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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
孟欽和原本黯淡的雙眸驀地一亮,他在糯糯跟前蹲下,單手扶住她的肩膀。他的聲音稍有些啞:“好啊,你來教我捉螞蟻,我一定好好地學。不過……下次是什么時候?”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次兌現不了的下次。
糯糯轉著眼睛想了想,說:“下次快下雨的時候我教你捉。”
孟欽和的余光看了一眼徐婉,她皺著眉看著他們但沒有阻止。孟欽和摸了摸糯糯的頭,輕輕道:“那我們說好了。”糯糯雖然不太情愿被他摸,但好在這次沒有躲開。
孩子的頭發竟然是這樣的柔軟,孟欽和稍稍頓了一下。
“糯糯,回家了。”徐婉淡淡地開口,下一秒糯糯回過頭,靈活地轉過身去,牢牢地抓住徐婉的手。
像是有什么忽然落空。
袁杰熙也想牽糯糯的手,然而糯糯一只手牽著徐婉,另一只手輕輕晃動著玻璃罐子,已經沒有手可以給他牽了。糯糯對孟二少捉的螞蟻似乎還算滿意。
袁杰熙抿了一下嘴,側頭看了一眼徐婉,徐婉目光淡然,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袁杰熙沒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孟欽和。他雖然對政事并無興趣,但是孟欽和這個名字他還是聽過的。
袁杰熙回過頭去,只見孟欽和慢慢站起身來,手下意識整理著西裝上的褶皺。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朝他們這邊望過來。
孟欽和眼神微動,和他交鋒的眼神變得冰冷、銳利,跟方才與糯糯說話時的神態截然不同。
袁杰熙心中不禁一驚,連忙轉過頭去。也是,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位高權重、手握南三省重權的軍官,妥協、溫柔并不是他身上的特質,他僅有的柔情只給他最在乎的人。
袁杰熙的母親前幾天托在坤州的親戚給他托信,袁夫人自知已經管不了這個逆子,只得托親戚最后奉勸他一點——千萬不要招惹孟欽和。
得罪孟欽和是什么下場,袁杰熙心里還是有數的。只是他隨心所欲慣了,而這個世界上像徐婉一樣讓他念念不忘的人他沒有遇到過第二個。
宋存山一直在汽車邊等著孟欽和,他眼見著那個孩子跟二少的關系慢慢好轉了,宋存山也發自心底里為二少高興。二少上一次對一個人這么上心,還是三、四年前對楊小姐。
一想到楊小姐,宋存山嘆了一口氣。這幾天金城那邊的電話一天好幾通,原本二少和楊小姐的婚禮就訂在下個月底,可二少一點都不著急。后來楊小姐還找到孟大小姐那里,昨天戴府還派人到官邸來請二少過去吃飯,然而二少一心都在那個孩子身上,只讓他搪塞說軍務太忙。
再這樣下去遲早會瞞不住的,宋存山不敢想象楊小姐看到徐小姐會怎樣,何況徐小姐現在身邊還帶著一個這么像二少的孩子。而眼下正好是二少和楊小姐結婚的檔口。
宋存山搖了搖頭,他突然反應過來,二少和楊小姐訂婚都快三年了,楊小姐回金城的時候,徐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才剛剛顯懷,現在都這么大了。
宋存山也不明白為什么二少的婚事一直拖了整整三年。這三年楊小姐一直住在金城的官邸中,三年前楊小姐的父親因為她擅自離婚一事,覺得有辱門楣,公開登報與他斷絕關系。自此之后,楊小姐再也沒有踏進楊家大門一步。
楊小姐從前的夫家也不是什么善茬,特別是她先前丈夫的母親康夫人,三年前因為楊小姐擅自離家而流產,康夫人那陣子一直帶著人去楊家討說法,像是一定要讓這家丑人盡皆知一樣,要鬧得整個坤州沸沸揚揚。
最后是孟欽和親自出面將這件事擺平。康家雖然也是南三省的名門望族,但是和孟家比起來還是微不足道。康家忌憚孟欽和的勢力,縱使心中有一萬口氣,最后也只得收斂。那位康公子后來一直都在德國,再也沒有回來。
自此之后,金城里的人說起楊小姐的事,也只敢在茶余飯后小聲談一談,生怕入了孟欽和的耳去。后來,孟欽和不顧孟司令反對和楊小姐訂婚,也沒有人敢說楊小姐什么。
年前的時候,楊小姐和楊家的關系稍稍緩和了些。宋存山聽說四姨太想辦法促成的,四姨太雖然一開始也和孟司令一樣有些介意楊小姐離婚的事,可孟欽和堅持,楊小姐又是她看著長大的,她也只能幫著想辦法。因此過年前,楊小姐通過四姨太給楊夫人捎了封信過去,楊夫人快過年的時候,竟也回了一封過來。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楊小姐對二少也鮮少使性子了,如今二少卻……,二少和楊小姐之間到底怎么了,宋存山也弄不明白了。
那天夜里,孟欽和回了一趟金城,深夜的專列去金城,在司令府見了孟司令一面,不知是刻意,還是來不及,二少甚至都沒有見楊小姐,將金城的事務處理完后,第二天一早又坐專列回了坤州。除了孟司令和那幾位緊要的將領,沒有人知道二少回去了。
這一來一回實在是太趕了,孟欽和晚上幾乎沒怎么闔眼。宋存山不敢打擾孟欽和休息,等到專列快到坤州站的時候,才去車廂提醒他。
孟欽和早就醒了,已經換好了戎裝,正站在穿衣鏡前。許是聽見車廂門口有聲音,孟欽和回過來,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孟欽和向來不愛笑,何況是這樣的露齒的笑容。
宋存山被孟欽和方才的笑意看傻眼了,完全摸不著頭腦,他實在不知道孟欽和因為什么事這么高興。二少有喜事,他這個副官沒有不跟著高興的道理。
宋存山愣了一會兒,也跟著露出燦爛的笑容來,“二少,快到坤州站了,您什么事這么高興。”
然而孟欽和并沒有搭理他,仍對著鏡子活動著臉上的肌肉,一會微笑、一會漏齒笑,宋存山站在一旁用余光打量,不知所以,這事孟欽和突然轉過頭來,一本正經蹙著眉頭問他:“宋存山,我笑起來也很兇嗎?”
沒想到孟欽和突然問這么一句話,宋存山強忍著沒有笑出來,咳了幾聲,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二少很親切,待我們這些部下都很好。”
一物降一物,果然老祖宗留下的話都是真理。
孟欽和這次回坤州之后,并沒有去打擾徐婉和糯糯,一直都在坤州的汀州官邸辦公,每隔兩天去坤州周邊的各個大營視察駐防。唯一讓宋存山做的,便是派人時刻注意徐婉和袁杰熙的動向。
宋存山打聽到徐婉突然提拔了一位副經理,替她處理銀行的大部分事宜。他將這件事匯報給了二少,不過二少很沉得住氣,沒有過多的表示,只讓他繼續留意。
三日后的午后,孟欽和在北大營與幾位將領開完會,原本準備就在北大營用午餐。宋存山眼看著天邊烏云滾滾要變天了,立即向孟欽和匯報。這是二少特意囑咐過的,一旦有下雨的跡象一定要第一時間匯報給他。
孟欽和午餐沒有吃,戎裝也沒有換,直接上了車往坤州城趕。
司機開足了馬力,往城南的那片花園洋房駛去,終于趕在了下雨之前,停在了那座洋樓前。
孟欽和從車上下來,一眼便看見了糯糯,她穿這一條櫻桃紅小洋裙,正蹲在鐵門前。
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了地,孟欽和松了一口氣,朝糯糯走去。
糯糯聽見聲音,抬起頭笑著招呼他,“快過來,這里有個螞蟻洞!”
孟欽和連忙走過去,隔著鐵門蹲在糯糯面前,撿起地上臟兮兮的棍子,聽著糯糯的指揮戳著地上的泥土。
糯糯的心思都在螞蟻上,他的心思都在糯糯身上。糯糯看準了一只螞蟻,才捉住就從她手上溜走了,他眼明手快,一下就幫她糯糯住了。
“給我給我!”
“別咬了你。”他從戎裝大衣口袋中拿出一個玻璃罐子來,將那只大螞蟻放進去,又另外捉了好幾只螞蟻。糯糯高興地拍起手來。
洋樓遠處的馬路上停了一輛車,袁杰熙坐在司機的位置上,后座上徐婉正透著窗戶看著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