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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也知道沈瀾喜歡我,他每次用那種眼神看我的時候,我都惡心的想吐,偏偏我還要裝作不知道他對我的真實想法,我忍著作嘔回應他,有時候甚至想過從這個世界消失掉,憑什么是我,又憑什么是我承受這一切……”
顧驍哪怕說著極端的話,神情仍然平淡,從小養成的喜惡不顯于形,是顧驍堅固的自我防御。
這道防線,隔絕著任何人窺探他的內心世界。
紀明哲完全不知道好友心里的想法是這樣的,震驚的看著顧驍,想安慰,卻不知道怎么開口。
“你……”
顧驍偏頭看向他,“你回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
紀明哲顯然還沒消化掉剛才的內容,一幅大腦宕機的模樣,心想回去也好,他要好好縷清楚顧驍剛才話里的內容。
心不在焉的走了兩步,聽顧驍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以后對沈瀾能做到視而不見就不要去招惹,和他針鋒相對對你沒好處,就算不滿,也別當面表現出來,回去吧。”
直到帳篷內傳出喬思遠鬼叫的聲音,趨又歸于寧靜。
顧驍才繼續開口,這次是對沈瀾說的:“出來吧。”
沈瀾丟下柴火,聽話的從陰影中走出來,不走心的嘆道:“怎么被發現了呢……”
顧驍卻不看他,繼續把目光投放在遠處的燈火通明處,等他走近了,才說:“你不是要我的回復么,剛才就是我給你的回答。”
沈瀾卻答非所問:“你是不是很想讓我放過你?”
說完也看向遠處那片絢爛燈火,然后繼續說:“說不定還希望我同等的厭惡著你,因為你惡心我,你不喜歡我,也不對——準確來說你不喜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沈瀾手里把玩著一顆石頭,上面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紋路,像是符文之類的,剛才他意外在山的背陰處發現一間破敗的城隍廟,突發奇想的去拜了拜,低頭發現了這顆石頭,當時心里一陣絞痛,鬼使神差的撿了起來,就帶了回來。
“那怎么辦,我還是喜歡你。”
沈瀾想,喜歡臉也是喜歡吧。
然后是長久的沉默。
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白日的燥悶消失殆盡,沈瀾突然很想講個故事——
“我從小都在做同一個夢,背景時代大概是幾百年前吧,有一個人長得和你特別像,他每次都會在我夢里死去,有時候是自刎,有時候發現是我捅了他一劍,總之夢的最后都是我滿手鮮血的將他抱在懷里,從痛到撕心裂肺再到麻木,一次一次接受他的死亡。”
沈瀾輕笑一聲,覺得挺好笑的,“我講這些給我爸,他把我當瘋子,因為我出生時就把我媽留在了產床上再也下不來,后來他自己拍戲又摔斷了腿,從此轉到幕后,他覺得我是一切不幸的開始,是喪門星,于是就去道觀里給我卜了一卦,你猜怎么著?”
得不到回答,沈瀾意想的到,于是便繼續往下說。
“他猜的絲毫不差,我果然是天煞孤星,是造成這一切不幸的罪魁禍首,我不僅會克死身邊的血緣親人,并且還不會活著到二十歲。”
他歪頭看向顧驍,不管他有沒有在認真聽,繼續把故事講下去:“所以他把我送進了孤兒院,對外聲稱他兒子病死了,果然他時來運轉,沒多久就成了業界人人景仰的名導,人人都趨之若鶩的對象。”
“本來我就打算這么渾渾噩噩的等死,也許我根本不用等到二十歲那天,就自己活膩了想了結自己——可是為什么呢?”
他灰暗的眼神突然有了光彩,他驚喜道:“我決定從樓頂上跳下來那天,老天讓我遇見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和我夢里的那個人長得幾乎一摸一樣!!”
“很奇怪……”
“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沈瀾目光執拗,神情是他從沒有過的癲狂,“你靠近我,主動和我說話,我都感覺像在做夢,我開始想要更多,想要你更多的和我說話,想要你的目光永遠追隨著我!”
默了少許,顧驍才平靜開口:“所以哪怕知道我厭惡你,更不可能喜歡你,你也要一直纏著我,是嗎。”
是問句,他卻只是在陳述。
沈瀾心想,他果然很了解我。
于是他也不打算說什么臨摹兩可的話哄的顧驍開心,他肯定道:“對,哪怕你不喜歡我,厭惡我,我也不會放開你,哪怕是——”
話還沒說完,顧驍突然笑了。
他從護欄上站直了身體,換了個姿勢背靠在那里,沈瀾被他的笑聲打斷,發覺他的笑聲不是只浮于表面,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那種高興,于是嘴唇也跟著勾了起來。
“所以……”
顧驍也看向他,替沈瀾補全他沒說出口的話:“哪怕是我死你也不會放手的。”
那就真的去死好了——
顧驍踩在欄桿的底部,說完借力往后傾倒而下,高度只到他腰部的的護欄,此刻就像個嬰兒圍欄一樣,起不到丁點保護作用,他聽見自己的尾音消散在風中。
一切都結束了。
“我去你媽的沈瀾!!”
“你個掃把星!喪門星!!”
“顧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他媽要你給他陪葬!!”
醫院的消毒水味濃烈,刺激的沈瀾無端打了個冷顫。
盯著手術室的紅色燈光,意識卻像是游離在身體之外,他整個人像被一層隔膜包裹著,聽不見紀明哲的叫罵,也聽不見護士斥責保持安靜的聲音。
夢境里滿是鮮血的場場景莫名和現實重合,少年將軍持劍自刎,血染盔甲;顧驍墜落懸崖,同樣把白衣染成血色,是他又不是他。
你到底是誰?
我為什么總是夢見你,為什么你要再次在我眼前死去,夢里夢外我真的都留不住你么?
為什么?
為什么?!!
沈瀾失控的拍打著手術室的門,像是一頭走投無路的幼獸,被困到絕路,卻還是義無反顧的往石頭上撞去,因為那是他認為的唯一的活路和希望。
顧驍!你不準死!我命令你不準死——
“你個瘋子!他媽的發什么瘋?!!”
紀明哲一拳掄在沈瀾臉上,又要打符。
顧驍。
顧驍。
顧酌風。
“酌風,你快進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你都不知道父皇有多煩,我說要去城門接你,他非說我一個太子出去接你太招
搖撞市,身上一都也沒有一國儲君的穩重,最后君君臣臣講了一堆大道理,我腦袋都要讓他念炸了!”
珠簾晃動,一身明黃秀著龍紋的錦衣少年拉著顧驍進了內殿。
少年額頭一點朱砂,雙眸清澈無比,鼻尖位置一顆痣都仿佛隨著主人的眼神亮了起來,整個身體都恨不得黏在對方身上。
“太子殿下可是金枝玉葉,就算是我也不想你去滿是塵土的大街上等我,你從小就畏熱,在太陽下曬一會就要發暈,今天太陽又那么大,實在不適合在外面游逛。”
說著,顧酌風拉過抓著自己手臂的手,放在手心里揉捏:
“所以你就別讓我擔心了,老實的在皇宮里等著就行,我見駕后自然會來找你,還是說、你想第一時間就見到我?”
一襲紅衣的少年笑的恣意,抬手勾了勾身前人的下巴,故意道:“我們的小云兒……就如此想見哥哥么?”
太子殿下耳尖通紅,有些招架不住這人如此的挑撥,呼出的氣息都開始發熱,窘色的地把頭埋進紅衣少年的頸窩里。
悶悶的聲音,從顧酌風肩膀處傳來:“你難道就不想我嗎……”
紅衣少年勾起的嘴角很快撫平,他把人緊緊摟在懷里,心里一片柔軟:“想,每日每夜都在想。想小云兒在干什么,夏日酷暑,睡的安否,胃口是否如往年一樣不佳;冰果子可解暑,但害怕你貪多,晚上腹痛睡不安穩可有人替你揉腹。”
顧酌風嘆了口氣:“你可真是、太不讓哥哥省心了,小云兒~”
他周身早已沒了威風凜凜的將軍派頭,此刻像一頭不安的大型犬類,將鋒利的爪牙收起,完全將自己的不安傾倒而出,內心深處那股不能外道的心意似乎隱隱有些失控,好在及時被顧酌風捕捉并壓制住。
擁抱只短暫維持了片刻,顧酌風便拉開和對方的距離,意識到方才舉動的不妥,紅著耳尖輕咳了一聲,話題轉變的極為生硬:“讓我看看,太子殿下近日趁我不在又學了什么課業。”
說著就拿起一本書籍翻開看了起來,邊看邊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洪水泛濫,黃河決堤,周圍村莊被洪水沖擊,百姓死傷無數,正確做法的確不是撥銀筑堤,而是首先遷移災民,及時將死去的尸首火葬焚燒,以防瘟疫蔓延,這本寫的著實不錯。”
說著,就要去拿桌上太子殿下寫的《治水之策》——“讓我看看太子殿下寫的是什么治水良策?”
之前顧驍一直站在矮塌前,沒有看清這名被顧酌風牽心掛肚的太子殿下長什么模樣,直到顧酌風的手按到紙張上,太子殿下才驚呼一聲,直奔他所在方位而來:“不要——”
矮塌被不小心撞倒,書籍翻落在地,飛撲在顧酌風身上搶回紙張的太子殿下,終于在顧驍面前露出毫無遮擋的一張臉——
沈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