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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仲回憶的時間里,仿佛屏息熬過了老師“接下來這道題我們請誰來答一下”死亡凝視的黎俐:真的不要指望我啊,數據顧問的假是你自己放的,我們這邊只有搞安保的大老粗。
“都是實體?”
“對。”
“都在新區?”
“沒錯。”
“有參與一個游樂園?”
“啊,那個不是我們主導,是當地和另一個游樂園連鎖合作的。當時找到我們,出了一點錢,算是認了一部分干股。”
“空手套白狼。”
“也不會虧嘛,后來拍地還受照顧了,我們沒有根基,保護費總是要出點的。”
“嗯。”
“拍電影怎么樣?”
黎俐,黎俐就像一個著急忙慌走錯教室發現在上拉丁語的倒霉學生,要不是職責所迫她已經開始走神了。突然,教授話題一轉問起了你喜不喜歡某某女明星,你驚喜,但不敢表現出來,因為誰知道接下來是不是“請背一段這位女星在某某年某部電影中說過的某段拉丁語臺詞。”
姬教授有前科。何況就算不想這么多,在你被這個跳躍性過大又太順暢的展開硌愣了的當下,學委黎仲同學已經毫無滯澀的接了下去:
“文化名片?”
“一部《情書》小樽吃了多少年。”
“確實是個方向,可惜還是那個問題,我們很難主導。如果不是為了投‘其’所好,單論項目價值,大概率像刮彩票一樣。”
“小成本獨立導演?藝術片路線?”
“可以問下十九,不過她是活神仙,人都未必在哪個山坳坳里沒信號……我們這代從事藝術相關的還是太少了,沒有專門的藝術獵頭。”
“17個人還是不夠用,”姬承心被黎仲臉上認真的苦惱逗笑了,“好了好了不談公事,難得一個下午……這老板娘怎么一次也沒上來添茶?我聽說這邊人都很熱情的。”
“你想她上來?”黎仲下意識的摸耳機,“我讓他們把樓下牽制的人撤了。”
“別。”姬承心笑到用指節去刮自己眉心,無名指閃著柔和的光,看的黎仲也緩了神色。
“快問快答,你是誰,我是誰,我們在干什么?”
“不許礙事。”現場總調度黎俐同志對著自家少主留的最后一條口信還沒來得及做任何答復,果然那邊環境音都沒了,頓了一頓,忍不住捂起了牙。
在被太陽曬成睡貓前,姬承心還是被黎仲捏著提著背著架下了樓。
新老兩城的時間流速不太一樣。前者是車輪滾滾上紅綠燈的讀秒,后者是追著皮球跑過一道街,身后奶奶迭聲喊著吃飯。
“這半邊好像沒有年輕人。”
“都出去打工了吧。”
“城市的發展啊,人就像攜氧的紅細胞。”
“是這么回事。”那一眼是“你還有感性時刻吶。”
“不過人總比紅細胞幸福,收入也好,生活也好,都在更便捷。”
“這倒未必…”
誒?“車在往上開,車上的人也都帶著往上,有什么不好的你說說看。”
黎仲上一次對姬承心說“不”都不知道哪年月里的事了。她的本職工作是查漏補缺,只要大方向上沒有異議,自家主人的思路再縹緲,如何搭梯子把它接到地上都是下面該頭疼的事,是本分。“這倒未必”能算“我不贊同”的最高級別表達了,于是可以理解姬承心隱約的有點興奮…
“不是說不好,只是……大群體進步,即使個體裹挾其中、真受益了,也未必是樂見的。讓ta選,ta甚至更可能寧愿改變沒發生。”
“說明。”
“嗯…首先個體的幸福感不完全是理性考量吧,比如這些小孩子,ta的父母如果就在對岸工作,晚上還能一起吃碗熱湯面。但如果父母去了遙遠的地方,一年見一次面,分別還是連夜偷偷走,走前明明說好第二天一起去公園的…對小孩來講,帶回來的禮物再漂亮,也未必幸福。
當然這個例子有點跑題,和城市發展的關系不大,那就說發展相關吧。其實你知道為什么我們的產業都只在對岸么?發展旅游城市后,這片老城區內部,自然也有主打風情的民宿,但都成不了規模。下面其實是努力過的……被打出來了。
離這兒不遠的另一座古城,青鎮,新澎就是借鑒了它的經驗。當時興起了一陣古城熱,但多半都是把原建筑拆除,再用原磚在原址上重建,但一是,原居民都遷走了,沒人味兒,二是…它看起來就是新房子啊,于是遍地的古城熱反倒導致遍地的“新古城”都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沒吸引力、難開發實際價值、連后期維護都是無底洞。但有一點是,但凡有被收走房子的,至少在一兩代人之間,吃喝不愁了。”
“安置費。”
“沒錯。”
“所以,‘新千年’公布之后,新澎老城的舊房子之間興起了一股交易熱,房價也直接上了一個臺階。這個價格甚至超前了七年左右,幾經動蕩,才在七年后再次穩步上升。”
“…大地產商沒道理笑他們,我們也不過是信對了人,搶對了籌。
籌碼多的人等得起。”
“就算不聊這個,新城的建設需要大量勞動力,他們要解決住宿,這些‘又破又舊’的老房子又成了首選。租不出價格來,工人不是游客,兩者對價格的敏感度毫無可比性,又因為資金需要回籠,催生了很多分割出租的……糟糕的居住環境又成了很多本來保存良好的老房子的催命符。激增的人口流動性,老城區原本用‘熟悉感’交織起來的‘民風淳樸’也蕩然無存。”
“總之,相當長一段時間這里是租售比最畸低的地區之一,也是報警頻次最高的地方之一。”
“隨著快進快出一梭子致富的美夢破裂…幸福是主觀感受,即使切實受益,人也可能感到不幸——如果ta們覺得自己本該獲得更大利益。”
“何況,不患寡而患不均。”
說到這里她們正好走出這片迷城一般的彎彎繞,隨著跨江大橋展現在眼前的,就是壯麗的鋼鐵森林。引擎聲咆哮著訴說這些年發展的成果,而身后匍匐在地的老房子,似乎已經被發展的車輪遠遠拋下了。
自家主人顯然的若有所思,黎仲沒去打擾。所以當姬承心領著她在一處人山人海的會展大門前站定,她并沒有反應過來。
接過塞來的身份ID,兩人在登記處錄入信息。黎仲默默念了一遍最顯眼處的一行大字。
又念了一遍。
【Asia Adult Expo——BDSM】
憑證是一個一次性手環,紙質的,扣在左手手腕。
“黎仲。”
“怎么?”
“沒怎么,就是我剛無聊查了一下,老板娘給你們結賬的價格,比當地普遍物價貴了3倍。”
作話:
這一段接黎俐捂牙之后,小劇場小劇場。
“老大?”
“啊?沒事,按計劃走。”
“不是…老大……”黎俐對這個莫名扭捏起來的手下迷之煩躁,“現場的兄弟要是不小心聽到什么不該聽的…會不會被滅口啊?”
她花了兩秒鐘來理解這個問題,兩秒后更無語了,“你以為她們會干什么啊…”黎仲那個性格怎么可能??姬承心倒是…艸,等等跟在肖想自己親姐姐一樣,洗掉洗掉洗掉…
“沒事的,那兩家伙就是自己呆一會兒……”她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就…談戀愛的人都有的那種…………………………世界上只有兩個人的傻念頭…………………………………………”
(看人)愛一遍教人老了好幾十歲……
黎俐覺得自己的靈魂迅速蒼老了,現在出去站在風里抖一抖怕是能掉一地沙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