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晚上九點,馮局長派的車準時來接人,徐婉上車之后,汽車徑直駛向坤州城南的一處公館。汽車還沒開過去,遠遠便可看到許多沿街停放的汽車,以及聽到節奏歡快的樂曲聲。一看架勢,便知道這是一場盛宴。公館邊上還有衛戎把守,路邊經過的人即使好奇也不能夠接近,這樣的酒會到場的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過有馮局長的手下帶著,把守的衛戎看見徐婉一行人并沒有阻攔。
徐婉到的并不早,馮局長的手下帶著徐婉進去的時候,酒會看上去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徐婉一眼望過去,場上不少賓客臉上已露紅光,醉態難掩。
馮局長像是一直在等她,徐婉進公館的大門沒多久,馮局長便過來了,“跟我走。”說著,他便親自領著徐婉往里走。只是徐婉覺得奇怪,一路上不論男客女客都在打量她。馮局長也看到了,反而朝著那些人笑著點了下頭。
那些笑容是默契的,仿佛人人心照不宣,只有徐婉一個人蒙在鼓里。
轉了一個彎,便到了宴會的主廳,馮局長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朝一側指了指。徐婉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終于在一張棕色皮沙發上,看到了正捏著眉骨養神的孟欽和。他這次沒有穿戎裝,只穿了一身黑色西服。孟欽和一喝酒便上臉,脖子上通紅一片,而這一次,他看起來喝了比上次在凱樂更多的酒。
徐婉原想著跟孟欽和說話的,可他如今這個模樣,怕是說不成了。
這場酒宴本就是給孟欽和接風的,他剛剛從德國回來,孟司令讓他掌管坤州的防衛與駐軍。因此孟欽和即使已經醉人,仍然不斷有人過來給孟欽和敬酒。孟欽和也不推脫,接連又喝了幾杯。只是他再一次站起來時,身子已經微微有些搖晃了。
徐婉沒有想到孟欽和會喝成這個樣子,她在一旁看著,有些進退兩難,不過馮局長沒開口她也不好擅作主張。過了一會,只見馮局長先是走到孟欽和身邊說了會話,隨后又跟孟欽和的副官低聲交代了什么,然后招手讓徐婉過去。
徐婉有些不安地走近,馮局長走到她身邊,低聲囑咐她:“好好伺候二少。如果不出意外,你弟弟過兩天就可以出去了。”
徐婉明白馮局長口中的意外說的是什么,那些意外都是針對她來說的,他是在威脅她。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會,馮局長不耐煩催促道:“還不去扶著二少,哪有你這樣伺候人的?”
徐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孟欽和身邊。才一靠近便聞到了他身上濃厚的酒味,見他準備落座,徐婉適時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孟欽和原有副官在一旁照顧著,這次卻是徐婉代勞。
哪知徐婉剛碰到孟欽和的手,孟欽和便察覺到了,立即偏過頭來看她。也是那一個瞬間,徐婉感覺到孟欽和的身體微微怔了一下。
看孟欽和這樣毫不避諱地看著自己,徐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做出解釋,解釋自己為何出現在這里,又為何有這樣的舉動。畢竟他們之前并沒有旁人以為的交集,唯一的聯系只有那件披風而已。或許,他已經忘了她是誰。
徐婉在內心深處其實是認為這次是馮局長自作主張。
徐婉剛想開口,誰知孟欽和看了他一會,突然笑了一下,道:“你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元旦快樂!!!
第10章 午夜夢回
你來了?這三個字讓徐婉原本渺茫的希望徹底粉碎,原來孟欽和是知道的。
徐婉低著頭沒有回應孟欽和,她下意識松手,卻被他緊緊攥住手腕。徐婉抬起頭,孟欽和正目不轉睛看著她,“別走。”。他此刻的眼神和上次截然不同,是真摯而又癡迷的。
徐婉的心顫了一下。
只是這場宴會本就是為孟欽和辦的,為他辦這場酒宴的官員其實就陪坐在他不遠處的沙發上,大家都在注意這邊的情形。
徐婉素來活得不起眼,也不喜歡被人矚目的感覺,如今無數道注視就這樣壓過來,徐婉不知所措,卻也不能掙脫,只覺得站在這難挨極了。
好在這樣的僵局并沒有持續太久,許是徐婉的手在抖,孟欽和又仔細看了眼徐婉,似乎更清醒了些。孟欽和輕輕皺了下眉,便將手松開了,扭頭吩咐副官,“我喝醉了,回去。”
孟欽和一起身,在場的軍官、官員都陸續站了起來,過來與他道別。徐婉被人擠到邊上去了,她在旁邊悄悄看著,孟欽和似乎要走了,徐婉又往后退了退。
背后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徐婉。”徐婉身子一顫,回過頭之間馮局長正看著她。馮局長皮笑肉不笑,看得徐婉頭皮發麻。
他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徐婉認得,這就是當初那張借錢的字據了,對于徐婉來說更是一張賣身契。
“這筆錢不用你還了。”
徐婉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字據。她當舞女還了整整兩年錢,除了送弟弟上學,就是想把這張條子拿回來。
然而馮局長并沒有將字據給徐婉的意思,讓她看了一眼便收起來了。
徐婉這才明白馮局長的意思,苦笑道:“馮局長您不必多此一舉的。”她早就沒有別的路了,再切斷一條后路又有什么。
馮局長突然朝徐婉身后打了個招呼,徐婉轉過身一看,原來孟欽和的副官已經朝她這邊走過來了。宋副官跟馮局長點了下頭,然后對徐婉說:“徐小姐,跟我上車,二少就要走了。”
宋副官的語氣雖然還客氣,但是這字里行間便沒有商量的意思。徐婉在原地站了一會,宋副官有些不耐煩了,語氣愈加強硬了些,伸手指向門外道:“徐小姐,請。”
外頭正好開始下小雪,徐婉看了一眼燈光下漫天的飄雪,還是跟著宋副官走了。
雖然是孟欽和的車隊,但并不是同一輛汽車,除了司機,汽車里便只有她。夜色暗沉沉的,徐婉坐的汽車緊緊跟在孟欽和那輛車的后頭,她也不知道自己即將去哪,就如同自己的命運一般。
汽車往西駛了約摸半個鐘頭,終于在一處花園洋房的大門前停住,不一會崗哨敬禮便放了行。徐婉即刻便明白了,這應是孟欽和的洋房。入了內,便是偌大一片花園,可惜是冬日,花園的花木都枯萎了。可徐婉看著看著,仿佛看到了春日里這片花園的花盛開的樣子,有玫瑰、月季還有水仙花。
這究竟是在夢里見過,還是她其實來過這里,甚至在這里住過很長一段時間?
那種熟悉的恐懼又涌了上來,這到底是怎么了?
車已經在洋樓前停穩。只是前面的車先停,徐婉從車里出來時,孟欽和早就已經下車上樓了。
司機陸續將車開走,孟欽和身邊的侍從官也各歸各位,只留徐婉一個人在洋樓外站著。
十二月的坤州已經很冷了,又正下著雪,徐婉只穿了一件織錦旗袍,可她已經麻木了,并沒有覺得冷。洋房的傭人自然注意到了徐婉,但見她不進來,又不知她的身份,也不好去招呼她,只偷偷用余光打量她。
宋副官還在樓下,正在門口和一位管家模樣的女人低聲說話。話說一半,還朝著徐婉的方向揚了下頭,那個叫作劉媽的女人隨即看向徐婉。劉媽冷眼打量了一番徐婉,然后回過頭跟宋副官點了下頭。
徐婉自然知道他們正在說的人是自己,他們究竟說的是什么不得而知,只隱約聽到宋副官說出“馮局長送的”幾個字。
不一會兒,宋副官也往樓上去了,幾個傭人被劉媽叫來交代了一番。待交代完了,劉媽這才向徐婉走過來,不冷不熱道:“徐小姐,你先進去喝杯水,二少喝醉了,等一會再帶你上樓。”
等一會就帶她上樓?有些事情徐婉雖然沒有親自經歷過,但在舞廳帶了些時日也聽人說起過,她自然明白被帶上樓是要做什么的。她抵觸的、害怕的就這樣不聲不響地來了,就像人沉進深水,一點一點地溺死在水中。
或許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錯了,從去找那些人借高利貸開始,從去舞廳當舞女開始。只要走錯了一步,之后便步步都是錯的。怨不了別人,只能怨自己。
雖然劉媽只是個管家,并不是這洋房的主人,可說起話來十分嚴肅,和凱樂的陳姨有幾分相像,徐婉有些害怕她,不敢多問她什么。
徐婉被劉媽帶去客廳里坐了一會,過了一會兒有傭人來上茶點,卻也徐婉一個人安分地坐在一張長沙發上,低著頭,看著茶幾上的那只杯子里沉沉浮浮的茶葉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