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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姚卻只是趴在棺沿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棺內的李氏。
視線落在李氏右手上,她伸手抓住那已經僵白的手腕,其上戴著一月前她送的手串。看著那潔白如雪的手串,桓姚眼中不由升起一絲怨恨。
許邁這個騙子,不是說將這白玉手串戴在手上,齋戒三月就能化解劫數嗎?她們都照做了啊,李氏這白玉手串片刻未離身,連死了也是戴在手上的。可是李氏為什么還是死了!
她更恨自己,是她太掉以輕心!許邁都說了李氏有死劫,她竟還任由她留在桓府。暴病,若有她在身邊,說不定也能得到及時挽救,那這一切就根本不會發生!
不知過了多久,桓姚聽見司馬昱在她耳邊輕聲提醒道:“海棠兒,岳父來了。”
他們方才進府,是徑直到的和芳院,沒去跟桓溫見禮。桓溫還是聽下人匯報說七娘子回府奔喪來了,才得知桓姚已經去了和芳院,丟下手頭的事情便也來了和芳院。
桓姚直起身來,抬眼打量了桓溫一眼,這個頭發已經有些花白的男人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為李氏的去世而悲傷的表情,甚至他身后還跟著一個肚子微微有些凸出的美艷少婦,顯見是他的妾室,還有了身孕。
桓姚聽說過這個女人,她就是最近風頭漸勁,與李氏平分秋色的馬氏。馬氏的一身衣裳,雖然不艷麗,卻只是平常打扮,珠釵環配皆是齊備的,連白腰帶也沒系一條。顯然沒怎么把李氏的喪事放在心上,這不由讓桓姚有些不快。
此時,她沒有心思向桓溫行那些虛假的禮節,桓溫也沒計較,只是不容拒絕地吩咐道:“七女既看過了你姨娘,便早些回去歇著罷,不必過度哀痛傷了身子。”話雖然像是關心的話,態度卻十分冷淡。
“我要留下,為姨娘操辦喪事。”桓姚擦干眼淚,堅定地道。
“不必了!”桓溫嚴厲地道,“喪儀府上自有人操持,你姨娘三日后出殯,你到時候再來便是!”
桓溫一反常態的樣子,讓悲痛中的桓姚有了些警醒,這無論如何,也不像一個痛失愛妾的男人。李氏的死,或許另有隱情。想到此處,她的心便狂跳起來,“父親,姨娘究竟是怎么死的?您派人查過了嗎?”
“暴病而亡。為父應當已經派人跟你報過信了。”桓溫鷹一般銳利的目光落在桓姚身上,“難不成,七女還有什么別的說法?”
桓姚搖搖頭,哀傷地道:“沒見到姨娘最后一面,女兒心中難受,想見見為姨娘看病的醫者……”說著,竟是又哭起來。
旁邊司馬昱看著不忍,“岳父,就讓王妃見一見罷,也算了卻她一樁心事。”
桓溫自然不能駁司馬昱的顏面,聞言,猶豫了片刻,吩咐心腹:“去把給五姨娘診脈的醫者叫來。”說著,不著痕跡地對此人使了個眼色。
跟了桓溫這么多年的心腹,自然是心領神會,得命而去。
司馬昱和桓溫客套寒暄著,桓姚靠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心緒卻漸漸冷靜下來,陡然發現一個事實,這和芳院中的下奴,竟然絕大多數都是生面孔,而此時必然應該出現在靈前的曾氏,今天也沒有露過面。
“父親,原先在姨娘身邊伺候的奴婢呢?今日怎么一個都不見?”
回答桓姚的是馬氏,“七娘子有所不知,那些刁奴,照料李姐姐不盡心,這才讓李姐姐得了急癥不治身亡,郎主痛失李姐姐,一怒之下便將他們全處置了。”
報信的人說,李氏昨晚酉時過世的,距今不過短短六七個時辰。幾十名奴婢全處置了,靈堂也布置起來了,他們動作倒真是快。越是如此,便越顯得可疑。這與殺人滅口有什么不同。他們只當死無對證,或者她對他們無可奈何?
“那曾嬤嬤呢?”桓姚著急地問道。
“那老刁奴,畏罪潛逃了。如今王府正在派人追捕。”依舊是馬氏代答的。
桓姚聞言,只是幽幽嘆了口氣,滿臉愁緒與哀傷。
約摸過了一炷香的時辰,剛才出去的奴仆領著一個山羊胡須的老大夫來到和芳院,稱這便是給昨天李氏過世時給李氏診脈的醫者。
“袁大,你便好生跟七娘子說一說,五姨娘過世前的病情罷。”桓溫吩咐道。
桓姚聽了大夫一番解說,得知李氏是患了急性心絞痛去世的,大夫到達時,便已經咽氣了。無論是報信的人還是大夫,眾口一詞都說的李氏是在昨日剛入夜的酉時去世的,至今已經有六七個時辰了。照理說,她的遺體應當全部硬化了,可她剛才摸到的,卻是軟的。
前世看刑偵片經常會提到一個破案線索,由尸體的僵硬程度來推斷死亡時間,一般來說,人死亡30分鐘-2小時內尸體就會硬化,9小時-12小時完全僵硬,30小時后軟化,70小時后恢復原樣。因為看過太多次類似的劇情,她對此記憶很深刻,以前在江州學醫時,還特意向荀詹求證過。因此,這個判斷依據是不存在謬誤的。
由李氏的遺體來看,李氏的死亡時間,至少是在30-70小時之間了。那么,這些人跟她謊報李氏的去世時間,到底要隱藏些什么?
唯一的突破口,大概只有曾氏。
桓姚心中緊繃著一根弦,無論是出于哪方面的期盼,她都希望曾氏能平安無事。
“都怪我不細心,當初,就該為姨娘院中配一名懂醫術的醫女的!”桓姚失聲哭起來,顯見是悔恨不已,“我早該想到的!她一向就身體弱,早年又受了那么多苦……”
“事已至此,海棠兒別傷心了,姨娘在天之靈也不愿看到你這般的。”司馬昱安慰道。
桓溫見桓姚打消了疑心,臉色也軟下來了,嘆氣道:“這也怪為父,想得不周全。”又對司馬昱歉意地道,“還勞煩皇叔多擔待,小女乍失生母,悲痛萬分難免失態。”
“岳父放心,我必定好生照顧王妃。”
于是,桓姚便就勢跟著司馬昱回府了。
一路上,桓姚安靜地倚靠在司馬昱懷里,一句話都沒有說。司馬昱只當她哀傷過度,也不打擾她。
桓姚所想到的一些疑點,他心中也有所懷疑,卻只當做不知。他很慶幸,桓姚沒有生疑。
不知道,便不會煩惱,他也少了許多為難。畢竟如今,他是不可能與桓溫撕破臉的。
桓姚豈能不知道司馬昱的立場,這件事,是靠不到他的。甚至,冥冥中她有一種直覺,不能讓桓溫知道,她在暗中調查此事。
回到會稽王府,桓姚召來知夏,“三哥在京中的人手,我們如今可還能調用?”
第106章 孝期暗涌
“敢問王妃,您想用三郎君的人手作甚?”知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帶著些質問的口吻道。
七娘子出嫁這一年多以來,還是第一次主動提起三郎君,卻明顯是為了利用他的手中的勢力。這讓她不由為自家郎君不值,是以說話的語氣便有些沖。
桓姚正值喪母之痛,心情自然不會好,聞言冷笑了一聲,“我倒不知,三哥在京中的勢力,何時竟成了知夏你的了?”
知夏驚覺失言,趕忙請罪。
“罷了。”桓姚也不揪著小錯不放,擺擺手叫她起來,“你好生跟我說說他的勢力在京中的情況吧。從出嫁后,她就再也沒過問桓歆那邊的事情了。
“當初郎君離京時吩咐過,一切以保護王妃您的安危為首要。王妃您若要使用那些人辦事,也是可以隨意調用的。一直如此。只是,您從不問,婢子也不好提起。”
知夏還跟桓姚交待了明楠叛變一事,為桓歆解釋道:“王妃,邊疆戰事緊急,但郎君一直未曾忘記營救您。只是,有明楠在京中,郎君便只能讓人保守行事,一直不敢有大動作,生怕損傷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