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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尹聽風坐在天印對面,他似乎剛沐浴過,還在整理外衫的衣襟,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浮著一層水霧,不知是汗水還是沒有來得及擦去的水珠。
“嘖,看起來你有些不妙,不會是練了什么邪功吧?”
天印掀了掀眼皮子,抬手給他倒茶:“你今日來得正好,我剛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尹聽風有些意外:“哦?說說看。”
“我此行去西域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就是拿到虛谷膏。你門下之人個個輕功獨步江湖,能不能調兩個助我一臂之力?”
“這個啊,既然是幫初銜白的,自然沒問題。我給你選兩個輕功最好的,楚泓怎么樣?”
“如此甚好。”天印口上答著,看著他的表情卻頗具深意。
尹聽風是人精,一下子會意,忙堆著笑擺手:“大俠饒命,我答應的這么干脆全是出于義氣,絕對不是對她有非分之想,我發誓!”
天印笑了笑,忽然朝他拱手道謝:“多謝你之前對初銜白的照顧,如果不是你,她可能已經死在我手上了。”
尹聽風忽然見鬼一樣看著他:“你怎么會說人話了?戾氣少多了,被初銜白磨平了?”
“差不多,她現在可是比以前厲害多了。”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尹聽風翻了個白眼,這會兒倒是不怕他了。
天印只是笑笑,神情卻有些惘然。
題外話都說完了,尹聽風開始直奔主題:“對了,我今日來找你,是替段飛卿傳個口信。”
“洗耳恭聽。”
“衡無與西夜新王矛盾緩和了,如今魔教風平浪靜,甚至新王最近還召見了他好幾次。我也派人打聽了一下,似乎是衡無放低了身段,做出了點兒犧牲,所以現在又取得了新王的信任了。”
天印皺緊了眉:“那豈不是更加棘手。”
“沒錯,畢竟是國教。”
“可是我不能再等了。”
尹聽風看著他的臉忽然笑了一下,沒有平日的玩世不恭,很是認真:“看著現在的你,雖然還是無法改觀,但至少有些人情味了。”
天印斜睨他一眼:“我只對初銜白一個人這樣。”
尹聽風立即變臉:“啊大俠,我再也不隨便說話了!”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尹聽風忙端起架子,就聽瓏宿在外稟報說初銜白出去了。
其實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天印只是在這周圍遍布了眼線照看她,卻從不限制她的自由,所以她出門閑逛到任何角落都可以。但是接下來瓏宿的話卻讓屋內的二人都怔了一下。
這里闖入了外人。
畢竟是官家地盤,很多外人看不出來的地點卻是監視出入通道的暗崗。左護法的輕功其實屬于上乘,但不知道此地究竟何處藏著眼睛,又究竟藏了多少雙眼睛,別說是她,就算是聽風閣的人,也無法做到來無影去無蹤。
天印不擔心初銜白在周圍閑逛,但如果有外人闖進來,結果就不可預知了。他立即起身出門,連跟尹聽風招呼一聲都顧不上。尹聽風自然也跟了過去,若那闖入的人是趁著他進來時鉆了空子,那他就責任重大了。
天印調集了所有人去找人,又叫瓏宿去好好問問折英,也許她知道初銜白的去向。結果折英一聽也慌了,她還以為初銜白在天印這兒呢,彼此大眼瞪小眼,最后各奔一方苦尋。
初銜白畢竟對這里不熟,所以要走動也是去去過的地方,天印稍微排除了一下便有了計較。尹聽風的輕功最好,被支使去山頂的仙洞找人,天印自己則提起輕功迅速朝昨晚去過的幾個地方找了過去。
化生神訣一直練得不順,每次練完后都需要休息很久才能讓內力恢復順暢,他此時一提息便有些不穩當,加上心中焦急,額頭竟浮出冷汗來。
一路找到昨晚談話的那棵大樹旁,他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他看到了初銜白,但也看到了迫近她脖頸的大剪刀。內力一岔,他險些摔倒,抬頭時察覺已來不及阻擋,冷汗涔涔而下,竟脫口而出了一句:“住手!”
左護法也是沒想到會忽然被人打斷,還真的停了下來,眼神掃過來時,臉色已沉了下來:“嗬,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新任唐門掌門啊。”
天印強穩住氣息站起來,冷眼看她:“你想做什么?”
“廢話!你沒眼睛看嗎?”
天印忽然踢起腳下一塊小石,直飛她面門。左護法自然不將這雕蟲小技放在眼里,冷笑著用剪刀來擋,卻猝不及防被震著后退了好幾步,正錯愕著,眼前人影一閃,初銜白已經被天印攜著退到遠處。
“天印!你耍了什么花招?我才不信你有本事用一小塊石頭就擊退我!”左護法氣得臉都綠了。
天印將初銜白攬至身后,冷笑道:“既然不服,那你我比試一下好了。”
左護法正有此意,剪刀口一張,朝他襲了過來。天印有心護人,自然不會留在原地,立即迎了上去,只一個起式便攜著威壓鋪天蓋地直傾而下。左護法心神一震,想回頭已沒有退路,只有硬戰。她本不是天印對手,但一直都以為是天印狡猾取勝而已,剛才看出他氣息不順,下盤虛浮,甚至連臉色也有些蒼白,才會這般爽快地出招,現在心中已再不敢輕敵。
初銜白退地遠遠的,她知道自己現在跟普通人無異,保命是第一位的,但退得再遠,還是忍不住看著天印,因為他的招式太不尋常了。以她對各家武藝的閱歷,沒有一家的套路是這樣的,她從未見過任何一個人能使出這樣毫無章法又萬般牽連的招式。
這是一套無比精妙也無比危險的武功。精妙在你以為靜時,他乍起雷霆萬鈞;你以為動時,他穩如大海歸息。出手時明明已猜到他的套路,應對時他已變幻莫測。而危險則在于這是套太過分散的招式,要求每一個感官都無比協調迅速的做出反應,才能連貫相融,對內力是一大考驗,甚至對人自身的肢體器官也極具考驗。
初銜白無法看出詳細,但她知道這是套有自己意識的武功,它會挑人,你若適合它,它會與你萬般契合,天人合一;你若不適合它,結果無法想象。
她緊盯著天印,想知道他究竟有沒有馴服這套武功,結果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天印的招式已經到了亂花迷人眼的地步,左護法早已落在下風,而且不是防守地位的下風,那種下風是天印賜予的,他像是捉到了老鼠的貓,早就能一掌拍死她,但偏偏就要看她做困獸之斗,似乎這萬分有趣。
初銜白皺眉的原因也就在此,她看出天印的表情變了。他的臉色很古怪,眼神露出難以抵擋的狠戾光芒。
“天印!你……你難道真的想殺了我嗎?不怕衡無大人追問起來嗎?”
左護法已經慌不擇言,不惜搬出后臺保命。可惜天印連句回答都沒有,當然也沒有表情,他淡漠地用手夾住了她刺過來的剪刀,然后輕巧地將之捏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