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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際鄭保等人都候在殿外,然而這動靜不小,他耳朵靈敏,竟然也一絲不差地聽見了,當(dāng)即嚇得不輕,臉色勃然大變,差點兒沒一屁股坐倒在門檻上。
周遭只余清晰的滴水聲,與窗外輕細(xì)的疏枝搖曳聲,在這片靜謐中,元聿抬起頭看向了自己此際臉上正充滿了敬佩和仰慕之情的皇后,心中倒是別提有多得意,只沉著臉色,冷靜地對她彎了下薄唇。
岳彎彎喜歡得差點沒一口咬住陛下的臉肉,親他三百回合!
太厲害啦她的陛下!
大約是因為沒等到動靜,讓晏準(zhǔn)以為元聿這是并沒有答應(yīng),于是他將身體俯得更低了些,聲音卻比方才啞了不少:“懇愿陛下成全。”
元聿冷淡地回復(fù)了一句“哦”。
沒立即答應(yīng),也沒駁斥。畢竟是老晏家救駕之功換來的保命符,也可以說是晏準(zhǔn)用了本該屬于他的世子位和國公位換來的無價之寶,如今,竟是輕易地就肯拿出來救冷青檀了。
君子之交?
交到洞房花燭了,同飲合巹了是吧?
晏準(zhǔn)此人就是假正經(jīng),元聿看他一點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聿哥哥:晏準(zhǔn)的婚事朕早想料理了,二十五的老男人了,不容易o(hù)(n_n)o哈哈~。
第96章
刑部牢獄是陛下金口圣諭命人打點的, 相比昭明寺的典獄,此處干凈空闊得許多,只是身下仍鋪著尺深的干稻草, 扎有些扎皮膚。
間壁關(guān)著的是個年過花甲的白胡子太醫(yī),那老太醫(yī)開口要為她診治, 冷青檀奄奄一息地靠在冰冷轉(zhuǎn)壁之上, 合著眼, 無力地自嘲說道:“我已是將死之人,傷好或不好,并不重要了。”
那太醫(yī)垂拱而立, 聞言一陣靜默, 靜默之后, 他反問道:“冷大人,當(dāng)真還猜不透陛下的用心嗎?”
冷青檀的心微微一顫, 她朝著這邊轉(zhuǎn)過了半邊身,詫異地盯著太醫(yī)。一瞬的語塞之后, 她明白了過來。
是啊, 她出自于朝堂, 如今官職尚未被褫奪, 仍是四品少卿, 即便陛下朕要殺她, 按律也應(yīng)是先羈押昭明寺。如今被扭送了刑部,而間壁, 又恰恰好好地關(guān)進(jìn)來一個太醫(yī)院的太醫(yī),這豈不奇怪?若陛下要殺她,何必如此。
只一想透這一關(guān)竅,頓時猶如醍醐灌頂, 適才在含元殿上,陛下問她何為丈夫之事,何為婦人之事,她答了,陛下并未反駁。可見在陛下心中,也并不是真就覺著婦人應(yīng)該安于內(nèi)室。
陛下……難道陛下真的,有心放縱她,并覺著天下女子無不身居后宅,是種不公嗎?
太醫(yī)見冷大人的雙眸驟然變得明亮,知曉冷大人聰慧過人,這必是明白了,又道:“還請冷大人過來,老夫這就來為大人看診。”
“多謝太醫(yī)大人。”
絕處逢生,得到一線生機(jī)之后,冷青檀再不會消沉面世了,她起身朝著那廂靠了過去。
太醫(yī)為冷青檀診治,替她送上了治療各種刀傷、挫傷和燙傷的藥膏,冷青檀胸口有一塊烙鐵留下的疤,貽誤了最佳的救治時機(jī),老太醫(yī)看罷,很是無奈并慚愧:“冷大人胸前這塊傷,是勢必要留下疤痕了,恐再難祛除。”
冷青檀食指一頓,默默地將衣領(lǐng)拉了上來,蓋住了自己左胸上的第一根肋骨,垂落眼瞼,低低地道:“若為女子開一先河,冷某自是死不足惜。何況我已決意終身不嫁,身體縱有毀傷,也無甚礙事。”
那太醫(yī)一怔,繼而又道:“只是沒有女子會不愛美的,冷大人以后出獄了,自是可以以女子的面貌行走于世,這疤痕還是盡量應(yīng)當(dāng)除去。我們太醫(yī)院江瓚最擅長配藥,他臨走以前留下來了不少的方子,老夫前不久整理出來了,其中恰巧就有這除疤的愈膚膏,燙傷的印記雖然是頑固難除,但假以時日,令它變小些,變淡些,這卻是可以做到的。”
冷青檀是當(dāng)真不覺著留下這塊疤有什么,當(dāng)下,只是微微一笑,道了一聲:“多謝。”
身后的牢門傳來一陣鐵鏈落鎖的聲,鑰匙插入了鎖孔,旋鈕下,發(fā)出清脆一聲,冷青檀驚異地回眸,只見牢門外的男人一身雪衣,滾金鑲邊的裳,將他修拔而溫潤的身影襯得愈加貴氣,她只是看了一眼,臉上的微笑蕩然無存,凝住了。
獄卒佝腰,恭恭敬敬地道:“晏相請。”
晏準(zhǔn)未答,踏足入了牢房中。
冷青檀看見這一雙如踩在云上的錦紋長靴,踩著一縷縷雜陳的稻草,朝自己步了過來,心驀然揪緊。
而身后,老太醫(yī)猶如困倦,立刻緊緊閉上了眼睛,朝著自己的臥榻滾過去了。
滾過去之后,還睜開一只眼偷瞄了身后一眼,見晏準(zhǔn)似有察覺,立即又緊閉起眼來。
冷青檀慢慢地扶著墻,踉蹌地站起了身。
不知是怎樣一種錯覺,竟讓她從一向澹然處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的晏相臉上,看出了一種強(qiáng)繃的隱忍和堅持。
她身后的手緊緊抵住了墻,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這時,晏準(zhǔn)居然又往前走了一步。
冷青檀退無可退,被逼到了角落之中,然而她的雙腿被用過了刑,長刺險些穿了膝蓋骨,這時又不大有力,腳下扭了下,人便朝著一旁倒了過去,晏準(zhǔn)手快,立時握住了冷青檀的臂膀,將她扶住了。
他欺身而近,身上不斷從雪衣的經(jīng)緯之間散發(fā)出來的清冽動人的氣息,無孔不入地侵犯著她每一處感官,冷青檀近乎頭暈?zāi)垦#僖矡o法立住了。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卻用自己的身體和臂膀,將她困在了方寸之間,寸步難行,她的目光跌跌撞撞,最后仍是撞進(jìn)了晏準(zhǔn)的眼波之中,渾身繃得猶如一張已經(jīng)搭箭的弓。
“多謝晏相。”
她想要逃離這種被桎梏的感覺。
尤其是在晏準(zhǔn)這里。
晏準(zhǔn)卻不為所動,令她有些驚訝。
晏相今日極是反常,應(yīng)該來說,是太反常了!
冷青檀一時不明,心跳得幾乎要破體而出。
“晏相,有指教?”
這個男人,本該身在云端,怎會輕易來到刑部牢獄。是陛下又有了旨意,或是他自己又有了決定?
直至此刻,晏準(zhǔn)才終于開了口:“我已向陛下,尋到了解救你的辦法。”
冷青檀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