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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 上一章《目錄》設置
4、晉江vip
第二日一早,這些日子一直犯頭痛病癥賈母神清氣爽起了身,還特地命人去兩個都當祖父了兒子那里守著,賈赦賈政兩個幾年以來頭一回得到了陪老母親用飯殊榮。
別說多少年行事說話從來不得賈母待見賈赦,就是賈政,也因為賈寶玉怕他怕很,許久沒有賈母上房用早飯了。今日這樣反常,賈赦賈政這對面和心不和兄弟難得心有靈犀了一回,不約而同猜著該是母親有話要吩咐,愈發不敢耽擱,忙忙趕了過去。
果然賈母不過略進了兩口水晶餃,喝了小半碗鴨絲碧梗米粥,眼神掃過兩個兒子都沒怎么動餐箸就開了口,賈赦賈政正嫌這頓吃沒滋沒味,也就順勢垂首侍立。
“你們都是抱孫子人了,論理我這孤老婆子就只管享兒孫福氣就好。咱們這樣人家,我活到這么大歲數,也沒有什么不知足。只有一個敏兒,去那樣早,你們當兄長不心疼,我卻疼很。”
拿帕子抹了抹眼角,賈母見兩個兒子還是同以前一樣神色恭順,她稍有不滿就跪地告罪,心里被姻親們之間糟心事兒拱起來火氣才總算平順下來,言語間還是帶著說一不二威嚴:“眼看著那個林崖野性難馴、行事不成體統,我這心里就跟油煎過似,這滿腹話也不知跟哪個去說,萬幸蒼天有眼,還有一個林崇,雖說與林崖一母同胞,本性上卻是個好孩子。”
這就是明著告訴賈赦賈政,她老人家瞧著林家次子林崇好,要他們兄弟兩個聽她,要人家兄弟鬩墻,幫著林崇奪了家業。
賈赦根本就沒想接話。
作為正經襲爵老爺,他除了故去親祖母老國公夫人留下私房家什,手里連祖宗立下規矩必定要襲爵一房才能承繼產業都摸不著。樣樣都給他長面子原配一病死了,養個兒子跟給二房養似。老太太好事兒想不起他來,這會子就要他去出頭。
林家好歹還送了大把好東西來添他私房,就算是不懷好意,那也是真金白銀,自家老太太可是一分銀子不給,就會支使著人干活。
再說他這正經嫡長子被弟弟壓了大半輩子,到現連個正房都撈不上,老太太還想讓他下力氣把別人家長子壓下去,再來一出長幼不分,真當他是個傻子不成。
要賈赦說,人家林妹夫對自家也沒甚不妥當,當初妹妹妹夫沒兒子,老太太成天惦記著人家家里也有點想頭,現人家都有兒子了,還一氣兒來了倆,自家又做下那樣事,再惦記著可真是閑吃蘿卜淡操心。
賈政倒是有心為老母親分憂。
可是他一向是萬事不管,對自家究竟為什么和林家鬧到現無法收拾局面也是一頭霧水,因此也說不出什么合賈母心意話來。
其實賈政真對王夫人她們做事情一無所知嗎?也不然。每次王夫人派人出去,多半還是用他這個賈二老爺名帖,但是他既不關心,也不想關心,現也只有糊里糊涂隨便應付兩句。
況且關系到長幼家業一事,有些話賈政就真不好說了。
賈母本來也沒指望家里這兩位只能擺著看老爺真給她出什么主意,叫他們過來,無非是要他們表個態,她才能好轄制兒媳婦孫媳婦們,辦起事來才能如臂使指。
賈赦賈政到之前,賈母就曉得這事兒老大估計不會太熱心,這會兒仍舊被賈赦那副有氣無力沉默不語樣子氣火氣上涌,暗罵一聲不是自己養大就是不貼心,便揮揮手叫他們去忙自己事兒,又把王夫人和王熙鳳叫了來。
如今賈璉跟林家結下了大仇,他是去不得江南了,可是林崇這么好人選賈母又實是放不下,就與兒子媳婦孫子媳婦一齊商議,看看如何能哄了這個孩子。
還不等王夫人心不甘情不愿挑個合適人出來,江南那邊先傳來了林崖中舉消息。
科舉艱難,多少人都抱孫子了才勉強當上舉人。想那故去賈珠,當年因為聰明伶俐會讀書被榮國府捧上了天,后來也不是沒有下場試過,直到成了親喪了命留下個遺腹子,都沒摸到桂榜邊兒。
別看秀才跟舉人只差一層,那卻是云泥之別,林崖這樣小年紀就能一擊而中,絕對令人刮目相看。榮國府這兒,直接就刮二太太王夫人失手摔了一只北宋青瓷瓶兒,又接連火眼金睛看出了下人幾處紕漏,革了十幾個人月錢。
而日夜懸心、連八月十五都過不安生曾大太太終于重重賞了報信下人后睡了個安穩覺,第二日起身就把長女嫁妝又加厚一分,以匹配這樣雙喜臨門好親事。
不提京中有多少人為這個消息或歡喜或憤懣,林崖卻家中瑣事安排妥當后,就由恩師陳瀟陪伴著坐上了北上大船。
林崖身邊原本有四個出身模樣都十分出挑大丫鬟,按理說這次出門怎么也該從這四人里挑出一個隨身服侍,四個丫鬟也暗地里別了很久苗頭。誰知道忙活半天,林崖百忙之中抽出空來讓大管家何啟列了張單子,把她們連同幾個二等一起配了人,真如晴天里一道霹靂,把闔府下人們都震暈了。
倒不是說給她們配人有多么不堪。林崖沒有說是要罰,何啟就忖度著給她們都找了些差不多小廝,畢竟即使是下人們婚配,也講究個門當戶對。只是她們都是林崖院子里有頭有臉丫頭,別說曾經還很有那么點當人上人念頭,就是沒有,也該是主子額外賞個體面,讓她們娘老子自己尋人才是。這其中差別,就于是只要門第匹配還是也要看孩子品行好壞了。
既然不是恩典,這次出來丫頭年紀也根本就沒到林家丫頭配人舊例,那就是罰了。一時之間滿府下人議論紛紛,都琢磨著能讓大爺直接發落出去會是個什么過錯。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下人們一輩子都服侍主子,揣摩主子心意,不等林崖出門,丫頭們被打發出去緣由就大管家何啟有意無意指點下傳開了。做奴婢,主子開口是一回事,主子還沒開口,你就人大心大有了不該有想頭,這次還是小懲大戒,再有犯,養馬老漢可還沒媳婦呢。
這下子林崖謹院可是徹底安靜了下來,提拔上來兩個大丫鬟都是規規矩矩,林崖不問絕對不多說一個字,一起子想要走門路把女兒塞進謹院也都消停了。
林崖外有同城舉子們要交際,內要忙著聽林如海教導并時常與弟妹們一道讀書說話,日日忙到夜半才回自己院子,根本沒有閑暇意下人們小心思,還是管事們覷著空兒回了一句,林崖才想起自己發作完之前大丫頭們之后也沒定下隨他上京人選,想了想干脆手一揮一個丫頭都不帶了。
陳瀟笑他這是畏曾家如虎,林崖翻翻眼皮沒說話。他手腳俱全大男人,身邊還跟著一堆小廝長隨,哪里需要個嬌滴滴丫頭跟身邊?況且他是真心想要跟未來妻子好好過日子,這世上女子本就比男人艱難些,他要是留些惹禍精身邊,讓人家好好大姑娘孤身一人林家怎么安心生活?
妻者,齊也。只有禮法地位上尊重顯然不是對會相伴一生妻子正確態度,至少他林崖這里不是。林崖信奉是真心換真心。
而且不帶丫頭確實也方便了許多,船上也沒有了那么多內外忌諱,小廝們拘謹了兩三日就露出了少年天性,活潑了不少。就連陳瀟那樣老謀深算喜怒不行于色人,也被這浩浩蕩蕩運河激出了幾分豪邁,每日里拉著林崖一道憑欄遠眺、品評世情。
說起來這還是林崖來到異世后第二次出遠門。與上一次落魄荒涼相比,這一回可以算得上是金奴銀婢風光無限了。只是不知道為何,他思鄉之情卻比上一次還要重些。也許是之前只有一個林崇讓他牽腸掛肚,這一回卻多了林如海和黛玉兩個家人緣故?
想想當年瘦瘦小小、滿面臟污,人還沒有椅子高林崇哭得眼淚鼻涕抹了一臉,拽著他衣角求商隊管事不要帶自己走,反而被生父下死手抽了一棍子倒地上爬不起來事情,林崖不禁十分后悔臨走之前對林崇把話說得太重了。
只是再追悔莫及,林崖也不可能現跳下船跑回揚州去,也只能每日里對著林崇黛玉特意送給他,二人合作一本詩集打發時光。
林崖一行人搭是官船,走得又又穩當,不過半月功夫就到了山東濟寧境內,天氣也變得愈發寒冷。
林家久居江南,家人多半耐不住北方嚴寒,就是林崖這個走過西北,這幾年也養得嬌貴了許多。因此一到濟寧這個運河上樞紐重鎮,這次跟著出來打點瑣事管家就領著人去采買些御寒薪炭,林崖則執弟子禮,奉先生陳瀟上岸游玩。
別看陳瀟平日里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處處貴公子派頭十足,到底是只帶著個小僮兒走遍華夏能人,連林崖都因為畏寒而有些懶怠動了,他還是興致勃勃到處走動,比林家那群今兒個你水土不服明兒個我吃壞肚子下人都皮實多了。
先生想要欣賞濟寧風物,林崖這個做人學生再想休息也只能咬牙跟上,還要時時刻刻勤謹恭敬。
陳瀟也不管林崖昨兒夜里是否又船艙里溫書到五天,眼中只有濟寧物埠風土。橫豎他這個先生是只管布置課業和定下查驗期限,怎么完成則是學生自己事兒。
一師一徒外加一對尾巴似小廝信步行了半日,陳瀟正得趣時候,前面卻驀傳來一陣細弱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