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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很怪,他記不起來那人的模樣,卻清楚地記得那人腕間的筋骨勻長,手指的骨節清晰好看,伸過來的時候似是蜷著食指碰了下他的唇。對,碰唇。這一點醫塵雪自己也很奇怪,常理來說碰臉碰頭都很正常,但碰唇便讓人很難想通緣由。在他的認知里,得是關系親近的人才能碰唇。至于親近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確定。而在他的記憶里,關系親近一些的人里好像也沒誰碰過他的唇。也許有,但他不記得,就先假定為沒有吧。醫塵雪思緒拉得有點遠,甚至認認真真地想了會兒有沒有人碰過他的唇,但沒想起來,也就只能作罷了。不過至少有一點是能基本確定的,伸手碰他唇的人與讓他死而復生的人是同一個,只是此人目的何為,是要救他還是利用他,眼下他也想不明白。他名聲算不上太好,和他深交的人記憶里似乎也沒有,許是圍剿他的人里出了個膽子大的,想將他煉成傀儡也有可能。思及此處,醫塵雪便將手指舉到了眼前來,前前后后轉著看了好一會兒,才自說自話地評價道:“還真是……挺白的。”和白骨都不相上下了。大約是躺久了,天光有些晃眼的緣故,醫塵雪有點想坐起來伸展一下四肢,五指便貼上了頭頂的冰面。因著手上本來就沒什么溫度,觸碰過去時也沒感受到多大涼意,所以醫塵雪還算是鎮定。但被他指尖抵著的冰面就不太鎮定了。只聽“嗞啦——”一聲,沿著他指尖抵著的地方,冰面出現了一條裂紋,接著是更多的裂紋,密密麻麻,隨之而來的是更為清晰的碎裂聲。出于下意識的反應,醫塵雪雙手擋在了臉前。他以為碎裂的冰塊會砸下來,但沒有,他閉了下眼就因為好奇又睜了眼,透過指縫看見了……山?雖然這山看起來挺荒的,但應該是山沒錯。先前隔著半透明的冰面,他只能看見影影綽綽的一片灰黃,現在卻是沒有任何阻礙地看到了那些勾連的山脈。他有些不信地伸了手,這回指尖沒有觸碰到冰面,反是感受到了風。這多少有些太過不尋常,先是靈符自焚,再是冰面詭異消失,就好像這些東西都不是為了困住他,而只是在等他醒來。這種猜想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推翻,靈符絕大可能是那些剿殺他的人布下來為了鎮住他的,冰棺也是為了鎖住他僅存的一絲殘魂,巴不得他死得徹底一些再徹底一些的人,哪里會專門設這些東西等他醒過來。唯一合理的解釋是,時間過了太久,這些鎮著他的術法不怎么頂用了。也不知道是誰布下的,這么脆,連他輕輕碰一下都經不住。
好在是有件讓人高興點的事,他能踏出這困了他不知多久的冰棺,去外面走一走了。但大抵是 奇怪東蕪之地,盛產紙傀,其中最大的一方勢力當屬何烏城的白下門。不只是弟子眾多的緣故,還因為白下門出了不少頂尖的傀師,且白下門的門主便是東蕪首屈一指的傀師,據說還和傀師這一脈的祖師爺有些淵源,受過祖師爺親徒的啟蒙和教導。這放在人杰地靈的東蕪可當得上是一件美談,和祖師爺沾親帶故的,放在誰身上都得吹個幾十年,更何況這位門主自己也爭氣,愣是讓這個傳聞傳了幾百年都還沒死絕。若不是積德行善的美名在外,只怕各方勢力早就忍不住暗戳戳地算計他了。這位門主姓溫,單名一個常字,人自帶威嚴,但卻是個好相與的,在哪里都有受過他恩惠的人,因此提起來人人臉上都是敬意,路過他的石像時都得給他嗑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