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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誰的算計
自從手傷以來,桓溫就是驗傷那回出現(xiàn)過一次。除此之外,還賞過一批吃穿用度的東西,但就成色來看,還不如桓歆送來的一半好。
中秋以后,南康公主被禁足,初聽到這個消息,桓姚委實有幾分興奮。府上都在說,南康公主心腸狠毒害死了六郎君,又打傷了七娘子,這才被郎主勒令思過的。只是,在知道桓濟(jì)的婚期以后,桓姚就知道,對南康公主的懲罰,也就不過如此了。桓濟(jì)婚期將近,他成婚時親生母親不出面主持婚禮是說不過去的。
到時候,南康公主必定是會被放出來的。前頭的事情,也便就此抹過了。
南康公主遭此大難,必定是會恨毒了肇事者陳氏,以及與此事牽連深重的李氏和自己。到時候,若再落到她手里,那恐怕就不是以前那等小打小鬧能了事的了。
是以,就算桓溫表現(xiàn)得再是冷漠薄情,她和李氏也還是必須跟他去荊州求得庇佑。
下得床以后,桓姚求見過桓溫三次,但他那邊事務(wù)繁多,一直沒抽出空來見她。一次二次,桓姚還信以為真,到第三次,卻回過味來了。聽說桓溫在中秋宴上因玉衡山人的事遭了士族羞辱,這也是他此次如此惱怒南康公主的重要原因。但同樣的,作為直接涉事者的自己,恐怕也成了他怨怒的對象。
無法,桓姚只得去求荊州府上的第二大掌權(quán)者習(xí)氏。
她是以道謝為名義去拜訪習(xí)氏的,禮物上,蕪湖院拿得出手的東西都是桓歆給的,桓姚自然不好把人家兒子給的東西再作為禮物送回去,因此,讓李氏她們親手繡了一套團(tuán)扇送了過去。
習(xí)氏客氣地接待了她,關(guān)心了她的傷勢,兩人坐著敘話倒也還頗為融洽。
桓姚試探著道:“二姨娘真是和善可親,若今后能常常和二姨娘如今日這般說話該多好!”
習(xí)氏也是個聰明人,聞弦音而知雅意,聽桓姚這樣一說,便知她的來意了。但她卻沒急著給她答復(fù),像是沒聽懂一般道:“你這樣乖巧伶俐,怕是少有人不喜歡你的。莫說是我這半老婆子,就連你三哥那樣自小冷清的性子,也是愛與你親近的。見天走這蕪湖院,倒比我這里還勤快。”
說這話時,習(xí)氏雖是玩笑的口吻說的,看著桓姚的眼睛里卻隱約有些冷意,是探究是質(zhì)疑,還有些意味不明的警告。
自桓姚受傷,桓歆是從桓姚的延醫(yī)問藥到衣食住行全部包攬下來了,連支會都沒跟她支會一聲,就直接調(diào)了十幾個精挑細(xì)選的下仆到蕪湖院去了。擔(dān)心桓姚心情抑郁,還陪著下棋說話,每日不間斷地堅持了一個多月,也就是如今幾天外頭事忙才去得少些。莫說是對異母弟妹,就算是她這個親生母親病了,他也未見得如此細(xì)心體貼過。
桓姚對上習(xí)氏如此神色,不由心中一凝,她萬萬沒想到,習(xí)氏和桓歆在對待蕪湖院上的態(tài)度大有分歧。桓歆對蕪湖院莫名的親善,確實叫人起疑。但她一直以為,那些事,就算并非習(xí)氏授意,也至少是經(jīng)過習(xí)氏的同意的。但看習(xí)氏的反應(yīng),卻未見得如此。
“二姨娘說笑了,三哥對您的孝心,是眾所周知的。也是您教導(dǎo)得好,三哥德行高雅,才如此心思仁善,憐恤孤弱。我和姨娘,可都是受了您的大恩!”桓姚盡量笑得自然些,如是回道。
對此,習(xí)氏但笑不語,就像桓姚先前看到的是錯覺一般,繼續(xù)笑容柔和地跟她講著茶道。待了一兩個時辰,桓姚沒得到任何結(jié)果,反而還揣了滿腹疑惑。
回到蕪湖院,便聽說桓歆在正廳等她。
桓歆之前說過去丹陽辦事,倒是好幾天未見了。
經(jīng)過病中一個多月的相處,桓姚跟桓歆的關(guān)系倒是熟稔了些。不管她心中有多少猜疑,至少面上情是如此。
面上含著笑,桓姚道,“三哥此行可還順利?酷暑天趕了幾百里的來回,委實辛苦了!”
桓歆看她面色好了許多,出去之前吊著的石膏也拆了,想來是恢復(fù)得尚可,“手上好些了?”
“謝三哥掛懷。有勞周大夫一直照料著,如今已經(jīng)能稍許挪動了。”手指也有了點感覺,但稍微一動,就會牽扯到手上的筋引起疼痛。是以,桓姚如今還不敢有大幅度的動作。
“在丹陽見得有家點心坊,里頭的吃食倒還別致,聽聞當(dāng)?shù)嘏畠杭易钍菒鄢裕憬o你帶了些。”桓歆說著示意明楠將旁邊案上的一個十分巨大的包袱提過來,一樣拿出一盒打開。
桓姚一看,共有十來樣糕點,盒子上雕著各式各樣精美的圖案,里頭的點心有的是漂亮的花朵形狀,有的是圓形上頭印花印子,有的顏色紅紅綠綠,上下各鋪了一層油紙,看著干凈整齊,十分賞心悅目。
其中有一樣,上頭似乎有些山楂,聞起來酸酸甜甜的,顏色有紅有白,倒叫人頗有食欲。
丹陽到建康,據(jù)說單程要四五天,從那么遠(yuǎn)的地方,大熱的天,給她帶這么多易腐壞變質(zhì)的即食點心來,倒讓桓姚不知該作何感想了。有心是有心,卻又頗有些不敢承受。
“不知你喜歡哪樣,便都買了幾盒。你且嘗嘗哪些合口味,叫人再多帶些。”桓歆道。
“三哥……夏日暑熱,吃食最易腐壞,如今這么多我都已經(jīng)吃不了了,哪里還需再買。我只留幾盒,其余你拿去送給二姨娘和其他姐妹。”
桓歆聞言,似是思索了一番,才道:“叫人拿冰鎮(zhèn)著,可多放幾日。你若不想吃了,再叫人丟了便是……”
桓姚其實歷來不愛這些甜膩的點心,李氏那邊也差不多,這一大堆東西,后來她就吃了幾塊便膩了,本打算給了底下的奴婢,知夏卻道,她從明楠那里得知,這些點心都是三郎君在丹陽的點心鋪子一家一家親自挑選的,又快馬運送回來,是專程給七娘子的心意,她們這些奴婢不敢受用。如此,倒也真如桓歆所說,不想吃便全丟了。此為后話。
如今是習(xí)氏暫時管著后院,有三郎君特別關(guān)照,底下的奴才自然也不敢再克扣蕪湖院的各種份例。柴禾冰磚等一應(yīng)物什,只要是不太過鋪張,都是夠用的。
一般冰磚冰塊都是用來消暑的,建康城夏日酷熱,冰磚供應(yīng)十分緊俏,蕪湖院的冰例也不多。畢竟不是前世那種隨時可以用冰箱的時代,用冰磚專門來保存這么大批量的點心,實在太過奢侈了。
桓歆似乎也想到了這點,又轉(zhuǎn)頭吩咐跟在桓姚身邊大丫鬟知春,“冰例若不夠,便來外院告訴明楠,從我賬上劃。”
他倒是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得齊備了。
命人把東西收下去,桓歆卻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不多時,桓姚都未曾吩咐過,奴婢便端著茶湯上來了,桓歆讓桓姚坐下飲茶,倒不知誰更像主人家了。
比起桓歆在其他人面前那種不茍言笑的模樣,和桓姚相處時,他倒是要稍微話多些。雖然尚稱不上風(fēng)趣健談,倒也是言之有物。桓姚問他丹陽的風(fēng)俗民情,倒也給她說了些一路的見聞。
“我聽聞,你這些日,去找過父親和我阿母……”話題突然轉(zhuǎn)到一個很現(xiàn)實的層面上來,桓歆似還是閑談般問道:“想離開建康?”
桓姚根本不必問他是如何知道的,身邊的人全是他安排的,這并不值得大驚小怪。她對此早有準(zhǔn)備了。
“是。父親公務(wù)繁忙,還未曾見到,二姨娘處,還不知答復(fù)……”桓姚坦然道。
和已經(jīng)預(yù)知卻逃不掉的危險相比,她寧可選擇一條未知的路去博一搏。以桓歆如今對她的態(tài)度,未嘗不肯幫她一把。反正都已經(jīng)承了他那么多情,也不怕再多一樁事了。
建康城,是必須離開的。
“七妹,”桓歆沉黑的目光注視著她,“你求他們,不如求我。”
桓姚心中一滯,面上卻仍是輕松地笑著,期待地看向他,“三哥肯幫我?”
桓歆放下手中的茶盞,鄭重其事地緊盯著桓姚。
“你,可愿同為兄去江州?”
習(xí)氏處聽下人來報,桓歆剛從丹陽回來,她這個生母處連面都沒露,就先去了蕪湖院,臉色霎時陰沉下來。她還從未被兒子如此忽視冷落過。
倒也未必是桓歆待她不如以前好,而是有另一個更好的比著,心里便不是滋味了。她辛苦生養(yǎng)的兒子,體貼別人去了。
第36章 誰的算計(下)
九月十九,晉朝出現(xiàn)了一次罕見的日食現(xiàn)象。上好的艷陽天,太陽上突然開始出現(xiàn)一些黑色斑點,在半個時辰之內(nèi),太陽上的黑斑越來越大,整個太陽散發(fā)出的光線也越來越黯淡,直到吞噬了最后一絲光明,整個晉朝的大地全部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