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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權確實是奉太上皇之命,秘密查證當日六皇子意圖毒害皇父之事——瀕臨死亡的恐懼和隨之而來的暴怒讓老皇帝在混沌中當場誅殺了親子、屠滅兒媳滿門,可是等清醒后日復一日的細細琢磨過后,他突然升起了一絲悔意。
太上皇自問這一輩子看臣子們也許有看走眼的時候,膝下幾個孽障的分量他還是掂量的很清楚的。除了他曾經抱在膝頭用心教導的太子,其余幾個統統不成氣候,尤其四、六二子,他冷眼瞧了這么多年,根本不堪造就。
早年不過是看在他們母妃侍奉的好的份上略微抬舉了些,就一個賽一個的自以為是,真把自己當太子了,這樣輕浮躁動,讓他怎么可能瞧得上?不過是因為剩下的幾個兒子也是一般庸碌,壓根兒不值得保全哪一個才放任自流,還能順便試試滿朝文武的忠心,何樂而不為?
就是因為太了解這些兒子們的天賦稟性何等平庸,太上皇后來左思右想,怎么都覺得自己的第六子就算有那個膽子篡位,卻也沒有那個本事設這個局,才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做了別人手里的那把刀,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太上皇只覺得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屈辱幾乎要把他氣的背過去,真真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只想把幕后之人揪出來抽筋扒皮。
太上皇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剛剛登基的楚容華,畢竟就是這個逆來順受毫無男兒血性的兒子在他昏昏沉沉生死難料的時候撿了個天大的便宜。如果不是以為自己命不久矣,又實在沒有別的人選,他又怎么會把大位交給一個從來都沒正眼看過的兒子?
但是太上皇心里又實在難以相信這通盤的籌謀是出自這樣一個無用懦弱之人。羔羊就是喝了狼血,也不會一夜之間有了狼性。唯一的答案就是有人暗地里支持了老三,把他扶上了皇位。
膽敢陽奉陰違謀算他性命的逆子和亂臣賊子肯定不能放過,他能傳位給老三就能廢了他,當務之急卻是先揪出身邊的內鬼,將那個吃了雄心豹子膽吃里扒外的東西扒皮抽筋,才能高枕無憂、永絕后患。
原本這樣的差事應該交給夏秉忠去辦,幾十年來夏秉忠也一直忠心耿耿、可鑒日月。可就是因為夏秉忠盡忠職守的無可挑剔,太上皇反而生出了一絲疑心,不肯再用他,只派了戴權秘密查探。
這倒并非是因為太上皇就覺得戴權忠心可嘉了,而是因為他覺得世人皆有欲念,戴權貪財好權,這些他都給得起,夏秉忠雖無劣跡和明顯的貪念,卻可能所求更大,不得不防。
戴權領了密旨后確實十分勤勉,可惜他一心一意查的卻不是太上皇想讓他查的。
禁宮內曾經關死過幾個失寵妃嬪的“冷宮”宜安殿偏殿內,戴權高坐上首,目光陰冷的看著自己的幾個徒弟像拖死狗一樣把剛剛從井里撈出來的人拖到他面前。
從新君登基就開始查,也不知道暗地里作踐死了幾個雜役宮女內侍,戴權才順藤摸瓜找上了這個原本在太和殿掃院子的東西。
沒想到年紀不大,倒挺能熬。只是撬不開這張嘴,他實在心中難安。這人吶,怕的不是被人算計,而是被算計了,都找不到身后站的到底是誰。
戴權瞇了瞇眼,思緒一時之間飄得有些遠,還是他幾個徒弟擠眉弄眼一番,推出一個來乍著膽子湊了上來。
“師父,再三個點兒,圣人就該回宮了。”
一眼瞟見師父戴權正摸著戒子的手勢一頓,那小徒弟差點直接嚇趴了,也不敢再一臉討好的站著,一溜煙躲到了另外幾個師兄弟的后頭。
戴權正在心里推敲究竟是哪個傳的謠言,說六殿下捏著了他當初算計甄家兩位美人兒的那點事兒,打算叫他好看。
就為著那么點兒怕六殿下得勢后調回頭收拾自己的擔憂,他對有人構陷六殿下的事情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知道轉眼老圣人就讓人給毒了?
鬧了半天,他戴大公公自己也成了謀害老圣人的幫兇,要是鬧出來,他就是渾身長滿嘴都說不清楚,自然也只能捏著鼻子替人遮掩。
戴權有那么幾天忖度著下手的該是圣人,還盤算著如何順利的撇清老圣人這邊,好搭上圣人的熱灶。
結果試探了半天,在他這邊動手的不是圣人,老圣人那邊后事都準備好了,卻又沒死,歡喜的戴權嘴里一連起了七八個口瘡,說話就跟受刑似的,飯菜都要咽不下去了。
嘆了口氣,戴權曉得今兒拷問的是個硬茬子,摸出衣襟里的懷表看了眼時辰,才指著地上被血水浸透了的不成形狀的人大發了一回慈悲。
“給他個痛快吧,手上麻利些,雜家還要帶你們去拜訪老朋友。”
說到老朋友,戴權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林大人那邊的熱灶咱們是趕不上了,一會兒寧府那邊的事兒可要辦好了,好歹也是一注橫財,可別說師父我不提攜你們。”
對林家、賈家老圣人同圣人并不是一條心,這點兒在兩位圣人面前服侍的都是心知肚明。戴權可不覺得老圣人真能占上風,那賈家的事兒當然就要按圣人的心思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