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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豐隆和昶一起去玱玹的行宮找璟。
璟名義上還是勢高權重的涂山主人,行宮內水榭花臺,吃穿用度,該有的都有。士兵通傳進去,璟被下人引著出來見他們的時候,手上、腳腕上、脖頸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
離戎昶頓時變了臉色:“他還沒定罪,你們怎么能這么對他!”
“昶。算了吧。”
重嫌之人,何談尊嚴。
豐隆實在不明白事情為什么就演變到這個地步,老臣們都瞞著舊都的私產不上報,整肅朝綱的鍘刀卻落在璟的頭上。
只嘆君恩似海。帝王也是人,有七情六欲,便有私心偏頗。
“當初大殿上你為什么要頂撞陛下,陛下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璟苦笑:“昶家會被打壓,完全是被我牽連,我只能那么做。”
豐隆不忍:“出事那天,你究竟在哪里?”
璟說:“我在經樓修書。”
昶說:“他人在我那里。”
“你們倆先串個口供行嗎,到現在了還要瞞著我!“豐隆忍無可忍,朝璟的胸口直接就是一記重拳:”你知道外面鬧成什么樣了嗎?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啊!涂山璟!”
璟悶悶地挨了一拳,沉默不語。離戎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赤水夫人呢?”
“小夭回娘家去了!這事真是太不趕巧了,要是她在,說不定她還能跟她哥哥求求情。”
太好了,她去了五神山。
他最怕她要攪這趟渾水,做出什么傻事。璟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離戎昶冷嗖嗖地說:“赤水夫人可不是能放得下的性子啊。”
“對啊!小夭最仗義了。”
璟怔忡了會兒,剛剛緩和了些的臉色又灰暗地沉下去。
“璟。你就承認去狎妓了吧。我跟昶幫你找一個口風最緊的人證,把這事做實了,呈報上去,這事就算結了!”
璟反問:“你信嗎?”
豐隆愣:“我當然不信。”
“黑帝也不信。”三個人都安靜了。
“我其實不算無辜,禺強的死和我脫不了關系。”璟勸慰道。
“朝中的世家大族,哪個能說脫得了關系?為什么你就非得死。”豐隆有些激動地說:“都有自己的算盤,精明的很,沒了禺強,跟高辛的仗至少推遲一年,他們在被窩里偷著樂呢!”
“涂山家不聽王命不盡王事。黑帝積怒已久。”
“涂山家一直以來就跟朝廷走得很遠!”
“現在不同了,戰事當前,青丘坐擁最富庶的鐵礦、跟高辛的學來的最先進的冶煉技術,還有錢。現在最緊缺的就是這幾樣了吧。”
或許還有第四樣,那就是讓他消失這件事本身。他此生擁有過最好的東西,并沒有別的牽掛,可是小夭她!
“他要什么,你就給他啊?你難道缺這些東西嗎?”
璟搖頭:“他是不會想欠我的。”
這就是玱玹。要利也要名,要人慘敗,更要人消失,他的勝利只能是大獲全勝,就連口頭上的承情也不可能給的。
君王如此薄情寡幸。豐隆齒冷。
“說真的,你們倆之間到底怎么了?”
他一直沒搞懂為什么玱玹怎么著都看不慣璟。從前做王儲的時候就是這樣,上臺之后就更夸張了。商賈改革追著涂山打,涂山家的生意被逼得龜縮到邊境,關系稍近的商幫都跟著倒霉。
同樣的從龍之功,他和璟的待遇,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當初是你獻計神農山,是我沾了你的光是我貪你的功,我對不起你。璟”豐隆哽咽著。
“我從來沒有怨過你。”
璟想,那是他主動不要的。他或許愚鈍,卻最懂取舍,知魚與熊掌不可得兼。那是他人生中丟的為數不多的幾件極為輕松的累贅,他從來沒有后悔過。
但現在,他卑鄙地想要利用摯友對他的虧欠,來實現自己見不得人的私心。璟強壓著顫抖的聲音。
“豐隆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么事?”
“你能先保證嗎?”
“我保證。”
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如果他離開得這樣匆忙,小夭會恨他嗎?
“我希望你以后無論發生什么事無論以后赤水族什么立場,黑帝什么立場你都會盡全力保護你的妻子。”
“愛她,尊重她,絕不傷害她一分一毫。直到永遠。”
離戎昶聽不下去了,眼中一片痛色,疾步走出了宮門。只聽前院傳來一聲悲憤的長嘯,沖上云霄,驚飛了宮墻內的鴻鳥。豐隆聽得一愣一愣的:“小夭璟,你對她還?”
“你保證嗎?”
“好!”
同一座山峰的另一處宮殿內,是披頭散發的小夭和青紅皂白的玱玹。
天狗逐漸吞噬了皎潔的月亮。
小夭怨過璟對篌太過仁
而不決,說到底是因為還心存著對舊日溫情的幻想。
實則篌對璟的窮兇極惡擺在臉上,她的哥哥對她溫情脈脈藏在面具之下,難道就好一些?吃人不吐骨頭這一點,或許棋逢對手,誰也不輸給誰。
被親情羈絆的璟,被親情羈絆的她。被銀輝籠罩的宮殿一片朦朦朧朧,就像他們的未來。
“你從來沒有尊重過我。”
“你老這么說,你還要我怎么尊重你?我要是不尊重你,我就該在你們兩個第一次私會的時候我就把涂山璟殺了,把你變成我的禁臠。我就是太尊重你了,你們才膽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
“呵呵。”
小夭被氣得想笑:“你以為我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嗎,你高興了逗一逗,不高興就踢一腳,這也是尊重?我需要你這種尊重?”
“你們女人成天就會說這些虛的。大丈夫建功立業,外出征戰才是正經,會整天花心思在女人身上的,只有涂山璟那種窩囊廢吧。”
小夭恨出了血:“在我心里,璟比你更男人!”
當年深入虎穴,她用圍魏救趙之計逼退五舅的追兵,璟說:她果然智計百出。當她決定要手刃禺疆,璟說:只要你平安回來。
而玱玹只會說:你做我的小女孩就好。豐隆會說:國家大事,女人少管。
她不是可以被飼養在貴人膝上逗弄的貓咪,她生來就是母獅,同齡人中,她天賦超群,只是從玉山回來,修為散盡之后,她身邊傲慢的男人們時常忘記這一點。
只有璟。月有陰晴圓缺,不變的是溫柔、無言、永恒地照耀著她。
“璟璟璟。涂山璟就那么好?”
玱玹卸去那些溫存的偽裝,巖漿一樣沸騰的嫉妒在他的眼里沸騰。越是在乎,越是要把對方踩到泥里,挑最下三濫的踐踏。
“我差點忘了,離戎昶說那天璟在他那里,其實是和你在一起,對吧?我就知道狗妖說的是真的,是不是離戎昶給你們拉的皮條啊?膩歪了一個晚上,你們到底做了多少次,舍不得停?他是不是特別厲害,特別會滿足你?嗯?”
他鐵鉗一般的大手一把捏住了小夭的下頜,拇指凌虐一般使勁揉搓嬌嫩的唇,將色澤俏麗的口脂抹得亂七八糟,糊成狼狽的紅:“你一個女人,欲望就那么強嗎?我和豐隆還不夠嗎?你還要出去找野男人!”
小夭單薄的身軀在簌簌發抖,她掙脫不開,想朝他臉上招呼的拳頭被人輕輕一捏就捏住了。她疼得咧開嘴笑了:
“璟就是厲害,器大活好會疼人,我跟他做了還想再做!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你強奸我我都沒一點感覺!我都可憐你后宮那些嬪妃,為了照顧你脆弱的自尊心,假裝得太辛苦了!”
那個瞬間玱玹很想動用靈力扭斷她的脖子,他喘著粗氣雙手掐在她細長的頸子上,十根指頭都在筋攣,看他捧在掌心、頤指氣使的妹妹因為窒息眼白上翻,還在倔強地要死絕不放棄地抬腿踢他,只是力氣逐漸地小了,讓他驚醒過來。
小夭趁著他松手的功夫馬上抽出手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潑辣勁上來,把玱玹壓在身子底下抽。
“瘋女人!別打臉,我還要上朝!”
玱玹躲不過去,臉上也張燈結彩。
“打得就是臉,你給臉不要!”
受傷的母獸撕咬滾打,又兇狠又不按套路出牌,恨不得從他身上一塊肉一塊肉地撕下來。玱玹被逼得不得不還手,小夭到底沒有靈力,被捆住手腳,最后一身傷得綁在樹上,就算這樣也沒有安靜一點,白皮勒出血紅,還是氣勢逼人,從鼻腔里滾出憤怒的熱氣。
“你敢動他一根手指,我要你的命!西炎玱玹!”
“”
玱玹鼻青臉腫地坐在樹旁,捂住半邊沒法看的臉。每次兩人一吵架就是這種無可避免的局面,他有那么一瞬間真的很想殺了她!
小夭從了姑母,打小就是驕傲任性像野火一樣的率性,曾經她的桀驁不馴讓他著迷,如今她的桀驁不馴只能讓他滲出怨恨的毒汁:為什么別的女人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在她這就這么難?為什么她不能為了我低頭,哪怕一次!?
他在心里面悔恨著,從姑父怪到姑母,又從祖父怪到祖母,她就是讓他們寵壞了,才變成這樣沒有一點女人的樣子。得虧赤水家沒有公婆,不然她早被剁了尖牙利爪打出門去了。
至于自己玱玹無視了心里的那些后悔,先推卸了自己的責任。
這世上沒有比他更疼愛她、更懂她的人了。但凡!但凡她軟和一些他們兩個人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29
積宜城本是豐隆從小生長的地方,可數年不見,竟變得如此陌生起來。豐隆隱隱感覺到有些事在他的背后醞釀。所有人都對他有所隱瞞。
那天得到了他的承諾后,璟珍而重之地感謝了他,那是自從兩人各自成婚后就少有的交心時刻。離戎昶將他拖走前,他聽到璟說了一句極其輕極淺的:抱歉,豐隆。
璟為什么要道歉?
還有他和小夭之間的藕斷絲連。
豐隆不敢相信那個越來越強烈的預感,卻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木樨園里,璟和王姬在自己和馨悅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自己卻渾然不知;后來璟遭遇變故,昏迷了三十七年,終于對自己坦白心跡;豐隆氣過他怪過他也跟他動過手,最后坦然接受了這個結果,本來已經收拾好心情要祝福他們,節骨眼上,又生了新的變故。
豐隆自己是大大咧咧從不掛懷的性子,便以為璟也是這樣,求娶小夭前還興高采烈地詢問璟的意見,璟祝福了他,卻突然從世家的圈子里消失,成日混跡賭場。
小夭答應了自己的求婚也進了赤水家的門,自己高興極了,什么都依她要求的來,她不喜歡熱鬧就把家里的喜蓮全都拆了,她不愛鋪張浪費就把能打發的下人全都打發了。小祝融府冷得就像一口墳陵,他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他自己不算重欲,便以為小夭也是個冷情的女人,婚后二人的房事少得可憐。豐隆自知不懂風情,除了家里的妹妹,小夭是他經歷過的唯一的一個女人,他不知道該如何取悅她,就盡量不去招她煩。有時他耐不住向她求歡,她老是推脫小日子還在身上,他就習慣了自己動手潦草解決。
家里管事的婆婆們說女人都是這樣的,王姬想要孩子的時候,自然會主動親近他了。這種事情他也不好意思問別人,慢慢的也就釋懷了。
現在想起來,小夭睡眼朦朧辨不明天光時候,分明是嬌柔的,就像透過他望向另一個人。
她會主動勾纏住他的脖子,將親吻和輕咬落在他腮邊,帶著急切,帶著要他疼痛的探尋。淡粉的檀口微張,嘴角柔和地下撇,形成一個扁而圓的形狀。那是一個無聲的:
璟。
豐隆好像頭一次發現,自己枕邊的女人是一團從未對自己揭露過的迷霧。
現在他在她的閨房中,翻箱倒柜,像一頭瘋犬。她的婢女跪了一地,瑟瑟縮縮地哭著。
她的這一方私密空間里,有送與陌生男子的香囊、畫冊;床榻上,是掉了漆也被小心使用著的黑色香薰小陶;梳妝用的斂盒里,放滿了不同大小的玉勢、油膏、蜜蠟、軟鞭,還有一些他看都看不懂的歡場道具。
鋪天蓋地,全都是和另一個男人情欲糾葛的痕跡。
她說的嫌悶出門找樂子,原來找的是這種樂子嗎!?
天之驕子想殺人,一件件的清點過去的時候拳頭和嘴唇都在發抖。
下人將一個皺巴巴的老太婆丟進來:“跟老爺說!夫人找你問了什么,都配了什么藥!”
“老爺饒命!饒命!夫人問老身的確實都是保胎和落子的方子,千真萬確!那個時候老爺去軒轅已經一載有余,老身都到了埋進黃土的年紀,怎么敢亂說話!”
豐隆腦中轟隆隆地坐到廢墟里,手中緊緊攥著一枚明亮透翠的魚丹紫。
“涂山璟!”
“豐!”豐隆踹飛門口的守衛,一路上橫七豎八倒了一片,璟還沒站起身,兇猛的一拳已經砸在臉上,人飛了出去。
豐隆大踏步上前將人揪起來,又是一拳。木樨園那次,他還留了一些力氣,這次他真的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
璟沉默著,柔順地被提起來,臉偏向一邊,汩汩地流血,快速地腫起。
“你不問為什么嗎!”
問也不問,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豐隆氣得一拳又是一拳,璟無言地挨打,別說他現在被鐐銬栓著,就算是平日,他那個嘎嘣脆的身子骨哪能是扛得住豐隆的。
“別給我裝可憐,說話,涂山璟!”
璟的身體發出咯咯的脆響,他吐出血沫,開口是祈求的:“她還好嗎?”
不說還好,說了就是找死,火虎發瘋似的撕咬將璟疼得冷汗如雨。
豐隆看不得這張臉,霍得一聲將他的前襟撕開了,肩膀的淤青、胸口的齒痕醒目地刺眼。
“豐隆!”
“你們真的在離戎昶那里,你真的你們,你們!”
天底下沒有男人能承受這樣的恥辱!自己的妻子公然和別的男人偷情,外面都傳瘋了,自己還和傻子一樣,給他們多年的情誼鼓掌叫好呢!
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早就想過,這段背棄道德的關系見光的時候,就是這段友情慘烈的終結。
“你就沒有話對我說嗎?涂山璟!你這個懦夫!”
“也好,不用審了!正好省了玱玹的事,我今天直接把你這個狐貍精給廢了!”
“是我對不起你。”
“豐隆,你殺了我吧。”
灰心喪氣的,引頸就戮的。
“你以為我不敢!”
“但我沒什么好說的。”璟悲傷地說。
其實他能說什么呢,難道他還能給自己辯護嗎?
“如果你要我認錯,你恐怕要失望了…就算再重來一萬次,我也不后悔,我只后悔沒有早一點去找她。“
“!
”
”你能懂嗎,豐隆?”璟睜開眼睛,黑潤如棋子般的瞳仁里滿是哀傷。"就算做個賠錢的賤貨,我也想要在她身邊,就算爛死,我也想爛死在她身邊。我就是這樣的賤人!"
豐隆。你這樣的人,能明白活著卻比死了更難忍受的感覺嗎?
他拼盡力氣、涂上粉墨,支撐出一個正常人的畫皮。觥籌交錯如同行尸走肉,哪怕是泥譚里透進一絲陽光都讓他覺得痛苦。
那天她看他了,他才覺得自己又可以重新呼吸了。
道德轟然毀滅,情感的世界空曠寂寥,他的宿命是長在她身上的一棵藤蔓。
他要怎么控制那些濃烈到不健康的情愫,要怎么控制瘋狂攀緣的觸足不去絞殺她的自由。
哪怕是做貓、做狗、做個隨時張開腿伺候她的仆人什么都好,他就是想賴在她身邊啊!
璟的神情是支離破碎、認罪伏誅,只消火虎的一記咬合就可以要了他的命。豐隆的視線模糊了,舉起的拳頭遲遲沒有落下。
從小長到大的玩伴,各自的習慣都太熟悉也太傷人。最后“砰”得一拳砸在地面上,指節全都鮮血淋漓。豐隆痛苦地吼道:
“你才不懂,你從來就沒把我當朋友!我來的時候我還想”他一邊氣到腦子發懵想把涂山璟殺了,一邊想,那涂山璟是不是有救了?至少他有不在場的證據了!
同僚里他就認識不少被下半身控制的男人,那玩意兒就是個拖累,只會影響大丈夫建功立業,如果璟也不能免俗,那他就幫他治了。可是纏住璟的是名叫愛情的水草,他感受不到,也摸不著,只會一頭霧水地咆哮,眼看著它們將他越纏越緊。
到底你是怎么想的,璟?你要是真的那么痛苦,你跟我搶啊!你跟防風意映已經斷了,這次我們公平地一對一!小夭要是真的選你,我赤水豐隆愿賭服輸!為什么要欺騙我?
“你起來!起和我公平地打一場啊,來啊!”豐隆的火虎不顧下人阻撓將璟的鐐銬咬斷,他受不了這么單方面地虐待璟。
“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璟帶著愧疚和遺憾交織的復雜:“幫我照顧好小夭。”
璟以前對輸贏對錯是很倔的,有時候自己說了混賬話,璟舉著木琴都要追在他后面打,現在他人被害過、手被廢了、腿也跛了。其實早就沒有公平。
“你們真是黏黏糊糊的,膩歪死了!”
“現在假惺惺的,你貪圖一時之歡害她流產的時候怎么不心疼她了,那種事情你們少做幾次會死嗎?就那么控制不住?”
不近女色的赤水之長提起這件事,大丈夫的自尊心要碎成粉末:“等我先收拾了你,我也不會放過她的。我回去就一紙休書,告狀告到俊帝那里,把他女兒的事全桶出來!我倒要看看,高辛皇帝臉皮要往哪擱。“
璟抿著唇邊的血線吞下,急促地咳嗽一聲:”豐隆,她不是自愿的。“
豐隆大怒:”你當我是傻子嗎。你強迫的,你舍得強迫她一點?“
”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先找的你!高辛的女人表面上有教養又大方,背地里不守婦道,比軒轅還臟。“豐隆剛要開地圖炮,又想到防風氏好像是從北方遷到中原的氏族,呸了一聲:”罵早了,哪里的女人都不是好東西,全都應該拖出去游街。”
”你就沒有錯嗎。“
璟動了真氣,”如果你早一天發現小夭的異常,會走到今天嗎?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去了軒轅,一去就是杳無音訊,她那個時候有多痛苦。你知道嗎?“
天知道他多嫉妒豐隆的名正言順、與她每天每晚足胝相抵!多嫉妒他和她福禍相依、命運相連!
“我那是辦正事,黑帝急遣。”豐隆不明所以。
什么叫他離開的時候小夭很痛苦?看不出來!
“玱玹為什么突然派你去軒轅?你新婚燕爾,那種精細活根本不是你擅長的,你就沒想過嗎?“
“陛下手下無人可用”
”整頓產業、計畫里方,都是涂山一族的專長,再不濟也有東南的白民族、西北的侏儒族…“
豐隆對精于籌算的氏族不大熟悉,腦子開始暈眩。
“那他…”
”他這么做,并不是因為這件事離了你就做不成,而是為了支開你之后,他鵲巢鳩占,強占小夭。“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他嫉妒你,豐隆…”
璟顫抖著說,”黑帝一直戀慕著自己的親生妹妹。逼迫不成,就變強奪。”
“!”
秋水之濱,赤水之畔。那天躲在賓客之中,懷著滿腔絕望的愛意癡癡望著新娘的,不止是涂山家的狐貍。
新帝辦過九次婚禮,一向只穿玄黑長袍,偏偏在那一天穿了一身熱烈的絳紅,那顏色是鮮血凝固一樣的腥稠,就像某種見不得光的感情在黑暗里燃燒。
新郎官被灌到爛醉。
璟失魂落魄,也坐在賓客席上一杯一杯灌自己。豐隆喝了多少他就喝了多少。
他天性敏銳,本該意識到黑帝對小夭抱著超出兄妹的異樣感情。可是那天,他的心像北風中的蛛網一樣殘破,離開赤水祖宅之后神思不屬,甚至記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在賭坊里醒過來。
這個機會就這樣被他錯過了。
之后就是漫長又難捱的她不在的春秋,他對此沒有很清晰的記憶。
一切的一切重新開始于和她相逢。
大鏡湖上,海棠醉日,紗紅映肉。人聲喧鬧的艷麗春景中她卻眉尖顰蹙。
她變成了一個不愿吐露真心的謎團。
璟想撫平那朵燦爛桃夭上的褶痕,想從過去未來里舀一瓢她能暢飲的開懷。一步一步地靠近她,重建久違的信任,這才舉步維艱地拼湊出了所有的異常。
因她對玱玹的態度急轉直下,璟追索下去,發現她以往服用的草藥里,有為防止近親畸兒特意加進去的成分。接著,又發現她的小腹上多了一道鮮明的刀疤。
真相如此駭人,璟充滿了震撼和心碎,對她無處發泄的憤怒更加感同身受。
大哥不過是跟一個女人聯手就能把他逼到走投無路,玱玹卻是新朝天子、將來的大荒霸主,小夭能找誰鳴冤叫屈?
他不在的時光里,她受了多少委屈,不足為外人道也。
璟常常想,就憑小夭對親人永遠網開一面的心軟,如果這個孩子不是天生的畸兒,她大概率會留下來。因為幼年時被雙親拋棄在玉山的經歷,小夭格外痛恨那些不負責任的父母。她并不是一個能對腹中胎兒狠下心來的女人。可這些她什么也沒提過。她有她的驕傲,那份罕見的脆弱只有午夜夢回的時候才會泄露一二。
璟習慣于抱她在懷中,握住她不安蜷起的雙拳、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后半夜小夭睡不安穩,至多一個時辰就會從噩夢中驚醒,驚魂未定中聞到了他的氣息,就像溺水的人抓到最后一塊浮木,這才昏睡過去。
璟有多憐惜小夭,就有多痛恨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他真不明白,這世上怎么會有人得到了她之后,卻不珍惜?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森嚴的禮教中,以下犯上是可怕的罪過。可如今什么是綱常?身為臣子侍奉君主是綱常,還是身為丈夫挺身維護妻子是綱常?
“我只恨自己能力不夠,不能殺了玱玹,又怎么會對他低頭,做一只搖尾乞憐的喪家犬!“
”禺疆的死和我逃不了干系,如今下獄是我技不如人,你如果能幫她,我會感激你,如果不能,至少不要傷害她,算我求你,豐隆!”
豐隆回去的時候渾渾噩噩的,兩只耳朵都是嗡嗡的轟鳴。
他天性敏銳,本該意識到黑帝對小夭抱著超出兄妹的異樣感情。可是那天,他的心像北風中的蛛網一樣殘破,離開赤水祖宅之后神思不屬,甚至記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在賭坊里醒過來。
這個機會就這樣被他錯過了。
之后就是漫長又難捱的她不在的春秋,他對此沒有很清晰的記憶。
一切的一切重新開始于和她相逢。
大鏡湖上,海棠醉日,紗紅映肉。人聲喧鬧的艷麗春景中她卻眉尖顰蹙。
她變成了一個不愿吐露真心的謎團。
璟想撫平那朵燦爛桃夭上的褶痕,想從過去未來里舀一瓢她能暢飲的開懷。一步一步地靠近她,重建久違的信任,這才舉步維艱地拼湊出了所有的異常。
因她對玱玹的態度急轉直下,璟追索下去,發現她以往服用的草藥里,有為防止近親畸兒特意加進去的成分。接著,又發現她的小腹上多了一道鮮明的刀疤。
真相如此駭人,璟充滿了震撼和心碎,對她無處發泄的憤怒更加感同身受。
大哥不過是跟一個女人聯手就能把他逼到走投無路,玱玹卻是新朝天子、將來的大荒霸主,小夭能找誰鳴冤叫屈?
他不在的時光里,她受了多少委屈,不足為外人道也。
璟常常想,就憑小夭對親人永遠網開一面的心軟,如果這個孩子不是天生的畸兒,她大概率會留下來。因為幼年時被雙親拋棄在玉山的經歷,小夭格外痛恨那些不負責任的父母。她并不是一個能對腹中胎兒狠下心來的女人。可這些她什么也沒提過。她有她的驕傲,那份罕見的脆弱只有午夜夢回的時候才會泄露一二。
璟習慣于抱她在懷中,握住她不安蜷起的雙拳、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后半夜小夭睡不安穩,至多一個時辰就會從噩夢中驚醒,驚魂未定中聞到了他的氣息,就像溺水的人抓到最后一塊浮木,這才昏睡過去。
璟有多憐惜小夭,就有多痛恨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他真不明白,這世上怎么會有人得到了她之后,卻不珍惜?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森嚴的禮教中,以下犯上是可怕的罪過。可如今什么是綱常?身為臣子侍奉君主是綱常,還是身為丈夫挺身維護妻子是綱常?
“我只恨自己能力不夠,不能殺了玱玹,又怎么會對他低頭,做一只搖尾乞憐的喪家犬!“
”禺疆的死和我逃不了干系,如今下獄是我技不如人,你如果能幫她,我會感激你,如果不能,至少不要傷害她,算我求你,豐隆!”
豐隆回去的時候渾渾噩噩的,兩只耳朵都是嗡嗡的轟鳴。
他天性敏銳,本該意識到黑帝對小夭抱著超出兄妹的異樣感情。可是那天,他的心像北風中的蛛網一樣殘破,離開赤水祖宅之后神思不屬,甚至記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在賭坊里醒過來。
這個機會就這樣被他錯過了。
之后就是漫長又難捱的她不在的春秋,他對此沒有很清晰的記憶。
一切的一切重新開始于和她相逢。
大鏡湖上,海棠醉日,紗紅映肉。人聲喧鬧的艷麗春景中她卻眉尖顰蹙。
她變成了一個不愿吐露真心的謎團。
璟想撫平那朵燦爛桃夭上的褶痕,想從過去未來里舀一瓢她能暢飲的開懷。一步一步地靠近她,重建久違的信任,這才舉步維艱地拼湊出了所有的異常。
因她對玱玹的態度急轉直下,璟追索下去,發現她以往服用的草藥里,有為防止近親畸兒特意加進去的成分。接著,又發現她的小腹上多了一道鮮明的刀疤。
真相如此駭人,璟充滿了震撼和心碎,對她無處發泄的憤怒更加感同身受。
大哥不過是跟一個女人聯手就能把他逼到走投無路,玱玹卻是新朝天子、將來的大荒霸主,小夭能找誰鳴冤叫屈?
他不在的時光里,她受了多少委屈,不足為外人道也。
璟常常想,就憑小夭對親人永遠網開一面的心軟,如果這個孩子不是天生的畸兒,她大概率會留下來。因為幼年時被雙親拋棄在玉山的經歷,小夭格外痛恨那些不負責任的父母。她并不是一個能對腹中胎兒狠下心來的女人。可這些她什么也沒提過。她有她的驕傲,那份罕見的脆弱只有午夜夢回的時候才會泄露一二。
璟習慣于抱她在懷中,握住她不安蜷起的雙拳、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后半夜小夭睡不安穩,至多一個時辰就會從噩夢中驚醒,驚魂未定中聞到了他的氣息,就像溺水的人抓到最后一塊浮木,這才昏睡過去。
璟有多憐惜小夭,就有多痛恨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他真不明白,這世上怎么會有人得到了她之后,卻不珍惜?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森嚴的禮教中,以下犯上是可怕的罪過。可如今什么是綱常?身為臣子侍奉君主是綱常,還是身為丈夫挺身維護妻子是綱常?
“我只恨自己能力不夠,不能殺了玱玹,又怎么會對他低頭,做一只搖尾乞憐的喪家犬!“
”禺疆的死和我逃不了干系,如今下獄是我技不如人,你如果能幫她,我會感激你,如果不能,至少不要傷害她,算我求你,豐隆!”
豐隆回去的時候渾渾噩噩的,兩只耳朵都是嗡嗡的轟鳴。
他天性敏銳,本該意識到黑帝對小夭抱著超出兄妹的異樣感情。可是那天,他的心像北風中的蛛網一樣殘破,離開赤水祖宅之后神思不屬,甚至記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在賭坊里醒過來。
這個機會就這樣被他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