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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臂時你可以估算你的臂長和杖長,用杖頭星月擊中彩球,力道最大,擊打出去的球也飛得最遠,男子手臂長于女子,因此只需稍加彎腰,配合腰部力量揮桿,朕擊給你看。”
岳彎彎凝神聽著,就見陛下如他所言,將腰腹低了下去,照著那只可憐兮兮的彩球就是一桿迎頭痛擊,只聽“砰”的一聲,那彩球便如流星般遠遠地飛了出去,一道弧線劃過,穩穩地射中了對方洞門。
岳彎彎贊嘆不已,忘了對面是誰,高興得直拍手掌。
元聿朝她望了過來,微挑一側長眉,那墨眉宛若飛入鬢間,襯得那雙鳳眸愈發神光奕奕。
岳彎彎立刻警覺過來,手也停了,口中發出輕微的哼哼。
元聿曉得她和自己鬧別扭,只要她不再拒他千里之外,那便沒什么可惱的了。
一念起,他突然縱馬而去,一直遠遠地跑開了數丈遠,又猛然勒韁撥轉馬頭,在岳彎彎驚異的目光注視之下,元聿朝著那地上擺放的又一只馬球急沖來,側身翻過馬背,一腳勾住馬鐙,猶如飛燕般輕巧,而臂力卻打,一記倒掛金鉤,便將球再度擊出,弧線從岳彎彎面前如出一轍地劃了過去,那彩球第二次命中洞門。
竟然……這么厲害!
那么昨日里陛下對崔綾,確實是有資格說出那話的。連岳彎彎也不禁暗中心折。
要趕上崔綾已是不易,至于要練到元聿這地步的,那于她自然更是難如登天了,岳彎彎嘆了口氣,心道自己這半路出家的,能在彎腰時把球擊中都算是勝利了。
元聿停在了她的身旁,呼了口氣,這時,他額角的汗珠已愈來愈多,岳彎彎想遞塊帕子,但是回想了一下,自己出門似乎并未攜帶絹帕,于是作罷。他忽然出聲:“彎彎,到朕馬背上來。”
岳彎彎“哦”了一聲,慢吞吞作勢要下馬。
他卻突然一臂扯住了她,與昨日一樣,將她提到了他的身前。
兩人一騎,身下的駿馬也發出了一道輕輕的響鼻聲,岳彎彎想著,好家伙,連馬都開始抗議了!
而元聿猶如不聞,只從身后靠近她,扔了自己手中月杖,改握住她的柔軟小手。在握住的那一瞬間,沒有感到半分的掙扎,那久違的熟悉的寧靜心安之感,又再度充盈他的心。
他朝她靠近了一些,將韁繩遞給她握,自己則橫臂抱住了她的腰。
這親昵的姿態令岳彎彎很是懷疑,元聿是不是趁機吃她豆腐。
如果是的話,那這個陛下真是心機滿滿。
接下來的一切,漸漸超出了岳彎彎的預料,連端陽姑姑教她的話也想不大起來了,差點兒就要在他種種攻勢之下沉溺下去。
然而只還差一點,元聿握住她的手,教她如何揮桿之時,她的眼角余光,卻瞥見了正在場外,一動不動地朝這邊凝望的翠衣女子,那是一位華服麗履的貴女,岳彎彎只看了一眼,根據打扮也認了出來。
是崔綾。
當下,她是半分打球的心思都沒了。
然而還要順著元聿的手勁兒,朝著球洞們擊去。
她又不肯配合,這球自然就沒進,打偏了,正中圍成球洞的木牌上。
她還是有些可惜,但立馬便察覺到,崔綾似乎在譏笑自己,手攀住圍欄,冷目睨著自己,像是覺她不自量力,出身低微,命若蒲草的一個女人,居然也敢來學這種只有貴族之子,方能學習的馬球。
如此一來,岳彎彎反而不服氣了,朝后看了一眼,只見元聿的雙目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仿佛在質問她為何用心不專。岳彎彎更是有點來勁,她拿下巴朝崔綾所在之處點了一下,元聿視線移了過去,正見崔綾在外,她被自己一看,似是受到了驚嚇般,忙后退了幾步,跟著就輕快地跑走了。
元聿卻不知為何心情大好,只泄露了一絲的愉悅,朝她捏了下臉蛋:“朕不喜那崔綾,覺她礙事多余,實是惹人討嫌。彎彎,你不必再對她喝醋。”
岳彎彎一滯,正想說,誰喝醋了呀,他可真是自我感覺太過于好了,元聿卻很快又道:“在朕深心之中,獨有彎彎。”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但不得不說,他這話倒是令人很有幾分受用。
岳彎彎哼了一聲,只沒有理會,心里卻漸漸放松了些。
原本她的身體底子也是不錯的,只是懷孕待產的時日里,幾乎沒能大動過,人的身體便如鐵器,久置不用常常會生銹,這一日的教學下來,她是累得腰酸背痛,長呼短吁的。到了回營時分,元聿便因為一些事宜,先走一步了。
她獨自踱回了營帳,窩在圈椅上,把自己蜷成了一只紅毛小狐貍,糟心地想著:以前見不到他人時,還心有埋怨,誰知道現在天天見著,日日相對,時時處著,竟是這么累!
她現在居然有點懷念在甘露殿時,一個人繡花喝茶,有時和三兩貴婦談天說笑的日子了。
哪知才歇了不久,清毓端著熱茶進了來,稟道:“娘娘,那崔家的小娘子來了,正在娘娘的帳外候著。”
岳彎彎不待見崔綾,也不想見她,回了不見。
但清毓又道:“但奴婢看,那崔家的小娘子似乎不見到娘娘,她就不肯死心。”
岳彎彎皺眉:“行吧,你讓她進來。”
一個貴女被她拒之門外,守在帳外一直不去,被人撞見了也不是個事兒,岳彎彎也不怵她什么。何況元聿說得很明白,他的心在自己這兒,沒予半分崔綾,可以說道的只是,當初他未曾拒絕崔公的“好意”罷了。
崔綾還是那一身綾羅青衣,步了進來,在見到岳彎彎慵懶地靠在椅背之上,舉止毫無皇后尊儀之時,她忍不住皺了眉頭,似露出了淡薄的鄙夷之色。但她藏得很好,很快,這抹厭憎的神色便被隱藏去了。
一個毫無儀容體統的女子,竟能成為大魏皇后,這是最讓崔綾費解和不甘心的事。
她定了定神,道:“娘娘,臣女方才見娘娘在馬球場中,與陛下練習打馬球了。”
這事無可隱瞞,岳彎彎道:“是,又怎么了?”
她口吻不善,對崔綾亦懶得應付。
“娘娘,我想與你賽一場。”
岳彎彎垂落下的眼瞼,驀然揚了起來,她扭頭看向崔綾,有些難以置信,她竟說出了這話。
崔綾知道,她只是一個新手而已,而她故意說出這話來,是想欺負自己技藝不精?
岳彎彎反問:“我憑什么應你?是不是我輸了,還要把陛下分你一半?”
崔綾搖頭,“此次圍獵會持續半月,五日以后我們各領一支女子隊伍,賽場上見,若娘娘輸了,只請娘娘借故離開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