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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假如光漸趨黯淡,那影便會由它所不及之處鋪成開去,席卷萬物甚至吞噬掉那傲然立于天頂的光明。此刻東魏任氏,便如黯淡的光,而影門便是那散播在東魏國各處的黑暗。
白蘭玖所言確如其事,桓奇乃影門門主,在她出生那年曾受先皇后所托將自己從現任太后手中救出,在門下教養自己多年,后更是貴為護法。是以,影門勢力之強大,沒人能比白蘭玖更清楚。可以毫不猶豫地說,這些年若是桓奇生了半點當皇帝的念頭,恐怕現在任家江山早已變了桓姓。
對于她的疑問,桓奇倒是未立時出聲回答。約是思索了片刻后,隧道中才幽幽傳來他淡笑的聲音:
"因為,所有對你形成阻礙的物什,我都要清除。"
他的話看似回答了白蘭玖的問題,但其中意味,她卻是半點也不懂。阻礙?!
"我不需你替我清除,也不認為現在的皇帝是我的阻礙?"
白蘭玖毫無情緒的起伏的回答,像是早已被桓奇料定一般。她聲音方落,耳畔便響起一串銀鈴般悅耳的笑聲,若非屏氣靜心,只怕真如那海壬的歌聲,會被攝魂去。
"呵呵呵~難道小蘭兒當真不知,除了那公主之位,她還霸占著那件本屬于你的長生器皿?!"
似笑非笑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怒其不爭的無奈,然話尾突然提及的長生器皿,卻又瞬間將他的話音將之零度,寒冷異常。直至此刻,白蘭玖才真真明白,桓奇找她的原因。
唇畔不由溢出無聲輕笑,現在看來,她所猜不錯,桓奇真真是無心帝位。而他此刻要奪任家天下,取而代之的原因,恐怕是本該在結尾處出現在穆婉雪手中的長生器皿,已提前出現。
權滿天下,掌人生殺,至高之位,天授榮耀。
這些早已被桓奇握在手中,或者說,輕易便可做到。而唯有一事,便是他窮盡此生只怕也難探到萬一…
長生不死…
永恒不敗的性命,即便他抵御得了權力、美色、金錢、榮譽的誘惑,卻難以彌補那過于短暫生命。即便是只能多活一天,便已有眾多世人為它拼盡性命。更何況,那器皿許你的是,永不完結的時間。
但…既然器皿在穆婉雪手中,那他實在可以派人去搶,去威脅,何苦花這么多功夫去謀朝篡位。
白蘭玖過于長時間的沉默并未引起桓奇慍怒,反倒是他心情似越發好,宛如只需要聽眾般,復又續道:
"那女人將器皿藏得極好,便連與她夜夜相對的皇帝也不知此事。所以,為師只能請小蘭兒出馬,以你之血引出器皿現形。"
言訖,似有想起什么,故作出無奈狀道:"可惜小蘭兒老躲著為師,做師傅的又不能管得太嚴,是以才決定讓右護法將梁硯引到錦州,順便給他點小苦頭吃吃。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誰讓你們兩人明里暗里都與為師作對嘛~"
從桓奇話中,白蘭玖發現那驚人的消息。梁硯,竟與桓奇有過節!
這個事實讓白蘭玖心底震撼,她不知梁硯與眼前男人如何生出嫌隙,但即便只是一點,桓奇這活得隨性過頭的人,若某時心生不爽,只怕便會在瞬息間奪了梁硯性命。
沒有邏輯,不講道理,這是白蘭玖給桓奇貼上的兩大醒目標簽。
對于一只受傷的小兔,前一刻他可以輕輕撫摸著它的皮毛,憐惜萬分地替它上藥;但若他心情一變,一刻間,那只撫摸著兔子傷口的手,便會瞬間將它捏成肉泥。
喜怒無常,反復不定,亦是桓奇太過鮮明的性格特征。
而此刻,對于眼前這強大到她無法抗衡的男人,白蘭玖所能做的,只有…
"徒兒身上有的,師傅都可拿去,徒兒只求師傅一點。錦州以北的蠻族虎視眈眈,東魏現在若是易主,恐生戰亂。若師傅只于長生器皿有心,那徒兒便為師傅取來,無需那奪位之舉。"
每次朝代更迭,即便是毫無爭議的皇權交替,卻都能讓百姓心力交瘁。這,是永遠也無法避免的。
桓奇欲取皇帝而代之,白蘭玖不懷疑他有這實力。但,按著他只求功成,不計后果的性格,恐怕受難的,還是那辛勞的萬民。
然白蘭玖此句話方一出口,對方卻像是早就料到她必會如此回答,頃刻間便輕聲出笑道:
"呀~不愧是與梁硯那小子情投意合,連想法都如此相似。百姓疾苦乃為己之厄難,急百姓之所急,看來小蘭兒確然是愛及了那小子。真是,為師養了十幾年的孩子,就這么被人騙去,還真是有幾分痛心疾首之感。"
這回她話中不似先前般滿是假裝,倒真有幾分難過情緒。談話方畢,眼前便現出了幾道光線,入口處微涼的風送來,沒了隧道中的濕潤,倒多了幾縷淡淡的熏香。
熏香?!
臉色倏然一動,白蘭玖不及多想,便出了隧道,而周遭的景致卻是臉色一僵。,雕花床,水墨屏風,白色垂紗,這些無一不再向他顯示,這是一間臥房。
可讓白蘭玖臉色大變,卻是那懸掛在屏風上,寶藍色的暗紋長袍。她看得真切,那袍子,她太熟悉不過,它的主人除了梁硯,她實在想不出旁人!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神小君卡文了。。。所以,更新完了。。。
感謝————————————羈絆你女神投的手榴彈————————————
讓神小君,突然才思涌泉。
大家早點休息么么噠!
第81章 心懷天下型丞相10
不知是否因為雨天有些涼的緣故,白蘭玖方從地下上來,眼神竟是瞟到那由水墨屏風后裊裊飄起的水霧。因是近傍晚時刻,借著窗欞透入的光線,竟是在那意境悠遠的山水圖上,勾勒出一道健碩的輪廓。
只一瞬白蘭玖便已明了此情此景,美男入浴…
本能地將身子扭回正欲蹲□子回隧道,卻發現原本爬出來的口子,再次低眉相就時,該處不知何時已變回了地板模樣,大理石的正方形地板與其他別無二樣,甚至那四個角也與地面緊緊貼合,哪兒還有半點被撬開的痕跡。
為防止攪擾到正在洗浴的美男,白蘭玖決定躡著手腳,悄無聲息地離開。在她輕著手腳掀開珠簾,兩三步邁到門前時,身后的男孩卻十分不合時宜地醒來,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
周遭寂靜的空氣被他初醒的不滿聲劃破,如此聲響,那不過十步之遙,僅隔著一道屏風的梁硯,如何能不聽見。
"唔…姐姐,這里是哪兒?爺爺呢?你不是說,我醒來就可以看到他了嘛?"
男孩的聲音脆生生中帶著幾分稚嫩,因著有些倦怠的神色,臉上又扯出一個懶懶的哈欠。一副似夢似醒的模樣,全然不曾注意到屋內驟然變冷的氣氛。
盡管心下實在有將背上思親好男孩捂住嘴的沖動,然而這舉動,在聽到屏風后水聲輕動,也已全然沒了意義。
"你來了…"
梁硯的聲音有些淡,有些涼,唯一沒有的便是驚訝。或者說,在觸及他溫潤的笑意時,白蘭玖一度懷疑,他明明親眼看到七里村被洪水淹沒,但現在本該與洪水同歸于盡的她活生生出現在他屋內,別說是那見鬼的恐懼,他竟是連眼角也沒動一下。
泰山崩于前兒色不變,盡管白蘭玖自覺她的出現并非泰山崩那般要緊,但其程度也不會太小。可梁硯這般淡然處之的態度,實在是透徹幾分看不清的詭異。
只見梁硯披著原本搭在屏風上的寶藍長袍,松松地在腰際系了個扣,因洗浴而帶著些水霧的墨色長發傾瀉在身后,細碎的水珠綴在頰邊碎發尖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