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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道:“你……真的很愛陛下嗎?”
她恍惚了一下,沒留神,竟露了軟弱,將這話問了出來。
可既已問出,便收不回了。
崔綾直起身,目光堅定,抬眸仰視岳彎彎道:“是的,臣女戀慕陛下至深,當初打馬球時,臣女就盼著他能記得臣女了,那個時候,我們是對手,可是臣女卻為陛下的球技深深折服,也為他的風度所深深欽佩。臣女那時就想,既然先帝陛下已經有了默許,那么臣女就算斗膽肖想,又有何不可呢?”
“你……”
崔綾清澈的嗓音突然大了幾分:“娘娘,臣女自以為這幾年,言行并無不妥之處,也絕沒做過任何對不起皇家,對不起陛下之事。當初我的父親有意試探先帝的心思,先帝聽了我父親的話,也是撫掌而笑,夸贊了臣女,說臣女嘉言懿行堪為表率。后來,這神京城中無人不知,臣女崔綾,將來必然是秦王殿下的王妃。臣女也一直在想,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臣女便也只能當自己是秦王殿下的人了,再也不去想其他的男子。那個時候還身為秦王殿下的陛下,他心里一定也清楚吧,可是他若真的不喜歡臣女,為什么又不拒絕,臣女想了很久,真的很久,輾轉反側,患得患失,直至、直至迎接娘娘的鳳車從南明城駛入神京?!?
“啟稟娘娘,娘娘既然要真誠,臣女就不敢欺瞞,再說些場面話欺哄娘娘??墒潜菹拢娴膶Τ寂疀]半分那樣的心思嗎?他為何當初不拒絕家父的高攀,為何當初不反對提議。這婚事成了人人心照不宣的事,臣女……”
說到這兒,崔綾忍不住,掩面低泣了起來。
哽咽、抽噎的聲音不斷地從她掌縫之間溜出。
岳彎彎卻猶如一尊石化的塑像,猶如一塊腐朽的木頭,僵立當地。
是啊,為什么呢。
如果崔綾說的是真話的話,辜負她的,不也正是元聿么。
她憑什么去責怪崔綾,討厭她?畢竟在崔綾看來,她才是恬不知恥、鳩占鵲巢的那一個!
她發現自己的雙腿已開始發顫,幾乎不再能立得住,她想要開口,然而咽喉似也喑啞,再也發不出完整的聲了,岳彎彎平復了許久,閉了閉目,只覺得眼前陣陣昏花。
崔綾后來是如何離開的甘露殿,她也不知道了,只是在崔綾走了以后,她便有一個人在寢殿枯坐了一個時辰,身上早已發了一層熱汗,連同那風寒一齊發作了起來,她忽然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整顆心臟好像已經麻痹了,肺腑也生疼欲裂。
天色已黑,妝成要來點燈,沒想到撞見這情狀,嚇了大跳,立刻就派人去太醫院請人了,又讓清毓速去朱雀宮。
元聿是在江瓚走了以后才來的,皇后的咳疾似又嚴重了些,江瓚開了新的藥,她可憐兮兮、面若白紙,靜臥在榻上不動。元聿握住了她的雙手,握得緊了一些,將自己的溫度渡給了她,低聲道:“彎彎,還難受么?”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芋圓干的好事呀,現在全部東窗事發了~
崔綾的段位比傅寶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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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空蕩蕩的寢殿內, 紗幔輕垂,無風而曳。岳彎彎與元聿對視著,卻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彎下腰去,咳得幾乎心肺都要嗆出。
元聿在身后輕拍她的背部, 一手緊緊握住她潮潤發汗的小手, 岳彎彎咳得臉白, 他也看著心疼,口吻不耐地朝外催促:“藥何時能煎來?”
眾宮人嚇得面如土色,莫敢有語。
岳彎彎一動不動地臥在元聿懷中, 眼簾半闔。
這么近地貼在陛下的胸口, 甚至, 能聽到隔著數層錦緞衣料,底下那一聲一聲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可她還是不明白,始終不明白他的心。
就像第一次, 在山腳下那片水域邊, 瞥見一座紅帳, 走入紅帳, 撞見他。那個時候她就不懂, 他是誰, 因何到此,前往何方。
他走的時候, 也沒能留下只言片語。
卻帶走了她的心。
她沒想過還能再見,更沒想過他那時便已是大魏的太子殿下。
他派人來接她的時候,她愕然、激動、歡喜,幾乎要暈厥當場。她曾以為這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可是婚姻真的不像她想的那么簡單, 原來在一起,也還是會心痛。
她更不明白的是,崔綾告訴她的不是假話,因為不止崔綾,連妝成她們也是這么說的,當初,先帝陛下曾經默許了崔氏阿綾日后為秦王之妻。那么多人都知道,她不信他不知,可是,他沒有拒絕崔公的好意不是么?
一直都沒有拒絕,卻將她以皇后之禮迎回神京,其實,是將她置于何地?
她在元聿的懷中蹭動了一下,慢慢地,仰起了脖頸,只好可以望見他低垂而下的一雙冷眸,那里頭泛著淡淡幽藍的光澤,里頭蘊了些擔憂之色。
“彎彎,還難受著?”
他的聲音低若誘哄,手掌在她的背后不斷地撫她。
岳彎彎的唇中溢出一絲清咳。
江瓚留下的藥煎好了,先盛了一碗過來,剩下的繼續用爐子煨著,到了要喝藥的時辰,隨時都有。
元聿從宮人的手里接過了藥碗,一臂攬住岳彎彎腰肢,握住碗,一手以調羹舀起藥湯,送到岳彎彎的唇邊。
“張嘴,喝了藥會好些?!?
可是岳彎彎沒聽話,只望著他不動,元聿皺了皺修眉,道:“怎么了?”
藥碗有些燙手,他立即會意,“怕燙?朕吹涼了就好了。”
他微微俯身,將藥吹涼,再送到她嘴邊。
岳彎彎仿佛終于回過了身,低頭相就,唇靠在他的調羹上,將他送來的苦澀的藥汁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