍宮闈,陰謀毒害儲君的罪名賜死,其子皆被處以流刑。
高祖皇帝借機把那些開國功臣們都好好敲打了一番,傳位給兒子,這才放心的駕崩了,和結發妻子合葬于定陵。
新即位的太宗皇帝一想起老娘沒了,青梅竹馬、情投意合的老婆也沒了,都是被毒藥害的,便恨的咬牙切齒。大赦完天下之后第二道詔書便是嚴懲此類惡性投毒案件,尤其是宮中,一經發現,所有相關人犯一律誅九族,絕不寬赦。
太后不厭其煩的跟弘昌帝擺事實,講道理。說要不是高祖皇帝動用重刑,如何能查得出向孝慈高皇后和太宗皇帝下毒手的人;若不是太宗皇帝即位后立下重典,又怎會到如今,傳了五位帝王,無論太子王孫,后妃宮女,宮中再無一樁毒藥慘案發生,便是民間的投毒案也大大減少。
可見對于此等惡毒行徑,便是應該重重懲處方能以警后人。便是德妃不也是害怕此等重罪才不敢直接使毒害人嗎?而是用了食物相克之法,雖然此次兩味相克的食材不過是讓人嘔吐,但若起了這個壞心,下次用上讓人斃命的食材呢?若要防患于未然,還是要從重懲處,以儆效尤。
弘昌帝只得下令停發德妃一年的俸祿,禁足半年,在章華宮里閉門思過,抄寫一千遍《女德》和《女誡》。
太后對這個處罰結果自然是極不滿意的,更讓她氣憤的是,盧珍這個陰謀陷害妃嬪的妒婦竟然仍是穩穩地坐在四妃的位子上,而她無辜被害的侄女兒裴嫊反倒被弘昌帝貶了兩級,降為才人,可見這人的心也太偏的沒邊了。
裴嫊倒是對此毫不在意,她知道這是弘昌帝在太后逼迫下不得已罰了心愛的德妃,氣兒不順,要在她這兒找補回來。這樣也好,弘昌帝對她如此態度,想必今后會令太后對她更加失望吧。
太后確實很失望,弘昌帝不僅貶了裴嫊的品級,明知她臥病在床,卻一次也沒去看過她,問也沒問一句,倒是有一次無意中路過裴嫊的扶蘭院,說了句:“這小裴氏不是已經降為才人了嗎,怎么還在這按制當三品婕妤所居的宮院中居住?”
長喜忙解釋道是因為裴才人一直病著,裴昭儀體恤她,便命她病好后再遷到晴光閣去。
弘昌帝冷笑一聲,“既然病了這么久還沒好,干脆遷到幽篁館去好生養著吧。”
幽篁館位于西苑內最偏僻的角落,若是西苑內的宮妃久病不愈,便會被遷到這里靜養,免得過了病氣給她人。弘昌帝一句話,裴嫊就這么被人抬到了幽篁館。
好在她雖然降了品級俸祿,但裴太后和裴昭儀仍對她關照有加,底下的宮人們見她雖失了帝寵,但好歹還有兩尊靠山罩著,其中一尊目下正代掌著六宮事務,也不敢克扣于她,一應飲食用度比之做婕妤時倒也沒差多少。
此時她既不用挖空心思做些湯湯水水往永安宮跑,又不用絞盡腦汗去想爭寵的法子,更不必擔心弘昌帝會寵幸于她,心中全無負擔,只一心一意窩在這幽篁館里靜養起來。
眾人都以為裴嫊是因為功虧一簣,郁結于心,這才久病不愈,這宮里多的是這樣失了帝寵后郁郁而終的宮妃,若是她慘遭如此打擊,還能若無其事一般,那才叫不正常。
只有裴嫊自己知道自己此番的病全是那幾筷子蟹肉鬧的,她的體質極為畏寒怯冷,寒涼之物于她是大忌。雖然當日用的少,但她的身子已抵受不住,可惜她又滴酒不沾,否則當時熱熱的喝一杯新豐酒也不會病的這般厲害。
因怕過了病氣,太后和裴昭儀只是遣人不時來探問,別的宮妃平素和她沒什么交情,自也不會跑來看她,倒是鄭才人時不時的過來看看她,和她聊些書畫游記,兩人倒是越談越是投機。
兩人互相敘了年歲閨名,她二人乃是同年所生,裴嫊的生日是在三月里,比鄭蘊秀長了大半年,鄭蘊秀自此于于人后便喊她作姐姐,裴嫊卻偏不喊她妹妹,倒喜歡以她的閨名阿秀呼之。
鄭才人一向是不多談宮中瑣事的,但是有一回來看裴嫊時,卻一臉凝重。
裴嫊一問才知道原來禁足于章華宮的德妃懷胎八月,忽然早產,俗話說七活八不活,小皇子生下來便沒了氣兒。
德妃知道后,不顧自已正在月子里,哭的死去活來,抱著弘昌帝的胳膊直喊是有人使壞害了她母子。
弘昌帝令人查了半天,卻沒有查出半點異常之處來,太醫只說德妃體質虛寒,這才會早產,本來產科之中十成中就有二成會早產,又有一成會產死胎,這些有時也都是天意,并非人力所為。
德妃不信這個結果,仍是不依不饒的哭喊,裴太后冷冷來了一句,“因果報應,循環不爽,說不得真是天意如此,不知德妃是否曾做了些有傷陰鷲的事,這才報應到了自已兒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