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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見衡無,對衡無而言卻是第一次見初銜白。
唐印重傷倒地時,猶豫了很多次想說出真相,可最后還是沒有開口。
衡無在離去前灌他吃了一味毒藥,說自己親自來,是看重他青年才俊,有意要拉攏他加入圣教,如果不從,以后便會受盡折磨。
唐印那時并不覺得有什么,直到幾年后,掌心出現那道血線,心里才開始懷疑。唐知秋告訴他那是鳶無時,他還在奇怪唐門的人是何時給自己下的毒,直到知曉唐門與魔教勾結,才敢確定。
他們之間的聯系,早就體現在他身上。
數月后的寒冬,他在雪地里遇到了初銜白。她牽著上菜站在他身后,眉頭鼻尖沾了些許的雪花,似乎已經看了他很久。
唐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折華,衡無那日臨走時,明明已經將他抓去做藥引,沒想到他命很大,居然好端端的又回來了。
雪下大了,唐印沒有做聲,只是攏了攏身上已經明顯破舊嫌小的紫衣,轉頭繼續走。既然決心要離開初家,就連一件衣裳他也不會帶走。
“你要去哪兒?”初銜白叫住他。
唐印停下腳步:“與你無關。”
初銜白陡然來了火,幾步跑過來:“什么叫與我無關?我找了你整整幾個月了!”
“找我?”唐印冷笑:“找我做什么?我該做的都做了,還你的也還清了。”
初銜白終于明白過來:“所以你這是要走了?”
“當然。”
“為什么?”
“走需要理由么?”
初銜白拉住他冰涼的手:“跟我回去。”
唐印甩開,繼續走。
初銜白看出他身上帶了傷,有些沒好氣:“你這種樣子,能走去哪兒?”
唐印冷哼:“去哪兒都比待在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身邊強。”
初銜白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唰的抽出劍來。
唐印轉頭:“怎么,要殺我么?”
初銜白咬了咬唇,臉色仍舊不好:“有本事贏了我,我就放你走。”
唐印的表情也認真起來,甩袖站穩:“請。”
初銜白沒想到他居然會真的應下,火氣上涌,已經有人搶在她前面揮著劍招呼了上去。
那是折華,初銜白急忙出劍才攔下他,即使如此,折華的劍上也已經沾上了血漬。
初銜白有些動容,如果這樣都留不住他,那就算了吧……
“為什么不讓我殺他?”折華很氣憤:“他輸了,該死不是么?”
“他與旁人不同。”初銜白低笑,說不出是感慨還是自嘲:“不能殺他,因為我喜歡他……”
唐印捂著傷口站起來,笑聲隨著風聲送過來:“哈哈哈,我算不算是唯一一個活著見過初銜白的人啊?”
折華立即又要上前,被初銜白拉住:“讓他去吧,我就喜歡他這份灑脫。”
“哼,手下敗將有什么好喜歡的!”
初銜白翻身上馬,又變回了一如既往的自在不羈:“我們做個約定如何,下次見面,你功成名就,我也不再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雪地里的人似乎怔了怔,默然不語。
初銜白打馬離開,走出很遠回頭,他還站在那里,如紅塵十丈里一個虛幻的泡影……
年華似水,初家的姑娘們已紛紛嫁人,又陸陸續續添了新人,再也沒人記得這里曾經出現過的那個少年,甚至連初銜白自己也覺得已經忘了他,偶爾想起,不過是年少時光里的一個癡夢,付諸一笑而已。
她的名號越來越響,已經開始到了震徹武林的地步,脾氣卻越來越乖張,下手也越來越狠。終于有一天,連初夫人也勸她別再用藥。
幾乎瞬間她就想起唐印離去前的話,她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從身到心都扭曲了。
她停了藥,身體卻不好了,照著唐印當初留的藥方調理了一段時間后,還是決定上京延請名醫好好看一看。彼時她已經準備約段飛卿比武,但又猶豫著是不是要收手退出江湖。可惜還沒等她做出決定,就已經被逼入了密林。
折英武藝一向很好,折華那幾年一直在外游歷,回來后武功精進自不必說,就是她手下的那些姑娘們也都武藝不差,可即使如此,也抵擋不了那么多人。初銜白坐在林中時,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真的是弄得天怒人怨了……
然后她看到了他。
大概是藥物關系,她這些年變化并不大,而那個人走來時,早已不復當初少年模樣。他深沉內斂,黑衣肅殺,卻擋不住眉目間的風致。那是踏著對手肩頭一步一步疊加出來的自信。
他已經是一個高手,一個正人君子。
“是前兩年剛在武林大會奪了第一的天印。”折英在旁提醒她,生怕她已經忘記。
“啊,是他啊……”天印名聲鵲起時,她曾懷疑過他是不是就是唐印,但從未去確認過,而如今見到果然是他,除了配合地驚呼,她又忍不住歡喜,氣息翻涌,最后猛地吐出口血來。
那人已經到了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恍如隔世:“我有法子救你,只要有人愿意替你死。”他伸手指了指折華。
初銜白臉色一僵,折華的劍已經揮了過來,但他受傷太重,不出幾招就被天印單手制住。
“不愿意么?那就看著她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