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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互相坦誠了戀愛觀,但對于未來,卻沒能達成共識。暫時無法解決的事情,安娜一向習慣交給時間去處理。
她承認她是有一點鴕鳥的心態在身上,對于弗雷德里希的訴求,她無法辦到,但也不愿意就此失去那么一枚優質的戀愛對象,只能把頭埋在沙子里等待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個季節的天氣依然非常冷,偶爾會夾帶冰冷的雨滴落下,又刮風又下雪又下雨的,真是服了柏林的破天氣,一年到頭似乎就沒有一天是好的。
安娜以前學地理的時候就只記住了一句話:歐洲是溫帶海洋性氣候,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全年氣溫溫差小,由此她就對歐洲國家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真的,你要是常年被廣東的太陽折磨,就非常容易向往一些氣溫涼爽的城市。
但來到德國以后,她快要被這反復無常的天氣給折騰哭了,開始向被誤解多年的廣東道歉,如果有機會,她一定馬不停蹄滾去廣東享受太陽的毒打也不愿意待在這個不得見天日的鬼地方。
偏偏她又是個丟三落四的家伙,江婉徽為她操碎了心,在她包里放了三把Knirps折迭傘都不足以拯救她這個超級馬虎大寶貝,再一次,她因為突如其來的下雨天被困在了校外的小書屋。
書屋只有不到二十平方米,賣的都是一些面向學生的讀物,老板小店經營,沒有多余的傘外借,安娜只好在里邊看書,等待雨停。
多半是一些納粹的宣傳讀物,還有一些則是面向女學生和家庭主婦的報刊,教家庭女性制衣技巧、烹飪技巧等生活技能,安娜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一本能打發時間的消遣讀物。
每當這時候,她就無比懷念諸如故事會之類的地攤文學,雞零狗碎,但非常生動,想象力豐富,描繪的都是市井百態,極具生活氣息。
實在找不到,她干脆就坐在那里百無聊賴翻閱畫報。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歐洲人搞藝術就是在行,就算是在號稱歐洲文化荒漠的德國,也照樣有兩把刷子,落榜美術生為了募兵而推出的德三軍服不一樣在后世引起一群人嗷嗷叫么。
安娜頓時兩眼放光,越翻越覺得自己找到了寶藏,這畫家真是個淫才啊淫才。
嘖嘖嘖,這畫報還是非常有功底的,要露不露,欲說還休,主打的就是把擦邊進行到底,讓人有一種感覺,這程度,報警吧,你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費多爾走進這間小書屋的時候,店里幾乎沒什么人,學生們都早早回家了,只看見一個昏昏欲睡的老板,他沒有出聲,徑直往里邊走,想買一份最新的報刊。
政治軍事類的報刊最不受學生的歡迎,即便是軍校生。
這個年紀的男學生,打發時間的方式從來不會是收看收聽當局的照本宣科,而是一些未經官方許可印刷的帶點黃色的地下刊物。
書屋的老板也足夠聰明,既然不能拒絕當局的指令,必須進貨并售賣黨政類的報刊,那么就把這些如同黑面包冷硬難啃的玩意兒挪到最冷僻的地方去,把最熱門的東西擺到前邊。
費多爾走到最里邊,驚訝地看見了一個人。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因為身量嬌小,藏在書柜的后邊,如果不注意,非常容易忽視她的存在。
費多爾不得不承認,她是他見過的最會偽裝的女人,她靜態的模樣非常具有欺騙性,柔弱無害,一張白凈的純美臉蛋藏在柔順如同綢緞的黑發里,正在那里安安靜靜地讀書,乖巧的模樣讓人不忍心打擾。
但他顯然不在“不忍打擾”的范圍內。
男人挑了挑眉,邁開步子,悄無聲息向她靠近。
安娜翻到了一個豐滿美艷女郎,金發碧眼,前凸后翹,非常具有誘惑力,她還沒來得及發表一通感言,就察覺一團陰影籠罩在了頭頂上方。
她抬起頭,看見了身著挺括軍裝的男人,帽檐下的一雙藍眼睛正冰涼涼地睨著她。
她的第一反應是,???剛才還在想的德三軍裝從腦子里跳出來了?
然后才是,我去,怎么在這都能遇到這尊大佛。
她眨了眨眼睛,語氣帶著困惑,“費多爾先生?”
她向上仰視他的時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藏著的是疑惑,紅潤的唇微微張開,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危險的視角。
她的唇剛好可以對準他隱秘不可啟齒的位置,即便兩人的距離不算太近,他也似乎能感受到她一呼一吸之間吐露的氣息。
這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從鼓噪的心臟蔓延向四肢百骸,最終匯聚到了腿間的部位。
真是見鬼,他剛從冰冷的雨中走來,怎么會有這么奇怪的熱意,就好像沒有緣由,以不容抗拒的力量襲來,讓人毫無招架的能力。
他感到身體緊繃,似乎越是想要掩蓋某些身體上的變化,這些變化就會越發加劇,如同失控的火車墜入懸崖。
如果她此刻平視前方,那一定會察覺到某些他極力掩蓋的,令人難堪,極為驚人的事實。因為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長輩”,竟然會在這樣的地方對她顯露如同野獸一般的欲望。
他已經開始后悔為什么要來“打擾”她,她沒有任何被打擾到的感覺,即便看著不良刊物,被人抓包,她的表情依然是坦蕩的、清澈的,反倒是他平白無故弄出了一身的尷尬。
慶幸的是,她似乎也不喜歡這樣被人俯視的視角,一開始的疑惑之后,她就站了起來,與他平視,這讓他松了口氣。
“你在做什么?”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如同貼著她的耳邊,帶來一陣灼熱的氣息。
她終于反應過來,難得露出一絲尷尬,但她不確定他有沒有發現她手頭的內容,所以還是極力掩飾,努力裝出一副乖巧天真的模樣,“我在看書,費多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