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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歡吃餅是吃不下了,象征性的咬了一口,又吃了顆果子,隨后就坐在一旁看女兒吃。她吃得津津有味,還是豆沙餡兒的,豆沙糊得滿嘴皆是。
顧時歡從袖中拿出巾帕給她擦,“吃慢點。”
“不呢,爹爹說一會兒帶我點天燈,我要快些吃。”
祝長君吃完一小塊嫌太甜就不吃了,也坐在一旁喝茶靜靜等著。
戌時二刻,空中陸陸續續的升起孔明燈,一盞一盞,漸漸的越來越多,似乎千百盞之多,在朦朧的夜空中緩緩飄遠。
顧時歡站著望了一會兒,隨后才讓丫鬟們將孔明燈拿過來。
本來準備了六盞,祝府一人一盞燈,但有三人已經歇下了,便只讓人拿了三盞過來。
瑾玉的是小小的一盞燈,上頭畫著兔子和魚,色彩艷麗,煞是好看。顧時歡與祝長君的燈則是四面空白,兩人各自拿著毛筆在上頭寫字。
瑾玉好奇,“娘親要許什么愿望呢?”
“說出來就不靈驗了。”顧時歡說道。
瑾玉又跑去他爹爹那里問,“爹爹悄悄告訴玉兒好不好?”
祝長君摸摸她的頭,“不好,這是爹爹的愿望,你自己也有燈,你也許個愿望吧。”
“可我不會寫吶。”
“你想許何愿望?告訴爹爹,爹爹幫你寫。”
瑾玉勾了勾手指,祝長君蹲下去由她抱住脖頸,她伏在耳畔悄悄的說道:“我想要弟弟乖乖聽話,我想以后不吃青椒,我想去城外游湖,我還想跟爹爹和娘親一起睡覺。”
她雖是‘悄悄’的說,可夜太靜,顧時歡還是能聽到。當聽到最后一個愿望時,她朝那父女倆看過去,祝長君也正好看向她。
“你的愿望太多,寫不下,只能許一個。”他說道。
“那......我想跟爹爹和娘親一起睡覺。”
祝長君笑了,摸了摸女兒的小臉蛋,這個愿望好,估計能實現。
于是他大筆一揮,在燈上寫下來,其中‘睡覺’兩字還寫得格外醒目。之后他將燈遞給女兒,“拿去給你娘親看看吧,這個愿望能否實現還得看她。”
顧時歡:......
片刻后,三人點燃孔明燈,看著它們漸漸升高,瑾玉歡呼起來。
“夫人,你過來一下。”
顧時歡看過去,不明白他突然喊她過去作甚。然而她不知道,就在她扭頭的瞬間,她適才放的那盞燈被人用彈弓打落下來。
等她確認祝長君是沒事找事之后,再次朝天空望去,此時空中已經升起了許多孔明燈,分不清誰是誰的。
她望著半空的一片燈火,片刻后,笑得滿足。
......
最后,瑾玉的愿望還是沒能實現,放完燈,她迷迷糊糊的被奶娘抱回去睡了。
顧時歡也很困,她囑咐人將東西收拾妥當后,自己也準備回正院歇息,原本以為祝長君應該會送她,但沒想到他只是遠遠的說了句“辛苦了,你早些睡。”隨后便自己去了外院書房。
走到玄關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見他腳步堅定,背影匆匆。
他應該很忙吧,她想。
......
中秋過后,裴寂和顧時嫣便準備離開去邊疆了。
他們走的那日,天色昏暗,狂風呼嘯,城外道路上被卷起漫天沙塵。
顧時歡和祝長君以及大長公主一家站在十里亭送別。大長公主沒什么,倒是顧駙馬躲在一旁嗚嗚的哭成個淚人,眾人輪番勸他,然而人年紀大了就像小孩一樣,越勸越哭得傷心,本來只是小聲嗚嗚,結果后頭淚水滂沱。于是送別裴寂和顧時嫣的場面,反倒變成了勸解顧駙馬了。
顧時歡懷著孩子,孕婦最是容易情緒敏感,她勸著勸著,自己也哭了,但又不好意思在晚輩面前哭,畢竟兒子女兒侄女外甥都在呢,她便使勁忍著,可哪曾想,忍著忍著便忍不住了,等顧駙馬好不容易止息,她這邊也嗚嗚哭起來。
祝長君好笑,將她拉至一旁細細給她擦眼淚。顧時嫣也走過來,眼眶紅紅的說道:“夭夭莫哭,姐姐此去許過幾年就回了,等到了邊疆我寫信給你,聽將軍說那里有一望無際的草原,還有寬闊的河流,我這次去看看,回頭將那些有趣的事跟你講。”
孩子們不知道分別是何意,倒是對顧時嫣這翻話引起了濃厚的興趣,圍著她紛紛喊道:“嫣姨母,我也要,你寫信給我好不好?”
顧時嫣摸著瑾玉的小腦袋,笑著點頭。
被孩子們這么打岔,顧時歡心緒平緩了許多,她擦干眼角,再看看另一邊,不遠處祝長君和裴寂在談事,也不知說了些什么,兩人各自站得筆直,面容一個比一個嚴肅冷清。談到最后各自頷首回應,算結束話題。
時間慢慢磨著,但再如何磨也終究到了分別之時,眾人目送裴寂顧時嫣一家三口上馬車,含淚揮手告別,馬車漸漸行遠,直至看不見才收回視線。
大長公主長長嘆了口氣,說了句,“兒孫自有兒孫福。”隨后上了馬車。
嫂嫂杜玉蘭經過顧時歡身邊時摸了摸她的肚子,安撫道:“別哭啦,孩子能感受得到呢,沒準等孩子會說話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嗯。”顧時歡輕輕點頭。
她哭得視線模糊,上馬車時差點踩空,被祝長君眼疾手快的接住,把他嚇了大跳,索性將她橫抱進馬車里。
顧時歡也不掙扎,這會兒她難受著呢,從小疼愛她的姐姐去了那么遠的地方。雖然眾人都笑著說還會再見還會再見,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也許以后再也見不了。
路途遙遠,隔的不止是山水,更是歲月。
她想著想著,又忍不住哽咽起來,既然是在馬車上,且孩子們與奶娘在后面車廂里,沒了顧忌她便不想忍了,嗚嗚哇哇的哭起來。
祝長君一直觀察她呢,本以為她靠窗蔫蔫的似要睡著的模樣,哪知沒過一會兒卻又哭起來,一開始只是低低嗚咽,隨后聲音越來越大,跟唱曲似的,還不重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