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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怪,老李頭說完,我頭一歪就睡著了。
第二天我剛醒來,就感覺有人抓住我的頭發扯動,我心里一驚,下意識就要掙扎,但身體虛弱,根本無法動彈分毫。那人氣力又大,把我拉過去之后看了一眼,又隨手推了回來。
我這才完全清醒過來,四下一看,還是在那小土窯里面,暗淡的燭光照亮四周,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背對著我站在旁邊,剛才就是他抓我的頭發。
奇怪的是,老李頭此時正跪在地上。
“陰闕鬼痣,陰闕鬼痣,嘿,還是陰氣最重的子母痣!”
那人說著,左右轉了兩步,我這才發現他是個瘸子,走動之時,右腳一踮一踮的。
“你們辰州趕尸與我本是同源,你師父沒交代過你,‘鬼痣陰闕,活該命絕;辰州巫族,禳命當誅’這兩句話?”
老李頭跪在地上不說話,反倒是猛磕了幾個響頭,土質地面硬生生被他砸出幾聲悶響。
那瘸子干脆席地坐了下來,摸出來一根旱煙袋在地上敲了兩下,一邊往煙鍋里填煙絲,一邊冷聲說道:“你別求我,咱們趕尸的和埋尸的,一輩子跟死人打交道,啥時候跟人講過情面?學的不是救人手段,干的也不是救人買賣,老李咋就教出來你這個實心秤砣?”
老李頭磕頭的聲音一直不停,跟鼓點一般,弄的我心里很難受。
那瘸子轉身把煙鍋湊到我身邊幾乎燒完的蠟燭上借火,忽明忽暗的燈光中,我看清楚了他的臉,嚇的幾乎要叫出聲來!
他的臉我見過,那天夢里,我床對面的桌子下,那個長胡子老頭,跟這個瘸子的臉一模一樣!
那老頭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驚懼,冷冷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體。
一直磕頭的老李頭忽然說話了:“我師父說過,我們這一支,不是巫,而是醫。他說醫者治人身,巫者愈人心,趕尸送歸異鄉人,埋尸代葬業障鎮!為何不能治人?我師父還說過,陰闕鬼痣是前生作惡,憑什么非要此生消業?”
瘸子猛地把手里的煙鍋在地上一敲,聲音低沉說道:“老李真這么說?我們這些人命里注定孤苦,他能有這種心思?”
老李頭答非所問的說道:“他跟我們一樣。”
瘸子忽然沉默了下來。
土窯里忽然安靜下來,瘸子又點上了旱煙,吧嗒吧嗒的抽著,老李頭就那么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袋煙抽完,瘸子從地上站了起來,跟老李頭說:“罷了,我試試看。把這小子搬到臺子上吧,我要給他畫符。”
瘸子說完,老李頭一下子站起來,快速把我抱起來,放到先前放神像的那土臺上。他的氣力真大,抱我的時候一點遲滯感都沒有。
更神奇的是,他的動作帶動了不小的風,那七支快要燃燒完的蠟燭火焰卻絲毫未動。
只是離開了那蠟燭包裹,我身上又痛了起來,臉上那種奇癢再度出現,甚至彌漫到了全身。
我忍不住哼了一聲,老瘸子冷冷的看著我,吐出來一句:“忍著點兒,死不了。”
說完,他把旁邊的塑像拿起來,放到一旁的地下,老李頭把一個布包遞過來,是先前他拿黃紙和毛筆的那個布包。他說看瘸子沒帶家伙事兒,這些讓他湊合用。
老瘸子卻擺擺手,說用不上這些東西。
這時候我難受的已經眼前出現虛影,那瘸子卻忽然發了一聲大喊,聲音宛如雷鳴,讓我瞬間清醒過來。
然后便看見那瘸子臉上須發皆張,腳踏禹步,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來!
我腦海瞬間便是一陣清明,感覺整個土窯中都是一震!
老瘸子喊完,雙目圓瞪,左手捏出一個奇怪的法訣,右手中指和食指并起,凌空開始書寫。
他的姿勢我之前見過,老李拿筆在黃紙上涂抹時候也是這樣,只不過他遠沒老瘸子凌空潑墨那般姿態瀟灑。
凌空書寫完畢,老瘸子又是一聲喊,然后身子轉動,前后左右各站立片刻,等轉到面對我之時,雙手都呈食、中兩指并立狀,點到了我的額頭上!
我心中巨震,有一種坐過山車從高處猛然落下的失重感,然后感覺整個人都腫脹起來,似乎要爆炸了!
那種感覺難以用語言來描述,就像是冬天時候去玩雪,手凍的通紅通紅的,然后回到屋里猛地伸到熱水里,那種冰冷與炙熱的撞擊產生的腫脹感。
然后,我就昏迷過去。
這一次昏迷了很久,不過一片昏沉之中,我感覺暖洋洋的,也沒有再夢到什么詭異的事。
再次睜開眼,我發現四周都是一片雪白,我已經不在那個土窯中,而是在醫院病房里。
病床邊有個人趴在那里,是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