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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和方婷住的客房在另一幢樣樓里,她們住的是同一間套房,套房里有兩張床。
徐婉想同和方婷舒緩些,主動和方婷搭訕,“你來之前吃了晚餐嗎?我這里還有些餅干。”到九點了徐婉其實還沒有吃飯,雖然家庭老師地位要比一般的傭人要高一些,但說白了還是雇主請來做事、帶孩子的。
方婷倒也不像最開始那樣什么都不說,只是她沒兩句又繞到了徐婉身上。
她原本想裝作不經意,可還是年紀太輕,徐婉看得出她的不自在,只聽見她問:“我在金城的時候停過路易斯的幾場鋼琴演奏會,我非常欣賞路易斯,我的老師還有幸見過路易斯一面。對了,我很好奇,你是在什么時候請了路易斯給你上課的?怎么請來的?”
徐婉不想回答她,也不想說謊,將話題扯開,“我那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我們怎么去給五小姐上課。我彈琴自然是比不上你的,有你在頂多只能給你打打下手,主要還是隨你的意。”徐婉一頓好話說完,又將問題拋給方婷,“你打算好怎么教了嗎?”
方婷還在收拾箱子,不以為然道:“我怎么教心里自然有數(shù),不用你操心。”
愛蘭小姐的鋼琴課是上午十一點,第二天徐婉七點一過便去琴房練琴了,她并沒有想和方婷一爭高下的意思,只是眼下找份合適的工作為難,她必須認真。
第二天,方婷和徐婉給五小姐上課,按照事先約定徐婉只在一旁看著,方婷去教她。方婷雖然以前教過學生,可五小姐一點兒都不配合,一首簡單的練習曲都反反復復出錯,原本信信心滿滿的方婷也不知所措了。
徐婉卻早找鄒叔做了準備,緩緩從鋼琴邊走過去,拿出一塊巧克力誘惑她,“五小姐,這今天如果能彈好這首練習曲,我手上這些巧克力都歸你。”哄孩子,徐婉還是要比方婷更勝一籌。
程愛蘭聽徐婉這樣說先犟了一會甩無奈,可徐婉態(tài)度堅決,這程小姐再怎么說也只是個孩子。僵持了一會便從兩不相讓的困局中出來了。
有巧克力在,程愛蘭聽話了許多,方婷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徐婉知道五小姐已經不該再去吃巧克力了,可凡是需要過程,她又難得摸清了五小姐喜歡的是什么。
上完課,徐婉和方婷從五小姐一同出去,剛出門又遇著了常遇青。常遇青主動開口,“何小姐這方法果真不一般啊。”他停頓了一下又去表揚方婷,“方小姐的鋼琴彈得太好了。”
常遇青就站在門邊,徐婉感覺到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似乎有人摸了一下她的手。
第37章 公館見聞
徐婉像觸了電一樣,立即將手縮了回來。她警惕地抬頭看了一眼,立刻低下頭快步走了,而余光中那個人還在意猶未盡地打量她。
她這些年,并沒有學會怎么游刃有余地和男人周旋,反而排斥這樣的接觸。
之后的半個月里,因為北邊的戰(zhàn)亂,程公館的男主人程參謀長去了前線一直都沒有回來。而常遇青除了和幾位公子哥時不時外出喝酒,幾乎每天都在程公館中。
這便成了徐婉這些天最困擾的事情。徐婉除了每天上午和方婷教愛蘭一個小時的鋼琴,晚上再陪愛蘭練兩個小時外,剩下的時間是可以自由支配的。
而這些天,常遇青已經私下約了徐婉許多次,不是請她去程公館外的草坪上喝下午茶,便是晚上請她去看電影。因為那一次常遇青碰她手,徐婉對他的印象不太好,可再怎么說常遇青也是程太太的親弟弟,徐婉不敢明著說什么,只能每次都找借口罷了。
好在常遇青這樣的公子哥并不缺女人,許是碰了幾次壁,自己知道無趣,便也沒有再來找徐婉。
倒是程愛蘭比徐婉想象的好教,她雖然刁蠻任性,但還是孩子的心性。
程愛蘭看上去萬千寵愛,可樣樓里的人個個都怕她,程太太的心思都在麻將上,連個陪程愛蘭說話、玩耍的人都沒有。徐婉經常看到程愛蘭抱著自己床上的一個小熊玩偶自言自語。
徐婉最懂那種寂寞的感覺。
程愛蘭十分不好伺候,每次傭人幫她換好睡衣,她便立即將那幾個傭人通通都趕到臥室外面去。可愛蘭小姐的被子都沒有蓋好,那幾個傭人哪里敢走,若是凍著了太太那邊她們也不好交差。
因此每天晚上睡覺前,程愛蘭都要大哭一場,直到哭累了才睡著。
在程公館待了些日子,徐婉也聽到那幾個傭人私底下抱怨,只是她們也沒有什么辦法,更不敢說什么。
徐婉既理解她們,也心疼程愛蘭。她這樣每天都哭,早晚有一天嗓子都得哭啞了。有一天晚上,徐婉和方婷陪著程愛蘭練完琴后,見她又要哭,徐婉干脆讓方婷先走,自己在程愛蘭臥室多坐了一會。
徐婉本來就喜歡孩子,她來這程公館又是特地來教孩子的,相比于整日想法設法避著那位常少爺,徐婉更愿意多陪一陪愛蘭。
只是程愛蘭不喜歡徐婉待在那,她從床上光著腳丫子追下來,叫嚷著讓她和那幾個傭人一起滾出去。
程愛蘭不喜歡任何人親近,徐婉也不強留,十分配合地往外走,只是走到門口,看著程愛蘭手里抱著的那個小熊玩偶,問道:“愛蘭小姐,你知道這小熊的媽媽在哪嗎?”
愛蘭倒沒想到徐婉會問她這個,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回答說:“我就是他媽媽!我每天都要陪他睡覺。”見程愛蘭一本正經回徐婉的話,另外幾個女傭十分驚訝,互相看了一眼。
徐婉彎下腰,扶著程愛蘭的肩膀,笑著問她:“那你會給他講睡前故事嗎?”
“我當然會講睡前故事!”程愛蘭并不懂什么是睡前故事,卻仍仰著頭神氣地回答道。
“正巧,我正好聽說了一個小熊的故事,不知道它想不想聽。”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飛快地轉了一下,“你快說!”
徐婉搖了搖頭,“睡前故事要躺在床上才能聽的,我們一起把小熊放到床上去。”
程愛蘭點了下腦袋,麻溜地跑到床上去了,將那只玩偶熊小心地蓋好。徐婉在床邊坐下,也將程愛蘭的被子蓋好,然后一邊拍著她一邊跟她說睡前故事。徐婉朝門口使了一個眼色,那幾個女傭連忙將臥室里的白熾燈關了。
她們關了燈趕忙將臥室門悄悄關上了,完全不敢上來打破這片祥和。
不過是個一塊巧克力就能討好的孩子,睡前故事也是一樣,不一會兒徐婉便看到她已經抱著她懷中的小熊睡著了。
徐婉將她的被角捏好,然后起身關上床頭燈出了臥室。
那幾個女傭都還在門外等著徐婉,見徐婉出來,連連稱贊她:“還是你有辦法!”
那幾個人里頭,梅香年紀最輕,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何婉姐姐,你是不是生過孩子?”
徐婉的笑意僵在嘴角,沒有再做聲。
雖然徐婉的孩子并沒有順利生下來,她卻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母親了。上輩子她得知自己有身孕之后,每天都會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自說自話,有時還會哼兩支曲子,就像哄搖籃里的嬰兒一樣。
那天方婷先回的臥室,徐婉回去的時候,方婷已經洗完澡了。她的床上擺了一只小錦盒子,方婷濕著頭發(fā)從里頭拿出一條金項鏈來,一邊對著穿衣鏡比對,一邊問徐婉:“好看嗎?”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方婷生得標志,因為自幼學琴頗有氣質,還有少女的自信和純真。后者是徐婉所沒有的,徐婉很羨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