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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雨記得這個人,沒多想,跟他走了。
付云升走到噴水池旁邊,停下了腳步,他轉(zhuǎn)過身看向宋星雨。宋星雨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他還要趕去醫(yī)院陪宋以生,于是他對付云升笑了笑:“同學,我還有事,可以快點把話說完嗎?”
付云升不語,打量著宋星雨,隨后點點頭:“長得還行,就是太蠢。”
宋星雨愣了一下,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付云升應該是來找茬的,他眨了下眼,那也沒必要浪費時間了:“想說什么可以快點說嗎?”
此時校門口已經(jīng)沒有多少人了,擺攤的小販也收好了攤子,付云升把玩著手機,語氣隨意:“可以啊,那我開門見山吧。”他頓了頓,抬眸看向宋星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怎么還有臉去醫(yī)院看宋以生?”
“但凡你長點腦子都能知道宋寄明跟宋家不對付吧?你還敢上他的車?這不是純粹添堵嗎?現(xiàn)在好了,因為你,宋以生到現(xiàn)在都還沒醒過來,你怎么配得上他?”
聽到這,宋星雨皺眉:“如果你是來讓我擔全部責任的,那我覺得我們沒必要聊下去了,浪費彼此時間,不是嗎?”
付云升嗤笑:“哪兒的話?我問你,”他向前走了一步,湊近宋星雨,低笑,“你是他哥吧?同父異母的,有血緣關(guān)系的那種。”
聞言,宋星雨指尖有些發(fā)麻,仿佛血液凝固不流動了:“沒有,我們不是”
沒等宋星雨把話說完,付云升突然抓住宋星雨的手臂:“不用狡辯了,我知道,因為宋爺爺很喜歡我,我經(jīng)常去找他聊天,我清楚你們的關(guān)系。你知道嗎?宋爺爺喜歡生哥,也喜歡我,你覺得這段感情里,誰才是最后的贏家,誰才是可憐的小丑?”
宋星雨嘴唇動了動,大腦一片空白。
見他這個樣子,付云升笑意越來越深:“那天你們兩個在校門口又是送花又是擁抱的,拉拉扯扯的樣子我拍下來了,氣氛真好,場景也很唯美,聊天的時候忍不住跟宋爺爺分享了,你知道他怎么說的嗎?”付云升眼里閃著興奮,抓宋星雨的手臂抓得越來越緊,宋星雨愣住。
“你們是在亂倫吧?宋爺爺清楚宋以生的性取向,他說我乖,說他只讓宋以生胡鬧這一陣子,以后讓宋以生跟我出國結(jié)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星雨,你真可憐。”
一瞬間,宋星雨感覺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覺,他眼神慢慢變得空洞,嘴里呢喃道:“閉嘴”
付云升笑的不行:“哎呀哎呀,你是他親哥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是畜牲嗎?”
“別說了”
他抓著宋星雨不放,眼里仿佛淬了毒,以往清秀乖巧的面容變得扭曲:“宋星雨,如果我是你,我應該去死,而不是去纏著自己的親弟弟亂倫,還沉迷其中。你看看你,就這么缺愛?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可憐又惡心,跟蛆一樣,你覺得宋以生會陪你玩多久呢?嗯?”說著,他伸手捧住了宋星雨的臉,指尖冰涼,冷得宋星雨發(fā)抖,“啊,已經(jīng)沒有多久了,畢業(yè)以后就分道揚鑣,宋以生會跟我結(jié)婚的,你省省吧!”
宋星雨渾身都在發(fā)抖,他幾乎崩潰一般,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閉嘴,閉嘴,我讓你閉嘴!!!!”
付云升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偏不!”
“我就要說給你聽,宋星雨,認清現(xiàn)實,你配不上宋以生,早點放手對彼此都體面,你見不得光,你的感情亦是見不得光,惡心死了真的,你真的超乎我想象。”
“我告訴你,你不走,宋爺爺從倫敦回來會請你走的,要點臉就早點滾,ok?”
說完付云升松開手,用濕紙巾擦了一下指尖跟手心,瞥了一眼宋星雨,淡聲道:“行了,我說完了,滾吧。”
宋星雨仿佛已經(jīng)失去神志,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付云升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他站了很久,直到天黑,他才邁開已經(jīng)麻木的雙腿,他打了車,坐了進去。
“聽不到嗎宋星雨,我愛你。”
“我愛你。”
“我等你,我等你接受我的那天。”
“為什么做這個。”
“我在追你啊。”
“哥,其實我那天是騙你的。”
“我不喜歡吃春芽。”
“也不擅長等待。”
“我要你現(xiàn)在就愛我。”
“就現(xiàn)在。”
種種回憶變得模糊,宋以生的臉還很清晰,仿佛就在自己眼前。
“帥哥,到了。”司機沖宋星雨笑了笑。
宋星雨點了點頭,掃碼付了錢,打開車門下車。
或許付云升說得對。
他見不得光,愛也一樣見不得光,他們的感情是畸形的,是違背倫理的,是不被承認的。他已經(jīng)毀了自己,但他不能,不能也毀了宋以生,宋以生這么好,他怎么配得上?
宋星雨摁亮電梯按鈕,門打開,走了進去,他抬手按了數(shù)字17。
宋爺爺已經(jīng)知道了,他沒給自己立馬打電話,或許也是給自己一個
面子吧?他應該識好歹的,他跟宋以生不會有結(jié)果的,永遠不會,付云升說的對,他缺愛,他離不開宋以生,但宋以生不一樣,他不能陷入泥潭,那么好的人,他不能。
“嘀”
電梯門開了。
宋星雨走了出去。
走吧,宋星雨,走吧,給彼此都留余地,都體面一些,都幸福一些,走吧。
病房門被打開,宋星雨走了進去,顧席芮剛起身,她看到宋星雨笑了笑:“你來了?”
宋星雨笑容也擠不出來了,他點點頭,放下書包。
顧席芮看他臉色不太好,以為是太累了,于是給他剝了個橘子,隨后遞給了他:“吃點?”
宋星雨不好拒絕,接了過來:“謝謝。”
顧席芮拿起包準備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腳步,回過頭道:“沒事,外賣還熱著呢,趁熱吃,別鬧出胃病了,不然宋以生會心疼,我家有個聚會,非要我出席,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找我,聯(lián)系方式我寫好了,在桌子上,拜拜。”
“謝謝。”宋星雨低聲道。
“沒事。”
聽到病房門被打開又關(guān)上的聲音,宋星雨的淚水頓時流了出來,他有些厭煩,狠狠的搓了下臉:“沒出息。”
病房里只剩他一人,他任憑自己哭,但是壓著聲音,病房里靜的可怕。
他呆了很久,眼淚止住了。
良久,宋星雨站起身,他走到宋以生床沿,靜靜的看著他。宋以生情況好了很多,并不要依賴氧氣罩了。
這時宋星雨笑出了聲音,他打開書包,拿出了一枚鉆戒,小鉆被燈光照得發(fā)亮,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左手,抬起無名指,戴了上去,尺寸不大不小,剛好合適。接著,宋星雨的眼神落到宋以生身上,他慢慢俯身,吻上了宋以生的唇,他流干了淚,最后一滴,落到了宋以生臉上。
“我也愛你。”
十分鐘后,宋星雨站起身,在顧席芮留下的聯(lián)系方式的紙的背面寫下了三個字,隨后拿起書包,走出了病房,他給陳姨發(fā)了消息,拜托她一直照顧宋以生直到他痊愈。
宋星雨一個人在街上逛了很久,他徹夜沒睡,第二天他去學校辦了手續(xù),沒有告訴任何人,同學,老師,包括林澤跟商煜,都沒說。他定好機票,拖了行李箱走向機場,在登機的前一刻,他給顧席芮發(fā)了消息。
顧席芮正打著游戲,看到消息便退了出去,是宋星雨。
y:顧席芮,替我一直陪著宋以生,好嗎?我已經(jīng)出國了。如果等到宋以生跟他結(jié)婚的話,替我送上祝福吧,謝謝你。
顧席芮愣了幾秒,反復看了那則消息,頓時明白了昨天宋星雨為什么這么反常,她沉下了臉,站起身,桌子椅子被地板劃得滋啦響,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陸遲衍抬頭看向顧席芮離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顧席芮走到八班門口,一腳踹開教室門,她沒什么表情,嚼著泡泡糖,門被砸得“咚!”的一聲,極響。她就這么立在門口,準確無誤的看著正在塞著耳機聽歌的付云升:“付云升,滾出來。”
“怎么了?顧”
“啪!”
付云升話未說完,就被顧席芮扇了一巴掌,顧席芮現(xiàn)在看到付云升的臉就反胃,她忍著惡心問:“你對宋星雨做了什么?”
聞言,付云升摸了摸發(fā)麻的右邊臉,嗤笑:“啊啊,原來是這事啊?我說呢,顧大小姐這么生氣,原來是給他出氣啊?”說著,他抬眸:“我什么都沒做啊。”
顧席芮被氣笑:“那他為什么會出國?”
付云升攤開手,語氣無奈:“我怎么知道?”
顧席芮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滿眼都是戾氣:“我再問一遍,你做了什么?”
宋星雨這幾日有多照顧著宋以生,顧席芮跟陸遲衍一直都看在眼里,他明顯愛著宋以生,根本不可能無緣無故出國,再加上上次春游,付云升看見宋星雨跟宋以生互動表情明顯帶著陰郁,說他沒來插一腳根本不可能,付云升那樣偏激的性格,就算沒做什么嘴也不饒人。
付云升張了張嘴:“我真沒做什么,顧大小姐,你”
不等他說完,顧席芮失去耐心,一腳踹在他小腿上,付云升失去重心,跪了下去,他勃然大怒:“顧席芮啊!”
顧席芮扯住他的頭發(fā)往上抬,讓他直視自己,她聲音冷而平靜:“你以為你弄走了宋星雨,宋以生就會喜歡你?”顧席芮頓了頓,偏頭嗤笑,“我該說你天真還是蠢?你以為宋爺爺是你的大靠山?你錯了。宋以生這么敬重宋爺爺,都能為了宋星雨忤逆他,你覺得你算個什么東西?”
這時,付云升臉沉了下去,眼里全是憤恨:“什么時候的事?”
“宋以生那個人渣父親去世的時候,他那個時候狀態(tài)很不對,上課發(fā)呆走神,問他他也不說。后來我去找他玩滑板,你知道我在門口聽到了什么嗎?”顧席芮手都在發(fā)抖,“他跟宋爺爺說了他跟宋星雨的事情,被宋爺爺砸了玻璃杯,宋爺爺從來沒打過他,這次真的是生
氣了,你覺得你那些小動作真的天衣無縫嗎?搞笑,宋以生早就跟宋爺爺坦白了,他能為了宋星雨做到這個地步,連遺產(chǎn)都不要,差點兒凈身出戶。”
“付云升,你弄走的不是宋星雨。”
“是宋以生的命。”
說完,顧席芮轉(zhuǎn)身就走了,只留付云升一個人在原地。
下午放學,同學們嘻嘻哈哈的出了校門,顧席芮和陸遲衍并排走著。
“瞞著吧。”顧席芮說。
陸遲衍看向她:“你瞞一輩子?”
顧席芮垂眸:“你又不是不了解他那德行,要是他知道宋星雨出國,他不得鬧個翻天覆地?”
這時,陸遲衍突然道:“是付云升嗎?”
聽到這三個字,顧席芮眼里就滿是不耐:“我猜是,但他不承認。”
聞言,陸遲衍點了點頭,在手機上點了點,不再說話。
兩人坐上車之后,誰都沒說話,就這么一路沉默的到了醫(yī)院。
他們進了病房,抬眼就看到了,宋以生坐在病床上看手機,面色平靜。陸遲衍動作一頓,隨后先進了門,他將花放在床邊的臺子上,問道:“醒了?”
宋以生掃了一眼兩人,點了點頭。陳姨在一邊笑了笑:“哎喲,你們來的真是巧,剛好吃飯呢。”說著,他把鯽魚湯端到了宋以生面前,“二少爺啊,這是大少爺親手做的湯,味道很好,你嘗嘗。”
宋以生最討厭喝鯽魚湯,但聽了陳姨的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點都沒反抗,端起一口一口喝了起來。
顧席芮一聽,看了一眼陳姨,心里苦笑,宋星雨都走了,怎么可能還會做什么湯?她很快調(diào)整好情緒,扯出笑容:“哎喲,醒了啊宋以生,姐來看你了,感動死你了吧?”
換做是平常,宋以生早嘴欠懟她了,但這次不一樣,他很安靜,安靜的出奇,他抬頭看向顧席芮,表情很淡,眼神平靜,嘴唇有些泛白,透著病氣,只有眼尾紅得不行,有些不太正常,像是哭過。
這個想法嚇了顧席芮一跳,因為宋以生從來沒哭過。甚至鹿榕去世時,他也只是不說話,沉默一天,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星雨呢?”宋以生問。
他這一問,病房里的幾人都沉默了。
只有顧席芮還牽強著笑:“哎呀,他”
宋以生指尖動了動,打斷她的話,又問了一遍:“宋星雨呢?”
“”
病房里安靜了下來,顧席芮再也撐不住笑,表情也淡了,她頓了頓,還是開了口:“他出國了。”
聞言,宋以生面上保持的平靜頓時出現(xiàn)裂縫,他身形晃動,瓷碗掉了下去,鯽魚湯撒了一地,還冒著熱氣,它浸濕了地上的一張皺巴巴的白色紙條,顧席芮看到了,上面只有三個字,字跡工整漂亮,透著書卷氣息。
對不起。
另一邊,宋星雨抱著書包坐在飛機上,他頭發(fā)凌亂,眼里全是紅血絲,說不出來的疲憊和狼狽。他看著窗外浮過去的一朵朵白云,耳邊響起宋以生的聲音。
“我愛你。”
宋星雨身子顫了顫,低頭吻上無名指上的鉆戒,他閉上眼。
結(jié)束了。
七年后。
美國洛杉磯國際機場。
宋星雨穿著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裝,他的五官更立體,脫離了少年氣,取而代之的是成人特有的成熟韻味,陽光灑在他身上,影子被照得傾斜,他抬起左手看了眼表,隨后扶了扶眼鏡,優(yōu)雅又從容,不緊不慢的往前走,這樣的氣場,惹得人紛紛側(cè)目,余瑾替他拖著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安檢時,宋星雨側(cè)頭看向余瑾:“余助,離到預約時間還有多久?”
余瑾拿起手機看了眼預約表,開口道:“還有三個小時,足夠的。”
聞言,宋星雨點點頭,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