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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生理性的沖動,江臨是一點都忍耐不住。他掐著自己的脖子表情難看,等到宋律驚醒了撲過來將他往懷里拉,他已經眼睛濕紅面色蒼白,收緊的五指在細長的頸子上留下指印,被硬掰開的時候手都有些抽搐。
“……江臨?!”
宋律驚慌,難得的沒辦法像之前那樣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了。他睜大眼睛看著江臨,可偏偏江臨一轉眼,目光就又落在他那只手上,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人啪地將他的手打開,蹭得站起身來,眼神驚疑不定。
“別碰我!”
沖著宋律吼完了,江臨也反應過來自己表現得太過反常。他一手緊緊掐著自己的下頜,抗拒對宋律說出哪怕一個字。
腦子有些暈乎,但江臨又清楚自己再留在客廳也只是暴露更多破綻而已。于是他踉蹌著從宋律身前經過,想要去到臥室的衛生間里。
他長大了,現在要封閉無人的空間才能讓他覺得安心。
江臨走得急,明明幾分鐘前吃東西的時候還好好的,但現在步子都有些虛浮了。宋律看見了,沒有放任江臨一個人走,他穩穩坐在沙發上,一把擒住江臨的腕子把人往懷里拽,“怎么回事?”
江臨表情不好,但宋律才不管那么多。他硬將江臨的手掰開了,下一秒,就聽見痛苦掙扎的聲音從咬緊的唇瓣間泄露出來,像是想要嘔吐,但其間又摻雜著哭意,對上那雙濕紅的眼睛,宋律都有種干脆讓江臨躲起來的想法。
但他知道不能夠,他甚至不給江臨視線閃躲的機會,非得讓江臨看著自己的眼睛,“說清楚,怎么回事。”
“你要說不明白,就別出這個門了,我倆就耗在這兒,看看誰時間多。”
江臨很尊重自己的工作,拍攝期間,他當然也不想因為自己而耽誤大家的進度。他強行逼迫自己松開了齒列,免得真將下唇咬破了,到時候導演一定會覺得為難。
現在宋律明擺著是拿他的工作威脅他,他毫無辦法,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瞬,眼睛一眨,就又想起那個含著血的傷口里暴露出來的嫩肉。
他又覺得難受了,酸氣從胃袋往上涌,直到他對上宋律認真的眼神,這才好不容易壓住,盡量用穩定的沒有什么波動的聲音解釋。
“就是惡心……看著就覺得很惡心……”
“好。”宋律點頭,更認真了,“那你上次看見,是什么時候。”
“……”
江臨面色愈發難看,宋律差點就要冷笑,他掐著江臨的下頜將人轉向自己,逼迫,“說話,江臨。”
“我這段時間太縱著你了,你是真覺得我拿你沒辦法?”
江臨眼皮子一跳,在心里罵了宋律一遍又
一遍,但還是不得不回答,“周沉死的那天。”
“上一次看見,是周沉死的那天。”
江臨由衷希望,宋律會滿意這個答案。
江臨鼻息粗重,是很明顯的情緒難以控制的模樣。他眼里含著生理性的淚,努力睜大了眼睛才沒有徹底流下來,只是因為過于辛苦了,他緊緊抓著宋律的手,好半晌沒能松開。
思緒不受控制,江臨想起來那個嫩肉裸露的傷口,但這次不再覺得想要嘔吐,只是渾身的皮膚都像是裂開了,并不讓他覺得疼,就是惡心。
“那天在車里,他抓著我不讓我動的時候,我看見血從他的傷口涌出來,最后像是流盡了……”
暴露出新鮮的翻出來的嫩肉,是很淺的粉色,紋理之間含著絲絲縷縷的血。
之后很多個夜晚,江臨都夢到那些痕跡出現在自己身上。
江臨眼里滿是掙扎,像是也在努力想要從中逃出來。可宋律將人壓在懷里,好半晌沒能有下一步動作。
因為他突然就想起來,那天他將江臨押在審訊室里,問得最多的那個問題。
“為什么事故發生之后你還有行動能力,卻什么都沒做。”
因為周沉用最后的力氣將他按住了。
這種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現在宋律覺得周沉完全可以做得出來。
他睜大眼睛,熱淚不受控制的從眼里涌出來。莫大的混亂在他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大腦里翻涌,他難以明白周沉當時是怎么想的,甚至他已經不想知道周沉的腦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只是抱著江臨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一開始聲音低啞,像是還想努力維持鎮靜,避免自己糟糕的情緒將江臨也感染。最后實在是忍耐不住了,他只能一邊吻江臨的面頰一邊說著對不起。
有許多事情至今都難以說清,可這時候,宋律覺得好像又沒有那么重要了。他緊緊抱著江臨,直到江臨在他懷里軟下去,原本僵硬的身體卸了勁,過了好一陣,才傳來平穩的呼吸。
“宋律,你要記住是你欠我的。”
宋律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他毫無防備,抬手撫摸著江臨的脊背幫江臨順氣,用低啞的聲音說些無甚作用的安撫,“都會好的……”
第二天,江臨沒能起來去片場。他有些低燒,身體泛著不正常的熱度,赤裸著趴在床上,呼吸都不那么順暢了。
宋律給他喂了藥,又擰了毛巾出來給他擦身體。擦到一半門鈴聲響起,他沒管,不出兩分鐘,床頭柜上江臨的手機就響了。
“江老師,您起了嗎?王哥讓我接您去片場了。”
乍一聽“江老師”這個稱呼,宋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看了眼趴在床上的人,心說這才多大,怎么就老師了,可很快就想起來,好像影視圈的都這么叫。尤其江臨入圈的時候還年紀小,現在混出名堂來,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聽出來對面是江臨的生活助理,也不含糊,“他有些不舒服,今天可能去不了了,你跟王洋說一聲吧。”
讓生活助理把消息轉給經紀人,但宋律尤覺得不放心。他顧不上時差,給遠在國內的江鐸打電話,“江臨低燒,今天去不了片場,你要不跟他們導演聯系一下?”
江鐸沉默,先確認了一遍來電的電話號碼是不是江臨的。
確認過了,他反問:“你去找他干嘛?”
宋律被噎了一下,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垂眼看著趴在床上的人,不知道該怎么解釋。畢竟他只是因為江臨不理他就過來了,這種事情落在江鐸耳朵里,江鐸大概會覺得他有病。
明明和江鐸是十幾年的好兄弟,但之前好長一段時間,因為江臨的事情,兩個人都有些疏遠尷尬了。宋律抓了把頭發,站在床邊沒挪腳,只是低聲跟江鐸保證,“我不會欺負他,江鐸,你不要對我……”
“你不用跟我說這種話。”江鐸截了話頭,因為宋律的保證,反倒聲音還有些冷了,“你需要的不是我的信任。”
電話直接被撂了,宋律人是懵的,半晌沒能反應過來。直到躺在床上的人甕聲甕氣道:“導演沒有你想得那么閑。”
他放下電話看過去,瞧見江臨費力地把眼睛睜開一線,“你醒了?”
“我是發燒,不是死了。”
被這兩兄弟輪著噎,但現在宋律能自然消化了。他扯過毯子把江臨的身體蓋了蓋,然后把客房服務的菜單送到江臨眼跟前去,“要不要吃點什么?”
江臨不說話,直接閉上眼睛把腦袋轉開。他只能自己翻,可從頭看到尾,全是該死的白人飯,于是只能打電話給朋友,問家里的中餐廚子能不能準備點病號餐。
朋友一口答應。一小時過后,司機拎著滾燙的粥品和小菜過來了。宋律估摸著江臨大概不想在睡覺的時候還聞著一股飯味兒,只能把盒子拆開放在客廳餐桌上,然后進臥室去扛著生病的人出來吃東西。
江臨生病,嘴愈發的毒。就算知道宋律是為自己好,可因為赤裸的身體只被裹了薄毯就出來了,他還是惱
火,“你有病?你能不能去看看醫生?誰他媽說要吃飯了?”
宋律不顧江臨面如菜色,直接把人抱在懷里。他伸長了胳膊把早餐往面前拉,好說歹說逼得江臨吃了東西,這才心滿意足把人放回去。
一上床,江臨就翻著去了遠離宋律的那邊。他有些煩悶,為宋律這種自然的不受影響的態度,又只能安撫自己,是自己做得太好了。
宋律明顯是覺得兩個人真有點親近了,才會這樣蹬鼻子上臉。
吃了東西又睡過一覺,江臨的身體才輕松了些。他起床洗了澡,給經紀人打電話問了片場今天的安排,在得知下半天也是導演調了拍攝安排之后,只能老老實實繼續在酒店里休息。
可糟糕的是他剛掛了電話不出半小時,就看見宋律扛著幾根粗長的向日葵回來了。
他臉色難看,尤其看著宋律把向日葵插在落地窗前的花瓶里的時候,順著就想起來那天宋律在家里給他打電話,背景也插了向日葵。
但因為知道自己說了也沒用,他只能拿著劇本往臥室里走,想要離這個晦氣的地方遠點。
可現在宋律和以前簡直成了兩個極端,不再針對他,但像個跟屁蟲。看著他進了臥室,直接搬著高大的花瓶也進到臥室里。他靠坐在床頭,眼睜睜看著宋律輕輕松松把半人高的花瓶放在通往陽臺的推拉門邊,感覺都有些不可思議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江臨是真的費解了,合上劇本搭在腿面上,看著宋律的時候眼里是明明白白的困惑,“你是覺得我病得太輕了,所以想干脆氣死我。”
好意被誤解了,但宋律不受影響。他走過去硬拉著江臨測體溫,確認沒什么問題,這才跟著擠上床去,“難得休息,不要看劇本了。”
“我定了明天回去的票。”
這話一說出口,宋律就看著江臨的面色變得和緩了,但沒能維持太久,因為他下一句就是說裝修的師傅有事急著讓他回去拿主意。
眼看著江臨表情又垮了,宋律還不依不饒,問道:“這幾天你有沒有想過要裝成什么風格?”
江臨不耐煩,“我根本沒覺得以前有什么不好。”
宋律于是點點頭,“那我就按我的喜好裝了。”
“……”
江臨沉默,不明白這樣宋律還要問他干嘛。他已經要壓不住煩躁了,可宋律不讓他拿劇本,也不準他找手機,他被宋律壓在身下了,裝模作樣的狗男人低頭親他,再一次重復,“都會好起來的,江臨。”
一聽這話,江臨差點要冷笑了。他很想問問宋律為什么有這種毫無根據的錯覺,要知道昨天晚上他都還像往常那樣要靠著安眠藥才能入睡。
宋律分明是知道的,他給宋律留了足夠多的機會去檢查他的包。他故意把那些東西攤在宋律面前,可不是為了讓宋律能夠有底氣對他說出這種話來。
譏誚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可看著宋律認真的樣子,最后江臨只靜默著移開了視線。他眨了眨干澀的眼睛,剛想開口說“或許吧”,唇瓣便被狠狠堵住。
“不要抗拒我,江臨。”單手掐著江臨的腰肢把人桎梏住,宋律多少是被即將到來的分別激得有些不穩定了。他吻住江臨的唇,舌尖毫不猶豫撬開了閉合的齒列探過去,含混的聲音從兩人廝磨的唇瓣間泄露出來,情緒都無法遮掩完全。
“我會帶你出來的。”
那時候他沒做到的事情,這次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