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盈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賈寶玉第一次單獨出門就碰上了這樣糟心事,回到榮國府里會鬧成什么樣不說,林府這邊,林如海林崇并方才門外看夠了戲陳瀟終于等到了意氣風發林崖。
雖然殿試拼并不是他本事,今日也是林崖此生一大高峰,哪怕是兩世為人,他也不禁有些陶然,走路時都比平時了許多,一陣風似趕到屋里,累想要通傳小廝不得不一手扶著帽子一路狂奔。
一進屋,林崖就利落跪下,連個團墊都沒用,結結實實各給陳瀟和林如海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一下下撞青石板上,六個頭嗑下來當場就有些泛青。
其實林崖一直對這里人動不動下跪磕頭習俗很不適應,只不過年幼時連人渣生父惡毒繼母都跪過了,之后再跪林如海這樣恩人才沒有遲疑。
除了生母和賈夫人喪儀、過繼林家,這是林崖第三次誠心誠意叩首。沒有林如海和先生陳瀟就沒有他今日,再造之恩他永不敢忘。
林如海和陳瀟都面容肅穆,端坐著受了他禮,直到禮畢才一齊起身,把林崖扶了起來。
十七歲不到狀元郎,這還是本朝立國以來第一個,就算其中夾雜著權力博弈,也是林崖有那個本事闖進殿試,才能讓圣人破格點他。
林崇一直筆直站林如海身后,看見長兄大步進來早就眼圈都紅了,激動雙唇顫抖卻說不出一個字,只能拼命睜大眼睛,與有榮焉看著林崖。
即使過繼到林如海膝下,多了個令人高山仰止父親和聰慧可人妹妹,林崇心里卻只有林崖才是血脈至親,是為他撐起天地兄長。
這次哥哥能一舉奪魁,俯視天下讀書人,林崇只覺得自己歡喜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里。他們兄弟倆多年磨難,終于等到了今天。
林如海原本還想叫林崇過來跟林崖說說話,回身看到林崇歡喜人都癡了不由莞爾,干脆留這傻小子自己那兒高興,他則正了正臉色,擺出了訓誡架勢。
好歹也是幾年父子,林如海眉梢剛動,林崖就咧著嘴低下頭,做出聽訓模樣,看得陳瀟一笑,只管吃茶。難得今兒林如海大方,用得是圣人賞極品龍井,一年統共就那么幾斤,拿著錢都沒處去買。
眼角瞥見陳瀟又端起了茶盞,林如海面色就是一僵,不是他小氣,而是陳瀟這廝自從進屋品出這茶來,也就受林崖大禮時停了停嘴,簡直就是牛飲,實不怪他心疼。也就是看這廝好歹也是科狀元先生,才能容他一次。
未免自己糟心,林如海干脆微微側首,只看林崖一人:“殿試情形如何?圣人因何點了你?且細細說來,莫要添油加醋。”
林如海不是沒有門路打聽當時大殿內情形,只是當今這會子草木皆兵,是忌諱臣子打探他身邊消息,林如海也就把心放寬等家里。如今林崖回來了,當然要問上一問。
畢竟林崖本事他心里有數,這個狀元郎水分委實大得很。
林如海這話一出,林崇臉上笑意一僵,林崖自己倒是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痛痛就把事情經過說了。
能有資格入圍殿試,受圣人檢閱,統共就那么些人,林崖出身高、年紀又小,都不用特別表現什么,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他身份。
一開始圣人也沒表現出對他有什么特別看重。實際上高踞龍椅圣人從他們魚貫進殿行禮起就根本沒有睜開過眼睛,仿佛之前硬撐著要親自主持殿試,堅決不肯讓任何一位皇子代勞人不是他一樣,只管閉目養神。
圣人是九五之尊,他不過是殿試上打個盹,場誰也不敢捋虎須去勸,圣人也就安安穩穩休憩到了后一位貢士落筆之時。
不等貼身伺候大太監戴權試探著開口,圣人自己猛地睜開了眼,一雙有些渾濁雙眼威勢不減當年,依舊是鷹視狼顧,一個個打量過今科撿拔出俊杰,后停留林崖身上。
“這就是戶部林卿家長子了吧?”當今近日有些消瘦面頰上浮起一層笑意,又看了一眼左側始終靜默無聲禮部尚書曾定岳:“說起來,我還沒有恭喜你這老小子得了這么好孫女婿,連我都晚了一步。呈上來吧。”
一聽當今隱隱有說他搶了天家女婿意思,曾老爺子直接躬身告罪,言語間卻流露出了對林崖萬分滿意,顯然對自己慧眼很是得意。
當今也就那樣一說,見狀哈哈一笑就揭過,先就著戴權手看起了林崖卷子,看一行就贊一句,夸得林崖頭皮都有些發麻,曾老爺子則像突然耳聾眼花了一樣,又變成了之前恍若殿中木塑一樣模樣。
一張卷子當今足足看了半個多時辰,末了也沒有如同往屆那樣命戴權傳給皇子們并場諸臣子閱覽,而是直接讓戴權收起來,自己則慈祥把林崖叫到了御座之前。
“雛鳳清于老鳳聲,林卿有此一子,何愁后繼無人?果然國之棟梁。今科狀元舍林郎其誰?眾卿家以為如何?”
當今到現也不過醒了一個時辰不到,說話間卻已經開始有些喘,語速也越來越慢,似乎精神不濟,四皇子忠安親王楚容琪剛想勸皇父保重身體,就被當今如此輕易點了今科狀元話驚住了。
還是吏部尚書先回過神來,直言進諫:“臣以為此舉不妥。子不越父,前科陳傳臚亦有狀元之才,只因其父故陳侍郎止于傳臚而退居二甲,既然林尚書曾為探花,林貢士豈可越過其父?”
這條規矩雖然不曾寫進規章典籍,卻是本朝一貫規矩。其實除了一甲和二甲第一名傳臚,其余名次并沒有這種講究,追究到當年,也不過是樹大招風而已。
當今并不是什么善于納諫之人,吏部尚書說話時也捏了把汗,誰知當今這會兒心情似乎十分好,聽了這樣當面頂撞話也沒有動怒,臉上還帶著這些日子少見笑意。
“愛卿此言差矣。須知此一時彼一時,兒郎們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我等老朽也可安心。”
后一句當今說極為緩慢,聲音卻帶著一絲尖銳高亢。話音一落,整個大殿里靜連眾人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多少年了,圣人忌諱別人說他老。當初會跟先太子從父慈子孝變成不死不休,深究起來也不過是父老子壯,當今對太子起了疑心。
然而這一刻,圣人竟然當著一殿皇子、忠臣,還有科進士天子門生們面,親口承認自己老了,還公然說出“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這樣話。
不說別人,至少被當今叫出列就保持著一副誠惶誠恐樣子林崖注意到了近咫尺殿下們瞬間不自然。
金口玉言定了林崖狀元之位后,當今似乎也耗了后一點精氣神兒,余下榜眼、探花并二甲、三甲,當今甩手交給了臣下并幾位皇子公議,他自己直接起駕回了后宮。
林崖口才一向很好,大殿上他精神一直十分集中,這會兒說起來一絲細節都不曾漏過,林崇聽得瞪大了雙眼,似乎無法相信兄長狀元竟然是圣人一句話點,旁人似乎并不很信服之事,林如海和陳瀟則聽到圣人話后齊齊沉默了下來。
他二人不開口,林崇就是有再多話想跟林崖說也不敢覬越,林崖卻是因為十分明白圣人那些話有多要命,并不敢貿然開口,以免擾亂了林如海和陳瀟思緒。
許久,林如海才略微瞇起眼,望了望窗外。
“看這天,怕是要起風了。”
林崖心里一動,不自覺地看了林崇一眼,有些拿不準是否要林崇面前說得再深些,林如海卻突然轉了話頭,似笑非笑看向林崖:“南邊莊子上來送出息人,是今兒出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