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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不必這么麻煩,我又不是外人,哪里需得這么客氣。”桓姚看李氏忙著吩咐這吩咐那地安排,不由拉住她阻止道。
“哪里麻煩了,就幾句話的功夫。”李氏把桓姚按在交椅上,“你坐著,我這里很快便好。待會兒咱們七姑爺還要來,哪里能怠慢了。”
曾氏也對桓姚道:“七娘子你就安心坐著吧,女郎她就是看你回來了高興。”
桓姚聞言,看著李氏屋里屋外走動著的單薄身影,只覺得心中滿滿都是溫暖,“我先去給母親那邊問個安,稍后就直接回和芳院。”
南康公主如今雖然落魄了,但畢竟還占著嫡母的名分,樣子是不能不做的。
看著南康公主那邊門庭冷落,整個偌大的東苑都冷清蕭條的樣子,不得不說,桓姚心中是有幾分解氣的。沒有桓溫在場,南康公主完全不掩飾對桓姚的厭惡,于是這問安禮很快就結束了,桓姚便直接回了李氏的和芳院。
李氏此時已經安排好了那些瑣事,坐著等桓姚,一見她進來,就擔心地問道:“她可有為難你?”
“姨娘,你安心吧,”桓姚拉著她和自己對面坐下,故意志得意滿地道:“我是誰啊?她如今哪里還敢為難我?”
南康公主眼下在府中失了勢,再加上母族沒落,娘家和她親近的也不得勢,手中有些實權的會稽王也因為她算計桓姚的事情對她冷眼旁觀,早就成了拔了牙的老虎,不可能再如以往那樣囂張了。
李氏見她這得意洋洋的小模樣,不由被逗笑了:“你呀!”
繼而又提醒桓姚:“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她如今就算落魄些,你也還是不得不防的。”
“姨娘,我知道。我倒還好,離得遠,你跟她同處一個府上,才該處處小心呢。”桓姚囑咐道,又說起帶的那幾個奴仆,“我在會稽王府帶了幾個人來,都有些身手,也算忠心,姨娘你抽個空把她們安置在你院中吧。”
“阿姚,我這里用不上,你把人帶回去,免得被人說閑話。”雖然如今會稽王對桓姚好,但女子貼補娘家對于夫家來說始終是大忌諱。
“姨娘你就收著吧,”桓姚豈能不知道李氏的顧慮,只好抬出司馬昱,“這可是你女婿的心意!昨天我說要回桓府,他親自叫人去備的這些禮單,幾個下人是明說了專門給你的。”
不得不說,聽到這話,李氏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親生女兒能喊自己一聲母親,女婿能叫一聲岳母,司馬昱寵愛護桓姚,從而敬重她這個生母,她怎能不高興。她以前反對這樁婚事,如今一年多過去,倒是對司馬昱越來越滿意了。
不過,片刻后她回過神來還是瞪了桓姚一眼,“什么女婿不女婿,這話是該亂說的?”被有心人聽見,又是大錯處。
“知道了,姨娘!”
除此之外,桓姚還將自己右手舊傷已經痊愈的消息告訴了李氏,李氏喜極而泣,握著桓姚的右手左看右看了好久。
臨近晌午的時候,司馬昱和桓溫一道回到府上,說是接桓姚,倒是用了哺食才走的。
桓溫并沒有讓人請南康公主,就四個人一起用了膳食,就像普通人家里姑爺帶著女兒回娘家一樣和樂。
自從桓姚出嫁以來,李氏從沒有哪一天過得這樣高興過。
用過哺食,桓姚和司馬昱一同登車離開,李氏和桓溫把兩人送到了門前。
登車片刻后,桓姚忍不住掀開車簾回頭看了看,桓府的大門和屋宇在牛車悠然的步伐中逐漸變小,門口已經沒了桓溫的身影,李氏卻還一直站在那里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眼眶不由有些發熱,桓姚一狠心放下車簾。
司馬昱見她不舍的樣子,安慰道:“我們以后常來看你姨娘就是了。”
卻沒想到,再也沒什么以后,這一次,竟成了永別。
桓姚走后,李氏轉著手腕上那串桓姚親自給她戴上的玉珠,看了好久。這是她的女兒親自求來給她保平安的。桓姚自小就懂事,如今還是這么懂得心疼人。以往她想女兒的時候,都是看著滿屋子桓姚閨房里用過的東西睹物思人,如今,又多了個念想。
曾氏見她失落的樣子,便想著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女郎,七娘子說,她的手是一個叫許邁的道士治好的,您可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李氏回過神來,想了想,“似哪里聽過的。”
“故國許將軍的幺兒,可不就叫許邁,當初在宮里當過幾年護衛隊長。”說著,曾氏腦海中倒逐漸浮現出一個不愛說話的娃娃臉少年來,人年紀大了,幾十年前的瑣事反而越發清晰起來,“當初,女郎您喜歡梔子花,每年夏日,那小子天天都把自家府上的梔子花采一籃放到我們宮苑門口,有次被逮個正著,從此每每再遇見我們宮里的人,都羞得繞道走……”
李氏經曾氏這一說,也想起當年的趣事,不由會心一笑,“看他平日悶不啃聲的,還真想不到呢。”當初,這“送花賊”可叫她和宮人們疑惑了好久,還曾起心叫人半夜去逮,一整個夏天都沒逮到,后來便聽之任之,還是過了幾年后才無意間撞破了。
笑過之后,又有些傷感,亡國后,那些故人都不知去向了。
“那許邁,若還活著,如今也是年過四十的人了,早就兒女成群了罷。”曾氏也感慨道。
第105章 重逢
許邁對于自己的占卜術似乎很自信,他斷言門人會在十日后來會稽王府。到了那一天,他便以除晦為名,讓司馬昱回避,一整天跟在桓姚身邊。
對于他能精確到天的預測,桓姚原是有些不確信的,不過既然答應了人家,便也沒有臨時推脫的道理,索性就隨了他的要求。
在這個晚春的四月,桓姚一整天都是提著神的,從大清早一直等到黃昏,都沒見任何人來。
正當她要向許邁詢問是否卜錯了日子時,許邁卻突然神色肅穆了起來,“王妃,來了!”
桓姚這才發現,眨眼之間,殿內竟然出現了一個白衣勝雪的絕美男子。此人臉上的神色平靜到淡漠,不過,兩人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瞳孔微撐,對于桓姚的存在,很明顯神色一震。
桓姚也同樣吃驚,她沒想到,瀛山荀氏來的人,竟然是荀詹。這么一來,對于許邁如此肯定只要她愿意求情就一定能成功,也就說得通了。既然許邁的卦象都這么說了,那么,也就意味著,她的話對荀詹來說是有影響力的。
“九師叔!”站在桓姚身邊的許邁向荀詹頗為恭敬地揖了個道禮。
荀詹此時的注意力,明顯不在許邁身上,他目光絲毫不錯地盯著桓姚,但從他恢復淡漠的臉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師長,好久不見。”桓姚臉上掛著客套的微笑,如同對待久別重逢的故人一樣,毫無芥蒂。
與他最后一次相見,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她還身陷江州,將他當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過,那時候過于輕忽自大了,信心滿滿以為能借助他脫困,卻不想竟被他嚴詞拒絕。
要說沒有怨怪過,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如今事已至此,那些前塵往事一般的恩怨情仇都淡化了。荀詹這種強大的世外人,性情古怪難以琢磨,她本就不該在他身上寄托太多希望。
但眼下她答應過許邁,要為他求情,自然是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
“你……成婚了?”這話既像是疑問句,又像僅僅在陳述一個事實。他眉頭微蹙,琉璃般的茶色雙眸中情緒復雜,似迷茫,似困惑,似矛盾,似痛楚。
這次下山,他原是奉了父親的命令來緝拿逾期未返的門人的,這個任務算是他主動領的。晉級還虛期花了三年多,從入定中醒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桓姚。心境提升了很多,以前不解的事情,都全然明白了。
他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會因桓姚而欣喜,憤怒,皆是因為戀慕。他在不知不覺間,戀上了一個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