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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茴說:“我覺得之所以說相見不如懷念,是因為相見只能讓人在現實面前無奈地哀悼傷痛,而懷念卻可以把已經注定的謊言變成童話。”01方茴是他們班第一個見到林嘉茉的人。她們的初見是在早自習之后。方茴收了歷史作業,第一本是陳尋的,她已經用漂亮的皺紋紙包了皮,本皮上是陳尋自己寫的名字,而本皮下面蓋住的內頁,則是方茴寫的名字。她抱著一摞本走進高一年級辦公室,屋里面一個眼生的女孩背對方茴站著,正斜挎著銀色的銳步包和侯老師說話,早晨的陽光打在她身上映出了淡淡的七彩芒。侯佳喊她過來說:“方茴,這是新轉來的同學,林嘉茉。”方茴禮貌地點了點頭,班里前一陣就傳說要轉來一個同學,大家一直熱鬧地討論是男生還是女生。“方茴是班里的宣傳委員。”侯佳介紹說。林嘉茉笑著說了你好,方茴抬眼看她,意外地發現她樣子很美。“方茴,你回班讓陳尋去教務處那邊搬一套桌椅。第五組不是少一個人么?就放在那組后面,把第三桌騰出來,每個人往后錯一個,一會兒我們就過去。”“好。”方茴應聲走了出去,到門口轉身的時候,林嘉茉又沖她甜甜地笑了笑。在我眼里,二十幾歲的女生如果沒有太大意外應該都是美的,俗話說“沒有丑女人只有懶女人”。長得一般沒事,會描眉畫眼也叫美女;不會畫沒事,身材好也叫美女;身材不好沒事,會捯飭自己懂得搭配也叫美女。但是十幾歲那時候就不是這樣了,管你s形身材還是梨形身材都裹在了肥大的校服里。所有人留的都是土里土氣的發型,不能拉直也不可能挑染,化妝更不可能了。護膚品用的都是郁美凈孩兒面,抹完臉抹手,什么倩碧雅詩蘭黛眼霜精華素,根本沒人聽說過。所以,中學時代的漂亮女孩,那就是眉是眉、眼是眼的真漂亮。方茴說,林嘉茉就屬于這一類。回到班里,陳尋正和趙燁一起拿著方茴的書,奮筆疾書地抄政治課后習題。方茴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哎,侯老師讓你去領套桌椅,一會兒那個轉校生來。”“轉校生!?”趙燁興奮地說,“公的母的?”方茴白了他一眼,說:“女生。”“哦也!喬燃中午請客啊!我賭贏了!”趙燁握拳說,“漂亮不?”“嗯,挺漂亮的。”方茴說著,偷偷看了看陳尋。“走走走!甭寫了!小崔今天不會點名讓你回答問題的!上節課他不是就點你了么!一起搬桌子去!”聽說是美女,趙燁一下子來了精神。陳尋緊寫了幾筆,把書塞給方茴說:“抄不完了,還剩兩篇兒,幫我寫了吧。”“啊?”“拜托了!拜托!”陳尋一邊跑一邊笑著沖她說。方茴拿著書愣愣地望他,陳尋這么急急忙忙地走讓她心里微微有點不自在。林嘉茉進到班里,讓趙燁著實倒吸了口氣。“咱們班終于有能拿得出手的了!明兒我就上隊里顯擺顯擺去!”他看著林嘉茉的背影小聲對陳尋說。“一只羊,換三個斧頭,這三個斧頭……”政治崔老師在前面聲音洪亮地講著課,不停地向他們這邊看。陳尋目視前方,假裝記筆記說:“方茴說漂亮我都沒當回事,她說誰都漂亮,沒想到真還行!”“我看著一般吧,你們至于那么興奮嗎!”喬燃說。“后面的同學別說話!”崔老師提醒他們,接著指向黑板說,“這三個斧頭……”“喬燃就覺得方茴好看!”趙燁把書拿到腿上,低下頭說。“滾!”喬燃狠狠瞥了他一眼。“你丫心虛吧!”陳尋轉著筆說,“不過方茴就是挺好看的。”“比林嘉茉還是差點。”趙燁搖搖頭說。“不一樣。”陳尋偷偷看了看前排的方茴。“哎哎哎!”崔老師拿起板擦拍了幾下說,“后面那三個人,怎么回事啊!再說叫你們出去了啊!”三個人立馬坐好,不再吭聲。崔老師停了停說:“我們接著看啊,這三個板擦……”全班同學哄笑了起來。因為林嘉茉沒和大家一起訂這個月的飯,所以中午只能坐在一邊等生活委員喬燃去找老師協調。趙燁不失時機地過去搭話:“你是叫林嘉茉吧?你原來哪個學校的?”“嗯,w中的。”林嘉茉和氣地說。“哦,離咱們學校挺遠的啊!你們家住那邊么?”“不是,我家離咱們學校近。”“我說你丫來點新鮮的行不行啊!去去去!拿飯去!”陳尋拿了菜走過來笑著說。“和新同學小聊一下嘛!”趙燁不甘心地站了起來。“要不先和我們一塊吃點吧!吃喬燃那份。等他回來,估計你們倆都得吃涼的了。”陳尋說。“對對對!我給你撥點也行!”趙燁忙點頭說。“行嗎?別一會兒你們不夠了。”林嘉茉說。“沒問題!方茴也和我們一起吃,她吃得少,每天都剩!你和她合著吃也行!我給你搬桌子去啊!”趙燁說著就起身去搬桌子了。等方茴洗完手回來,他們三個人已經都坐好了,林嘉茉在陳尋和趙燁中間,正在擺飯。“快來!今天咱們一起吃!”趙燁招呼她說。方茴默默地走過去坐在了陳尋對面,她平時一直挨著他,但今天那地兒被林嘉茉占了。“少一盒飯啊。”方茴說。“喬燃找老師要去了,我讓林嘉茉先吃他這份。”陳尋遞給她一雙筷子說。“還是吃我這個吧,”方茴把自己的飯推出去,淡淡地說,“萬一沒要回來呢。”“那你怎么辦啊!”陳尋又推給了她說,“吃你的吧,不行我讓喬燃去買漢堡。”“不用,”方茴執拗地把飯遞給林嘉茉說,“沒事,你就吃我的吧,我不餓。”氣氛莫名其妙地有些尷尬,林嘉茉看了看他們說:“這樣吧,我和方茴吃一個,行么?你不嫌我吧?”方茴忙搖搖頭說:“不嫌!”“那就好!”林嘉茉笑著打開了餐盒。沒一會兒,喬燃就領回了飯,趙燁興致很高,而方茴卻再沒說一句話。晚上回家,方茴接到了陳尋的電話,兩人對完數學和物理作業,都沉默了下來。聽那邊沒有動靜,方茴說:“那我就掛了。”“沒什么想跟我說的了?”陳尋說。“說什么啊?”“方茴……”陳尋頓了頓,“你還沒……沒說過你喜歡我呢。”“哦。”“哦是什么啊!”陳尋有點著急,今天中午以后方茴就一直沒理他。仔細想起來,兩個人之間永遠都是他先說話,甚至他都沒接過方茴主動打來的電話。而中午的時候,她卻那么較勁地幫喬燃護食,這讓他心里很不舒服。“陳尋,”方茴的聲音很小,微微有些顫抖,“你要是覺得我不好了,或者不喜歡我了,直接跟我說,沒關系的。”“啊?你胡說什么呢!”陳尋驚訝地說,“誰說我不喜歡你了!”“我也不是特別好的女孩……”“停!”陳尋打斷她說,“我知道了,你是因為中午我叫林嘉茉一塊吃飯生氣了,對不對?”“不是……”“哈哈,就是!別不承認!你是不是吃醋了?”陳尋突然高興起來,他總覺得方茴態度模糊,并不如自己那么在乎。因此,方茴為他吃醋讓他格外歡喜。“沒有!”方茴忙否認說。其實她的確是有點心酸的,倒不是陳尋做了怎么樣的事,只是林嘉茉過于美好,而她對情感這種東西,又實在沒有什么自信。于是,這些細微的憂愁便在她心里打成了結。“知道我為什么叫她一起吃飯么?”陳尋放低聲音說,“那是因為我想她平時能陪陪你,上體育課你總是一個人待著,我也不能每節課都和女生玩叫號啊!”“還有……”陳尋加重了語調,“我沒有不喜歡你,你也不許不喜歡我!”方茴心里的結,就這么化為無形了,她第一次覺得喜歡一個人原來可以如此溫暖踏實。陳尋就像清新的太陽光,使她心里已經荒蕪的那部分盛開鮮花。02第二天上學,方茴難得地主動叫了林嘉茉一起吃飯。林嘉茉很開心,自然而然就和她待在了一起,畢竟剛轉學來,能融入其中交到朋友總歸是好的。而且林嘉茉也覺得方茴不錯,來到這里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她,初次見面很合眼緣。她不像小草那么咋咋呼呼,同樣活潑卻細膩內斂,兩人相處得很合拍。就此,方茴終結了一個人在校園里逛蕩的尷尬。和林嘉茉接觸多了,方茴逐漸發現了自己的樸素。不管怎么說,她都和時髦相去甚遠,而林嘉茉在當時則算得上是很時尚的女孩子。她用的筆都是顏色鮮艷圖案可愛的,涂改液上貼著卡通貼畫,書包上掛著玩偶,錢包里放著明星金卡,所有日本漫畫她幾乎都看過,每個月必買《當代歌壇》,誰出了新專輯,誰傳了新緋聞,沒有她不知道的。所以在一班的女生中,她可以說是引領流行的帶頭人。在f中曾經風靡一時的編織手鏈,就是由林嘉茉始創的。那天中午吃完飯,林嘉茉一邊和方茴聽歌,一邊從書包里拿出幾根透明塑料繩編了起來。方茴好奇地看了看,問她說:“嘉茉,這是什么啊?干什么用的?”“玻璃絲。”林嘉茉舉到方茴眼前說,“我拿它編手鏈,好看不?”“嗯,挺好看的。”“是吧!我這還有,給你幾根你也編吧!”林嘉茉又拿出了一些,遞給方茴說。“啊?不用了,我又不會。”“唉!特簡單!我教你!戴手上多好看啊!”林嘉茉又比畫了比畫自己手腕上編好的。“這怎么編啊?”“你想要幾股的?三股的最簡單,但是五股的好看!我這里不夠了,咱放學可以再去買點!”“哪兒有賣的啊?”“就校門口!三毛錢一根,一塊錢四根!”方茴看著的確很不錯,就跟她學了起來。那手鏈果然不難編,一中午她就差不多編好了一條。陳尋和趙燁、喬燃打球回來,正好看見她們在那里系扣,趙燁湊過來說:“你們干嗎呢?也不下樓看我們打球!今天我手感巨棒,進了四個三分!”“我說下樓看,但方茴不去啊!她就趴窗戶那兒!”林嘉茉笑著說。方茴搖了搖頭說:“下面人太多,沒地兒。”她其實也想坐在場邊看陳尋打球,但是籃球場總是圍了很多女生,不少是看陳尋的,聽趙燁說還有女孩特地給他送水,因此她不愿意和她們坐在一起。“那你看得見我嗎?”陳尋靠在方茴桌邊說。“有時也看不太清楚你們。”方茴看了他一眼,特意加了個“們”字,她比陳尋要小心翼翼得多。“哦。”陳尋有些沮喪地說。“這是什么啊?”喬燃發現了她們手中的玻璃絲手鏈,拿過來問。“手鏈,我們自己編的!好看么?”林嘉茉得意地說。“拿來我看看!”趙燁接了過去,“不錯,我留下了,謝謝啊!”“去你一邊兒的!人方茴編了一中午呢!”林嘉茉搶過來說。“那把你編的那個給我!”趙燁笑嘻嘻地說。“憑什么啊!沒門……嘿!你還我!”林嘉茉還沒說完,自己放桌子上的手鏈就被趙燁搶了去,她忙站起來追著趙燁跑出了教室。“你也給我編一個吧!”陳尋趁喬燃扭頭看的時候,偷偷附在方茴耳邊說。“啊?”方茴愣愣地看著他。“我想要!”陳尋說,“就這么說定了!你自己編的啊!”方茴笑著點了點頭。放學之后,方茴和林嘉茉一起在校門口買了玻璃絲。林嘉茉幫方茴挑了很多種顏色,兩個人研究著搭配了很久,又說又笑不亦樂乎。回到家里,一寫完作業方茴就編了起來,她用了五股繩,選擇了最復雜的一種花式。晚上陳尋假借對作業之名,例行地給她打了電話,特意千叮嚀萬囑咐地讓方茴一定給他編手鏈。方茴雖然表面笑他心心念的樣子,私下里卻是喜滋滋的。隔天上學,方茴在樓道里偷偷把手鏈塞給了陳尋,陳尋非常高興,當即就戴在了手上。方茴拉住他的袖子說:“擼下來!別讓他們看到!”“哦。”陳尋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鏈往里塞了塞說,“其實也沒什么,要不咱們跟喬燃他們交代了吧!”“不行!”方茴慌張地說,“要是傳到侯老師那里怎么辦!你也知道,趙燁說話最沒譜了!”“好吧……”陳尋低下頭又看看手腕說,“那中午下樓看我打球吧!”“不去。下面人太多了,再說,那么多女生給你加油買水的,我去干嗎啊!”“瞧你!小心眼!”陳尋樂了,他就是喜歡看方茴別扭著的樣子,他總覺得這樣才顯得她在乎他,“我又沒喝她們買的水,誰理她們啊!你要是去了,我下場就坐你身邊!喝你的水!”“美得你!”方茴知道他在得意,瞪了他一眼。“說真的!今天中午你不下來的話,也要在樓上看啊!”陳尋認真地說,“只許看我啊!不許看喬燃!”這次換方茴笑了起來,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望著陳尋說:“五層這么高,你們個兒差不多,我哪能分得那么清楚啊!”“哼!反正不行!今天就讓你看清楚了!”陳尋撇撇嘴說。中午陳尋沒有吃飯,非常執著地去樓下操場占離教學樓最近的場子。方茴無奈于他的孩子氣,只好把盒飯包好了放在他的位子里。吃完飯林嘉茉要她陪自己買水,方茴卻假裝逗笑,死活不去。其實她是不想爽約,既然答應了陳尋,自然要在窗戶那里看他。“真討厭!”林嘉茉趴在窗戶另一邊笑著說,“早知道昨天不教你編手鏈了!”“嘿嘿,放學請你吃可麗波!”方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回家編了么?拿給我看看!”林嘉茉說。“沒有,”方茴有些心虛,“編著編著就煩了。”“你可真是的!”林嘉茉垮下肩膀,“太會打擊人了……”“我是想等編好了,再給你看嘛!”方茴忙胡亂地解釋說。“哎!你看!你看!”林嘉茉沒聽她的話,突然尖叫了起來。方茴扭頭看向操場,陳尋那矯健的身影就一下子映入了她的眼里。她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志得意滿。“從教學樓五層到操場的距離,怎么也得有幾百米吧!可是我一眼就看到他了,你知道為什么嗎?”方茴講到這里時,仍然帶著柔和的笑容。她一向冷漠,這樣的表情在我眼里顯得十分詭異。我搖搖頭,有些心酸地看著毫無察覺的她。方茴的眼睛里閃爍著耀眼的光,她像懷揣秘密的小孩子一樣,滿臉朝氣地說:“因為在操場上,只有他一個人是把校服反著穿的!”03中午打完球上來,陳尋坐在方茴旁邊拿本扇著風。林嘉茉趴在桌子上問他:“你怎么把校服反著穿啊?”“我喜歡!”陳尋笑了笑望向方茴,方茴抿著嘴唇低下了頭。“切!丫就愛出風頭!”趙燁湊過來一把搶過他手里的本說,“真不愛跟他打球,場邊總有一幫小姑娘吱哇亂叫!”“滾!不就是你今天讓我蓋了嗎?瞧你酸的!”陳尋順手從方茴的位子里拿出了她帶的水,擰開喝了兩口。“人家方茴讓你喝了么!”喬燃抓過水瓶遞還給了方茴。方茴不好意思地說了謝謝,陳尋偷偷瞪了她一眼。“就是!”趙燁敲了陳尋腦袋一下說,“我今天還斷了你兩次呢!是吧嘉茉?你看見了吧?”“沒有啊。”林嘉茉假裝回憶,搖了搖頭說。“成!你這人真沒勁!”趙燁拿起一支筆捅她說。“別鬧!”林嘉茉拍開他的手,笑著說,“我看見啦!那也是留分頭那個男生先攔的他,你才斷下的。那人是誰啊?我看他打得真不錯!”“那是!他是我們校隊隊長!高二的,叫蘇凱。”趙燁得意地說。“怪不得呢!”林嘉茉點點頭說,“我看好幾天了,就他打得最穩,球斷得快,傳得也好。”“你還挺懂行啊!”趙燁感興趣地說,“要不今天晚上來看我們訓練吧!我給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扣籃!”“行啊,”林嘉茉轉轉眼珠說,“不過,你真能扣籃?”“當然了!”趙燁興奮起來,他跑了兩步到講臺前,輕輕一跳就夠到了黑板上面貼著的國旗上沿。“你看!他還真行!”林嘉茉拉著方茴說,“放學你陪我一起去吧!”“不去了,我晚上得回家畫稿,明天又要出板報了。”方茴把桌子上被陳尋他們弄亂的書本收拾了,推了推陳尋小聲說:“快吃飯去吧,我放你位子里了。”“這次看見我了么?”陳尋起身,也小聲地說。“嗯!”方茴笑著輕輕點了點頭。放學后,方茴先回家了,林嘉茉留下陪著趙燁訓練,那天他狀態奇好,練了五次扣籃,居然進了三個。整個校隊配合也十分默契,攻防轉換都很到位,教練心情大好,早早地就放了他們。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在訓練結束之后卻出事了。隊長蘇凱看大家情緒都不錯就提議出去吃一頓,趙燁拉著林嘉茉非要一起去,林嘉茉看著時間還不算晚便答應了他。大家商量好,蘇凱、趙燁和林嘉茉先到常去的雨花餐廳點菜,剩下的隊員收拾好器材再一塊過去。三個人來到雨花餐廳,里面人不少,他們讓服務員拼好了桌椅,先點了兩瓶黑加侖喝。趙燁替林嘉茉倒好水,笑著說:“怎么樣?我們隊挺強的吧!”“嗯!”林嘉茉接過杯子,轉手遞給蘇凱說,“剛才說下學期有個什么耐克杯?你們肯定能奪冠吧?”“也難說,有幾個學校還是挺有實力的,”蘇凱喝了口水說,“但要是像今天這么發揮就很有希望了!你叫林嘉茉對吧?下學期我們比賽你可一定來看啊!我發現有你在,趙燁進球率就巨高!”“扯!我什么時候進球率不高了?”趙燁忙不迭地回嘴,臉卻微微紅了。“那你臉紅什么啊?”蘇凱笑著說。“精神煥發!你快喝水吧!”趙燁瞥了他一眼,拿起瓶子就往蘇凱的杯子里倒。這時恰巧旁邊一個人走過,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瓶子一歪,水就全灑到了林嘉茉身上。“你丫嗎呢?”趙燁站起來,“砰”地把瓶子使勁往桌子上一放,瞪著那個人說。可他沒想到,“砰砰”幾聲,旁邊幾桌都把瓶子砸在桌子上站了起來。那人笑了笑,推開趙燁說:“你丫嗎呢!臭牛逼什么呀!”看著那些人衣服相近,大半都是隔壁職高的。他們人多又痞氣,林嘉茉不禁害怕起來。“算了……”林嘉茉拉住趙燁顫顫地說。“別!你們算了,我們他媽還沒算呢!”那邊又走過來一個人揪住趙燁衣領說。“你丫放手!”蘇凱一把打開那個人的手說。“怎么著啊,你丫找抽吧!”他們漸漸圍了過來。“算了算了!”林嘉茉又拉住蘇凱說。“有事跟我說,你們讓他們倆走!”蘇凱推開林嘉茉,給趙燁使了個眼色。“你走我留下!”趙燁擋在了林嘉茉身前說。“裝什么逼啊!”那些人抄起了瓶子。“別他媽廢話!”蘇凱扭頭沖趙燁喊,“走啊!”趙燁愣了愣,拉著林嘉茉跑了出去。“你幫幫他去啊!”林嘉茉著急地說。“我一人能幫個屁啊!你沒看他那意思,是讓我趕緊回去叫人!”趙燁一邊跑一邊說。他們兩個在半路就遇見了其他隊員,大家匆忙趕到雨花餐廳,而那些人卻已經走了。蘇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半邊臉腫了起來。“隊長,他們都走了?”趙燁四處看了看說,“你沒事吧?”“嗯!讓丫打了兩下,他們就走了,沒大事。”“操!我追丫去!”趙燁擼了擼袖子說。“少他媽廢話了!讓你走就是不想讓你們都摻合進來!知道不知道在外面鬧事就得從隊里開除啊!”蘇凱怒吼說,“記著啊!誰都別在外面瞎惹事!還有今天這事誰也不許往外說,明天教練問就都說我是讓人踢球悶臉上了!”“那就算了?”趙燁攥著拳頭問。“對!下次你注意著點,別動不動就跟人嗆碴兒,還有這兩天早點回家,走大路,他們是東職的,聽那意思沒準還要找你麻煩!”“哦,”趙燁喪氣地垂下頭說,“對不起,隊長。”“少來這套!今天我要點兩份宮保雞丁,趙燁埋單!”蘇凱笑了笑說,大家也都跟著笑了起來。第二天上學,方茴進到班里時,趙燁正和陳尋講昨天的事,林嘉茉拉住方茴坐到后排一塊聽。趙燁不厭其煩地又講了一遍,方茴這才知道了大概。“我的天,幸虧沒出事!”方茴嚇得臉都白了起來,緊緊抓住林嘉茉的手說。“可不是么!我當時都快嚇死了!”林嘉茉捂著胸口說。“我昨天要是在就好了,幫你們一塊去堵他們!我就是看不順眼東職的,他們老在咱們學校這邊截初中生的錢。”“你可千萬別去惹他們!”方茴一反常態,焦急地對陳尋說。陳尋看著方茴擔心的樣子,心里偷偷樂開了花,他擺擺手說:“放心,我沒事惹他們干嗎!”“下次讓我碰見他們,絕對狠抽丫一頓!”趙燁“咯吱咯吱”地捏了捏手指說。“少來!”林嘉茉瞪了他一眼,“你忘了蘇凱怎么說的了?要不是你那么沖,昨天也沒事。”“他們不是碰著你了嘛!再說我哪想到那陣仗啊,我往桌上一拍,后面呼啦站起一群人!”趙燁從桌子上蹦下來激動地說,“不過后來回去我們也沒示弱,我們隊的中鋒劉博,抄起一塊板兒磚,嘴里一串急促的‘操你媽操你媽操你媽操你媽’就沖進去了!”“好意思說!方茴你沒看,昨天跑回去叫人的時候,他那個慢啊!還沒我跑得快呢!”“我能跟你比么!”趙燁在自己腰邊比畫著說,“這么高的圍欄,我還翻呢,嘉茉一抬腿就過去了,我在后面追說你怎么這么靈泛啊,她說她在原來的中學是練百米跨欄的!”大家哈哈笑了起來。七點半的早自習鈴響了,所有人都坐回到了位子上。方茴讓同學把歷史作業從后向前傳過來,林嘉茉幫她一起抱著本送到教師辦公室。在樓道里,林嘉茉神秘兮兮地對方茴說:“你真不夠朋友!居然瞞著我這么重要的事!”方茴疑惑地說:“什么瞞著你啦?”“提示你,關鍵詞手鏈!”林嘉茉壞笑著快走了兩步,“今天早上我在某人手腕上看見了哦,你可別說是巧合,我記得那天絳紅色的玻璃絲可是只剩最后一根了。”方茴手里的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她站在原地怯生生地看著林嘉茉。“哎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緊張什么!我又不會跟你搶!”林嘉茉走回去幫她撿起了本子說,“你還不相信我?我還能給你說出去?”“也不是……”方茴松了口氣說,“我和他其實也沒……”“好啦,我明白的,”林嘉茉摟過她的肩膀說,“咱們交換,我也跟你說個秘密,我可不像你能憋那么久!”“什么秘密?”方茴拍了拍本皮上的土問。“我啊,也喜歡上一個人了。”“誰?是咱們班的么?”方茴不自覺地又緊張起來。“不是啦!”林嘉茉附在她耳邊輕聲說,“是蘇凱,校隊隊長!”04陪著林嘉茉一起,方茴才算真正見識了什么是喜歡,什么叫追求。比起她來,方茴和陳尋的那點小貓膩,簡直不值一提。那天上語文課,林嘉茉給她傳了張紙條,上面言辭懇切地求方茴中午一定陪她下樓看男生打球,說這關系到她今后的高中生活和人生幸福,以及她未來的親兒子即方茴的干兒子有沒有機會姓一個比較好聽的姓氏——蘇。方茴無可奈何地回了“好吧”,謹慎地看了看教室后門窗戶,確定侯老師沒在那里偷窺才把紙條給她傳了回去。中午一吃完飯,林嘉茉就拉著方茴飛奔下樓。“慢點慢點!”方茴揉著胳膊說,“那么著急干什么啊?他又不一定在!”“切!我是誰啊!能打無準備之仗么?”林嘉茉瞪圓了眼睛說,“我一早跟趙燁旁敲側擊地打聽了,蘇凱每天大概12點多的時候下樓,他自己不占場子,也不和生人打球,只和高二的或者趙燁他們幾個玩。”“你真厲害!”方茴敬佩地說,“那你今天打算跟他說了?”“嘿嘿,今天執行a計劃!”林嘉茉狡黠地笑了笑。兩個人沒直接去操場,先去了小賣部買水,林嘉茉在買百事還是醒目西瓜之間抉擇,懊惱怎么沒問清蘇凱的口味。在她猶豫的時候方茴買了一瓶冰紅茶,陳尋喜歡喝這個,既然下來了,就順便替他準備一瓶。她們返到操場,才發現竟然已經沒有好位置了。蘇凱果然在和趙燁、陳尋、喬燃一起打球,因此那個場地邊的人格外多,籃球架下早就坐滿了,有初中女生也有高中女生,她們嘻哈地聊著,眼睛卻時不時瞄進場里。“我說你怎么不下樓來!”林嘉茉無奈地站在一個面對陽光特別晃眼的位置,把方茴拽到身邊瞇起眼睛說,“這人也太多了吧!”方茴望著場中的陳尋苦笑了一下。陳尋并沒有看見她,他很認真地在打球,時不時和隊友喊兩句,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不一會兒,蘇凱和幾個高二的下了場,換另一撥人上,林嘉茉不失時機地喊了聲他的名字,使勁揮了揮手。蘇凱走過來,笑著指了指場內說:“看趙燁打球哪?”“沒有!有事找你。”林嘉茉皺著眉說。“找我?什么事?”蘇凱呼了口氣,靠在了旁邊的樹上。“先把水喝了吧!”林嘉茉把百事遞給他。“別別別!你留著給趙燁吧!”蘇凱推了回去。“這是人家托我給你的!”林嘉茉拉住他,把水塞到了他手里。“啊?”蘇凱和方茴一起驚訝地看著她。林嘉茉笑了笑說:“我有一個同學,喜歡上你了,這是她買的!”“不會吧!誰啊?”蘇凱意外地有些靦腆,不自覺地看了眼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方茴。“不……不是我!”方茴忙搖頭說。“不是方茴啦!至于是誰,暫時保密,到時候讓她自己和你說吧!對了,快把你的生日、星座、血型、家里電話告訴我,我好交差。”林嘉茉俏皮地眨了眨眼。“這么多問題?太詳細了吧……”“說吧,我是我們班唯一認識你的女生,她可全指望我了。”蘇凱笑了笑說:“生日,6月24日,血型a,星座巨蟹,家里電話……哎,我把呼機號告訴你吧!”“好啊!”林嘉茉十分興奮,忙記下了他說的號碼。場上又要換人,這次是陳尋他們幾個下,蘇凱把水瓶交給林嘉茉,跟她們擺擺手就上去了。林嘉茉如沐春風,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偷偷向方茴比了個v字。“干嗎說是別人喜歡他?”方茴忍不住問。“這樣才好接觸嘛,你看我不費吹灰之力就知道他呼機號了!”“真有你的!”方茴感嘆地說,“可是以后怎么辦啊?”“以后……等我們真的好了,誰還管當初是怎么來著!”林嘉茉說。“心眼多的!不怕不長個兒啊!”方茴掐了她一把。“別鬧!這叫迂回,慢慢我們不就熟了?”林嘉茉躲開她得意地說。方茴笑笑不再理她,抬起頭找陳尋,她手里還握著那瓶冰紅茶,水已經不涼了,她想趕緊給他。然而陳尋卻沒有看到方茴,籃球架下有個女孩招呼他,他下場之后,就徑直走了過去。方茴看著他坐在了那個女孩旁邊,接過女孩遞過來的芬達,擰開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女孩抱著他脫下的校服笑了,他說了點什么,兩人一起前仰后合。這個季節穿短袖不冷么?校服在別人手里,這樣在樓上看的話怎么能分辨出來哪個是他呢?明明說過最喜歡冰紅茶的,可是為什么喝芬達也很開心的樣子?都是喜歡,可是有的人很迂回地說喜歡,而有的人卻在喜歡之后很迂回,究竟哪種是對的呢?方茴的心里不知道在問著誰,沒人來回答她,唯剩下酸酸的墜痛,讓她緊緊地抓住了手中的水瓶,指甲摳在上面,一半紅,一半白。“喂,我說那女生是誰啊?憑什么你這個正當廂主站在邊邊角角,而她那么堂而皇之地坐陳尋旁邊啊?”林嘉茉也看見了陳尋,她眼瞅著方茴臉色越來越差,憤憤地說。“我不認識。”方茴低下頭,拉了拉林嘉茉說,“咱們回去吧。”“你……”“走吧!”方茴堅定地說。林嘉茉嘆了口氣,她們剛要轉過身,身后的兩個初中女生卻突然尖著嗓子喊了聲“陳尋”。那兩個人顯然不認識方茴和林嘉茉,喊完之后,匆匆躲在了她們身后,一個小聲說:“他看這邊了么?”另一個從人縫中露出點頭,欣喜地說:“看了!看了!”陳尋的確聽見了,也往這邊看了,不過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惡作劇的女生,而是方茴。喬燃和趙燁也都發現了她們,三個人一起往這邊走來。“看見了么,剛才我那個三分,太牛逼了!”趙燁興奮地拿過林嘉茉手中的水說。“給我!”林嘉茉急得一把搶了回來,“是你的么,你就喝!”陳尋朝趙燁豎了豎中指,有意無意地蹭到方茴邊上伸出手說:“給我吧!”方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陳尋沒有察覺,指了指她手中的冰紅茶小聲說:“這個,謝謝!”“熱嗎?”方茴突然扭過頭,把水遞給站在另一邊的喬燃,“給你,喝吧。”“啊……謝謝!”喬燃愣了一下,隨后接過來笑得一臉燦爛。陳尋的手指還沒收回來,像個他們的對話里尷尬的標點符號,傻兮兮地浮在半空中。他看著喬燃仰起頭喝了幾口,瓶子中晃悠的暗紅色液體應該很甘甜,可是陳尋卻覺得自己嗓子眼里苦苦的,苦得再也不想在這里待下去。陳尋猛地一推身后的樹,支起身子走了,擦過方茴身旁時,兩人誰也沒看誰一眼。“嘿!嗎去呀?”趙燁在身后嚷。“回教室!”陳尋沒回頭。“待會兒咱就該上啦!”“我他媽不打了!”陳尋走到籃球架子下面,從那個女孩手里拿回校服,氣沖沖地走了回去。“丫有病吧?怎么跟吃槍藥了似的?”趙燁詫異地跟喬燃說。“不知道,甭理他!”喬燃小心翼翼地擰好瓶子說。“我問你們,籃球架下面坐著那女孩是誰啊?跟陳尋熟么?”林嘉茉趁機問。“哪個呀?”喬燃說。“就給他拿校服那個,哎……站起來那個,就她就她。”林嘉茉努著嘴說。“哦!王曼曼啊!五班的,陳尋初中同學。”趙燁看了看,轉過頭神秘地說,“據不可靠消息,還是他曾經的緋聞女友!”林嘉茉擔心地望向方茴,而方茴則默默垂下了頭。05陳尋和方茴冷戰了三天。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感情而言,足夠開始也足夠結束。這期間,林嘉茉又在中午時找了蘇凱,慢慢地知道了他住在哪里,喜歡什么顏色,愛喝哪種飲料,甚至鼓足勇氣問了他喜歡什么樣子的女生,如果找女朋友有什么要求。而蘇凱的答案讓她興奮了很久,他說:“喜歡可愛的女孩子,事兒不要太多。女朋友的話,呵呵,你這樣的就行啊!”一回到教室,林嘉茉就拿出買的201卡,用樓道的電話呼了蘇凱。“請呼52446……高依依……高興的高,依戀的依……留言是喜歡你……對,就是喜歡你,幫我呼三遍!謝謝!”“高依依是你編的名字?”方茴問。“對,”林嘉茉笑著說,“你聽見了吧?他剛才說我這樣的就行!”“嗯!可是咱們班沒這么個人啊!”“笨!高依依就是高一(1)的意思啊!”“哦!”方茴恍然大悟,“你真厲害!”“學吧你就!”林嘉茉摟過她的肩膀說,“你還沒跟陳尋說話呢?”“沒呢。”“這樣好嗎?他也沒給你打電話?”“沒,”方茴的眼睛黯淡了下來,“算了,也許他覺得我太麻煩了吧!”“什么話!這種事有怕麻煩的嗎?我覺得你們還是該好好說說。”“再說吧,”方茴深吸了口氣,從肩膀上拉下林嘉茉的手說,“咱們回去吧。”她們剛走進班里,就聽見門口有個女生喊:“同學!幫我叫一下你們班陳尋。”方茴不禁回過頭,站在那里的正是那天坐在籃球架下面的女生王曼曼。她和另一個女孩笑盈盈地提著個大黑垃圾袋,靠在門邊上說:“謝謝啊!”林嘉茉朝后排不耐煩地喊:“陳尋!有人找!”陳尋忙跑出來,趙燁在后邊起哄似的怪叫了兩聲。方茴沒有看他,默默回到了位子上。“什么事?”陳尋問,“你們拿的是什么啊?”“空水瓶!”王曼曼笑著說,“我們班現在組織在學校里回收垃圾,然后賣廢品去!掙來的錢都算班費,你幫我把你們班沒用的空飲料瓶、易拉罐什么的都給我吧!”“真行!崔老師讓你們干的?”“不是,我們自發的,你快點!”王曼曼輕輕推了陳尋肩膀一下。陳尋笑著躲開說:“那你等會兒啊!”他走回教室,在課桌間一個一個地詢問,到方茴和林嘉茉這里,也僅僅平淡地說了句:“有不要的飲料瓶么?易拉罐也行。”“沒有!”林嘉茉說。陳尋沒有接著問方茴,便走向了下一桌。“那女生真強!都追到班里來了!”林嘉茉厭惡地說,“陳尋也是,干嗎管她的事啊!這不嫌麻煩?”“他們不是初中同學么。”方茴淡淡地說。“那也不用這么親近啊!他到底什么意思啊?”“隨便他什么意思吧!”方茴拿出下節課用的書本,啪的一聲擺在了課桌右上角。那天后來的課,方茴都沒能認真聽下去。她覺得可能和陳尋就這么完了,說不上來到底是誰對誰錯,可能也沒什么對錯之分,只是她太奢望了。那個男孩如此優秀,憑什么一定在她身邊待著呢?她又有什么值得陳尋認真地對待,專心地喜歡?方茴一直譏諷著自己,把心里的萌發的芽,狠狠地踩下去。她恨不得親手把所有的希望灼燒殆盡,即使心痛也不想留下。所有的絕望都是由希望產生的,甜蜜的幻想往往終成寂寥的毒、蠱惑的傷。因此她不敢去找陳尋印證,她害怕這樣冰冷的話會從他嘴里說出來,那樣就真的太疼太疼了。可是放學之后,當班里沒幾個人的時候,陳尋卻走到了她身邊。“你留下一會兒行么?我有話跟你說。”陳尋說。方茴沒有應聲,她默默收拾書包,心里一陣陣的絞痛。她覺得陳尋還是要對她說出那些殘忍的話了,但她一點都不想聽,即使分開她也不會哭鬧,更不會糾纏,以后也絕對不會妨礙到陳尋。干干脆脆地放手就好了,何必還非要親口傷害一次呢?“聽見沒有啊!行不行?”陳尋有些生氣,拉住她的胳膊說。方茴輕輕地掙扎,可是陳尋抓得很緊,她沒能掙開。“還有什么可說的啊!”方茴抬起頭,絕望地看著他說。陳尋放開了手,胸脯一起一伏,壓低聲音顫顫地說:“好,好,好!你就沒什么話跟我說!我明白了!可是方茴,你不能這樣!當時你要是跟我說你喜歡喬燃,我也不會現在跟個傻逼似的!那天看見你在操場那,你知道我多高興么?本來中午學生會要開會,我立馬跟人家王曼曼說我不去了,就想和你多待會兒!可你呢?我真就以為那水你是給我買的,還觍著臉要呢。你是不是覺得逗我特有勁啊?就算那是你給喬燃的,也不用非當著我面啊!你……你到底什么意思!”方茴呆呆地看著陳尋因氣憤而緋紅的臉,她突然覺得好像有什么事和她想的不太一樣。“我……我不是……”方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從門外沖進來的林嘉茉打斷了。她大口喘著氣,驚恐地朝趙燁喊:“那天的,東職的,來了!在……在校門口呢!”“幾個人啊?”趙燁忙問。“三……三個!”“操!三個怕什么啊!打丫挺去!”趙燁把剛背上的書包扔在課桌上面,嚷嚷著說。“走!我跟你去!”陳尋回頭大聲說,“喬燃你去么?”“當然去了!”喬燃也放下了書包。“別去!”方茴慌忙拉住陳尋說,可陳尋卻甩開她,和趙燁他們招呼了幾個男生,一起跑下了樓。“哎呀!怎么辦啊!我本來是想讓他躲躲!”林嘉茉焦急地說。“去找蘇凱吧!”方茴說。“對!我去找他!”林嘉茉眼睛一亮,轉身跑走。蘇凱聽了她們的話,二話沒說就叫上籃球隊的幾個人去了。他還特地叮嚀林嘉茉,讓她們不要出校門。方茴在教室里如坐針氈,她走來走去,不住望向窗外,卻看不見他們一點影子。“這么半天了,不會出事吧?”方茴擔心地問。“應該……不會吧。”林嘉茉也很著急。“要不咱們還是跟老師說吧!萬一……”“不行!”林嘉茉堅決地說,“這事千萬不能讓老師們知道!蘇凱說會從隊里開除的!沒準還會給處分呢!”“那怎么辦啊!”方茴幾乎哭了出來。“回來了!回來了!”林嘉茉跳起來,指著窗外喊,“你看!”方茴一激靈,拉著林嘉茉就往樓下跑,她們在校門口迎面碰見了蘇凱,林嘉茉忙拉住他上下左右地看。“怎么樣?沒事吧?”林嘉茉問。蘇凱笑著擺了擺手,比了兩個v字說:“搞定!”“謝天謝地!”林嘉茉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太好了!”“陳……陳尋呢?看見他了么?”方茴一反常態,打斷他們說。“后邊呢吧!”蘇凱說。方茴忙向后跑去,都沒來得及和林嘉茉說一聲。半路上她又遇到了喬燃和幾個本班男生,也一樣沒有多說,問了陳尋在哪兒就跑走了,直到最后面,她才看見陳尋。他身上有些土,正一邊踢著石頭,一邊低頭往前走。“陳……尋。”方茴輕輕地呼喚他。陳尋站住腳,驚訝地抬起眼睛,隨后別扭地看向另一邊說:“干嗎?”“你沒事吧?”“沒,”陳尋撣了撣身上的土說,“你怎么還沒回家啊?”“我……等你呢。”“等我?不是說沒什么可說的嗎?”陳尋挑起嘴角,淡淡地說。“那水,是我給你買的!”方茴盯著他說,“你說過的,最喜歡喝統一冰紅茶。”“那……那你干嗎給喬燃啊!”陳尋有些不好意思,走近了幾步。“不是有別人給你了么?”方茴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低聲說。“哦!你說王曼曼啊!她讓我幫她把瓶蓋兒擰開!后來看著我出好多汗就給我喝了。”陳尋恍然大悟。“還有……我不是喜歡喬燃,”方茴的眼睛里泛起了霧氣,“我喜歡的……是你!”陳尋咧開嘴笑了,他摸了摸鼻子說:“我本來以為我沒戲了呢,心里特難受,剛才把火都撒在東職那幫人身上了。”方茴扁扁嘴,眼淚撲簌著掉了下來,在校服上留下了小小的水印,陳尋忙扶住她的肩膀,彎腰看著她說:“怎么了?怎么哭了?”“我以為……你喜歡王曼曼了……”“怎么可能!喜歡她我用得著這么著急嗎?”陳尋望著她的眼睛說,“我喜歡的是你呀!傻瓜!”06陳尋和方茴走回班里的時候,趙燁正唾沫橫飛地講著剛才的經歷。林嘉茉在旁邊聽得十分興奮,不停地問:“然后呢?然后呢?”喬燃拿著橡皮一下下地敲著,回頭看到了他們,招手說:“快來聽評書!”陳尋緊走了兩步坐在喬燃身邊說:“丫真能噴!”“他就是一噴子!”喬燃笑了笑,沖方茴說,“剛才怎么那么著急呀,我看你臉都白了!”“我……”方茴一怔,結巴了起來。“明天她碼車,得第一個來,管我要咱們班門鑰匙。”陳尋接過話說。“哦!早說啊!其實我這也有一把。”喬燃拍拍兜說。“嗯。”方茴低下頭,偷偷瞥了陳尋一眼。“嘿嘿嘿!你們仨好好聽!講到關鍵時刻了!”趙燁瞪著眼說。“大哥!我們也在現場好不好!”陳尋卷起本書敲向他的腦袋。“聽他說,別打岔!”林嘉茉扒拉開陳尋說,“趙燁接著講,見面后怎么了?”趙燁白了陳尋一眼,清了清嗓子說:“我就說:‘你丫來得正好,上次讓你們跑了,老子他媽那是天天想你,日日念你啊!’丫說:‘少他媽廢話,你說咱們是單挑,還是擺人吧。’”“什么是擺人啊?”林嘉茉插嘴問。“就是叫一幫人一起……”喬燃說。“群架!”方茴簡單明了地說,陳尋詫異地看了看她。趙燁點點頭,接著說:“我說‘你丫先往那邊走走,咱上胡同里去。我們學校門口干凈,別他媽讓我們老師看見了,我還想考大學呢!’丫說行,傻逼似的就跟我們走了。”“等一下!我要補充!”陳尋舉手說,“那人當時還說了句‘瞧你那德行,還他媽考大學呢!你襯那么高級的名頭么!’”大家哈哈笑了起來。“操!”趙燁拿了筆帽狠狠地扔過去說,“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討厭,讓趙燁說完啊!”林嘉茉憋著笑說。“陳尋和喬燃在最前面走,我在那三個人后邊,當時我已經看見蘇凱他們從校門出來了,我就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先別動手。蘇凱一看就明白了,一點聲都沒出,在我后面跟著。但沒想到,那三個傻逼還挺靈泛的,他們可能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回頭看了一眼,結果帶頭那個就認出蘇凱來了,也看見后面我們隊那呼啦啦一片人了。哎喲,你沒看他們得那樣!操,撒丫子就跑啊,說真的嘉茉,別看你練過,他們一起步那下絕對比你快!媽的,喬燃使勁拉都愣是沒拉住!”“啊?那他們就跑啦?”林嘉茉詫異地說。“不能夠啊!”趙燁得意地搖搖手指說,“我們隊長被他們招呼了,我們還能輕易放過他們?本來蘇凱還攔著來著,也不知道誰喊了聲‘別讓丫跑了’,當時我們就‘轟’一下追上去了!那場景,真你媽壯觀!”“然后逮著他們了?”林嘉茉興奮得眼睛都亮了起來。“當然了!我們隊平均身高185呢!丫們那小短腿,兩步就追上了。我跑在最前面,大喊一聲‘走你!’,飛起就是一腳,立馬就踹趴下一個。”“嗯,飛腿那動作挺標準的,只可惜他沒掌握好幅度,也跟著撂地上了。”陳尋嘻哈著說。“你這人有勁沒勁啊!”趙燁又朝他扔了根筆,“不過確實就因為這一下,我錯過先機了。等我起身的時候,他們已經都圍上去了,一頓狂啊!我好不容易擠進去,想給丫兩腳,低頭一看,操,哪還有人啊!那人身上到處都是腳,都在踹,完全沒有我下腳的地方啊!本來我以為沒機會了,結果你猜怎么著?我一看,從無數只腳中間伸出只手來,我那個樂啊,心想皇天不負有心人啊,天靈靈地靈靈嘛哩嘛哩轟啊!我毫不猶豫就踩上去了!牛逼!那聲叫喚,真他媽好聽!”林嘉茉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方茴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喬燃一邊拍桌子一邊笑,陳尋按著趙燁腦袋轉了兩圈。“笑什么呢?那么開心?”蘇凱站在班門口敲敲門說。“進來吧!聽趙燁講剛才的事呢!”林嘉茉揮揮手說。“丫又扯淡了吧?”蘇凱笑著走進來說,“他肯定沒講踹人卻把自己摔地上那段,真屎!”“隊長!”趙燁抗議地叫了一聲。“得得得,不說了!我明白,還有女生嘛!”蘇凱不懷好意地瞅瞅林嘉茉說。“沒事,趙燁無論干什么都在我們意料內!”林嘉茉拉著方茴說。“說正經的啊!我跟那小子說了,他以后肯定不敢再來了,你們也別再去找人家麻煩,回家的時候躲著東職的點。今天和上回一樣,都不準往外說。趙燁,你聽見沒有!要還想下學期打耐克杯,就別他媽再瞎吹了!”蘇凱越說越嚴肅,大家不禁都緊張起來。“你們不會有事吧?”林嘉茉怯生生地問。“不漏出去就沒事,這次可是籃球隊一起上的,真要讓老師知道了,那事就大了,”趙燁說,“隊長,別跟她們說這個了,女孩膽小!”“放心!我們肯定一個字都不說!”林嘉茉忙保證說。“我知道,別害怕,我就是提醒一下。”蘇凱笑了笑說,“都不著急回家吧?我請你們吃冰棍!”“不急不急!我要吃和路雪西瓜!”趙燁歡呼著說。“滾!就請吃天冰,沒你丫份!”蘇凱掏出錢包說,“我們隊里四個,加上你們,林嘉茉你數數一共幾個人,幫忙去小賣部買一趟行么?”“沒問題!”林嘉茉開心地接過錢,數了數說,“不算趙燁,九個!”“隊長……我也吃天冰……”趙燁可憐兮兮地說。“那兒好像十根批發,不行你就買十個吧,便宜丫一根!”蘇凱又遞給她一塊錢說。“好的,那方茴和我一起去吧!”林嘉茉和方茴一起走出了教室,她一邊哼著歌,一邊掏出了自己的錢包,把手里的錢小心地一張張放了進去。“你干嗎呀?”方茴疑惑地問。“當然是把他給的錢收藏起來了,這是蘇凱親手交給我的啊!”林嘉茉用一種陶醉的表情注視著那幾張皺皺巴巴的錢說。“花癡!”方茴點了她腦門一下。“別動別動!”林嘉茉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喜地叫了起來,“天啊!我們肯定是有緣人!”“怎么了?”方茴湊過去看。“你看這一塊錢上的編碼!開頭的字母是sk啊!”林嘉茉興奮地指給她看。“sk怎么了?”“笨!蘇凱的拼音,頭兩個字母不就是sk么!”“哦……”方茴無奈地說。“我看看我這里的錢上還有沒有sk!”林嘉茉打開錢包仔細看了一遍,失望地說:“好像沒有……”“算啦,下次我要是有帶sk一塊錢,就給你好了!”“好好好!記得一定給我哦!”林嘉茉猛點頭。“嗯!”“我說,你今兒心情不錯啊!”林嘉茉捅了捅她說,“是不是和陳尋和好了?”“還……還好吧。”方茴紅著臉說。“今天真棒!”林嘉茉挽住她的胳膊說,“皆大歡喜啊!”兩人笑著走遠,已經略顯暮色的校園將她們的影子雕刻在粗糙的操場上。我想,不管之后經歷了怎樣的青春苦痛,人生是如何的滄海桑田,每個人的少年時代都是可以稱作美好的。至少在那個時候,她們是簡單快樂的。也因此,敘述到這里的方茴,眼中綻放出了美麗的光。07那年的冬天來得特別快,兩三次降溫就讓上學的孩子們都穿上了羽絨服,寬大的校服里塞進毛衣毛褲,也變得臃腫起來。那時候的款式單調,也沒現在這么多名牌可追,大家基本都是下身縮口的大衣,黑色灰色居多,遠遠看去,就像一片圓滾滾的小球。眼見就要期末,各科老師都開始敲打學生,平日里不愛學習的人也都忙著抄筆記畫重點、復習背書了。學校就像天氣一樣,漸漸進入了寒冷冰凍的時期。然而即便在這樣的死氣沉沉的時候,也照樣有些事讓所有人期待,那就是新年。林嘉茉周末約了方茴一起去買賀卡。方茴本來不想去,一是她從來沒有收送賀卡的習慣,二是她掰著手指頭也算不出幾個可以送的人,如果真的要送,也就是平日里一起玩的五人組,她覺得用爸爸單位印發的那種大紅帶香味的福字卡,送送也就得了。不過她這個想法被林嘉茉痛批了一頓:“虧你想得出來!就想這么打發我們啊!你爸發的那種,是不是上面還印著什么什么公司的名字,里頭傻了吧唧地寫著恭喜發財?”“我看看,”方茴偏過頭夾住電話筒,打開寫字臺抽屜翻出兩張說,“嗯,還真是有單位的燙字。”“太土了!我可不要啊!到時候肯定也有別的同學送你,你就回給人這個?”“沒人會送我的,我好像就小學時收過賀卡。”方茴輕輕地說。“不會吧?你們初中同學也太摳門了!我不管,反正我送你,你也得送我,而且我堅決不要你爸單位的賀卡!再說了,就算你拿那個對付我,也不能就這么對付人家陳尋啊!”“那……好吧。”林嘉茉的最后一句話,終于讓方茴答應了下來。她們第二天一起騎車去了天意市場,那兒人很多,有不少攤位都賣賀卡,方茴沒來過這里,但林嘉茉卻很熟門熟路。方茴在人群中被擠得晃晃悠悠,她拉住林嘉茉抱怨說:“怎么這么多人啊!”“這里便宜唄!樣式也多,大家都來這里批發,”林嘉茉一邊翻一邊說,“啊!看這個!真可愛!”“批發?你要買多少啊?”林嘉茉仰起頭,嘴里輕聲算著數字,扭頭說:“怎么還不得四五十張?”“四五十?你賣賀卡的啊!”方茴驚訝地說,她自己只打算買五六張而已。“你想啊,咱們班同學,其他班認識的同學,初中同學,還不錯的小學發小……嘿嘿,還有蘇凱!我覺得四五十都不一定夠!”“哦。”方茴默默低下了頭。天意的賀卡的確很多,有卡通的,有外國風景的,有立體的,有香味的,有音樂的,有帶磨砂薄膜的。每一個上面都寫著“happynewyear”或“merrychristmas”,附帶各種顏色的信封,十個起批,大多都是五六毛錢一張,特別好的,也就八毛一塊。林嘉茉買了不少,她特意為蘇凱挑了一張白底帶細碎紅色小桃心的,每一顆都是立體的,賀卡附送的信封上也有一個,十分艷麗。方茴為陳尋準備的則要普通很多,那張賀卡像是淡淡的鉛筆畫,藍色的天空下隱約閃現七色的彩虹,很溫暖清新的感覺。“怎么選這個啊?沒什么特色。”林嘉茉奇怪地說。“嗯,喜歡這個,好像看見晴天。”“不是有彩虹么?那是剛下過雨啊!”“下過雨的晴天不是更漂亮嗎?”方茴笑著說。“你瓊瑤小說看多了吧?對了,打算在上面寫點什么?”林嘉茉壞笑著說,“寫很喜歡很喜歡你怎么樣?”“什么啊!就寫新年快樂!”方茴臉紅著推開她說。然而方茴還是食言了,在那張賀卡上,祝福“新年快樂”之前,她還寫了一句話:“能在雨后的晴天遇見你,真的很幸福!”那幾天好像整個學校都在飄著賀卡,同班同學之間、外班同學之間,外校同學之間,都在不停地發放,甚至還有幾個初中的女孩子來班里給陳尋送賀卡。在林嘉茉的教誨下,方茴早就做好了準備,也就沒怎么在意。出乎她意料的是,班里竟然還有同學送給她賀卡,雖然上面不過寫了點“祝新年快樂,萬事如意”這樣的吉利話,但還是讓方茴很高興。每一個送她賀卡的人,她都認認真真地回復了去。當然,陳尋他們也送了她賀卡。林嘉茉的那張寫著:“給我最好的朋友茴兒:祝你新年快樂,和某個人一直甜甜蜜蜜下去!ps:在以后的日子里,請一直和我一起,我們要永遠一邊唱著《婚禮進行曲》一邊上廁所哦!”趙燁的那張寫著:“方茴:雖然你讓我一個月都沒能和你說上話,但是還是很高興認識你。謝謝你給我的土豆,現在我看見土豆就能想起你!祝新的一年里萬事順利!”喬燃的那張寫著:“to方茴:我最開心的時光,就是和你一起寫作業的時候。可是和你在一起,我就會變笨,臉紅心跳,說話都很緊張。祝新年快樂,學業進步!”陳尋的那張寫著:“我保證,不會對你說對不起。不管有多少個新年,新新年,新新新年……你都要一直陪在我身邊!iloveyou。”方茴說這些卡片她早就扔掉了,但是很奇怪,這么些年過去了,他們寫的每一個字她還都能清楚地記起來,她自嘲說可能是腦子過于好使了。而我想,大概那些沒能實現的諾言,讓她產生了格外美好的夢想,她在那個時候一定是當真了的。然而,所有的一切最終隨著流逝的青春一起,結成了深深的遺憾。可悲的是,曾經努力的守護反而變成難以忘記的疼痛。紙片可以撕碎,而年少該怎么撕碎呢?08一班開始為新年聯歡會做準備了。這件事由班委們負責,雖然期末考試迫在眉睫,但也絲毫打擊不了他們的熱情。在無數個放學后,他們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開會討論,最后商定的方案是游戲加節目。班干部帶頭,陳尋和趙燁、喬燃一起演個小品,方茴和林嘉茉合唱《相約九八》,何莎拉小提琴,曲目是《歡樂頌》,其他同學也有節目,多是唱歌,基本上都是當時的流行歌曲,《太想愛你》《心太軟》《戒情人》《愛的初體驗》《雪候鳥》之類的。侯佳老師也獻歌一曲《大約在冬季》,她報歌名的時候,陳尋才發現原來她的偶像是齊秦。除此之外,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游戲,什么貼鼻子、擊鼓傳花、模仿猜詞等等。其中比較特別的是陳尋想出來的送禮物的游戲。聯歡會開始的前幾天,每個同學都買一個小禮物帶來,什么都行,便宜貴都無所謂,在禮物上粘個紙條,寫上自己的名字,由陳尋他們編好號碼,放在一個大箱子里。然后他們再另外做一些數目一樣與之相稱的號碼紙條,疊成鬮放在一個小盒子里。在聯歡會當天,最后一個游戲就是每個同學都抓個鬮,里面寫的是幾號,就會發給你一個同樣數字的禮物。這樣,所有人都能得到其他同學送的禮物。定下這個計劃的當天,喬燃約方茴一起去買禮物,但是被她推掉了。說到原因,還是喬燃的那張賀卡讓她退縮了。雖然方茴多少有點遲鈍刻板,但是她并不傻,隱隱約約地,她也察覺到了些喬燃的心思。這讓她有點感慨,如果幾個月之前,他這么說出來,興許方茴會動心,她對喬燃大概也曾經有過好感,但是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陳尋暴風驟雨般地闖入了她的世界,在她心里已經不能再放下另外的人。既然不可能,方茴也不打算和喬燃過分地親密,朋友很好,再前進卻是尷尬的境地。不過,方茴沒和喬燃一起去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她已經跟陳尋先約好了。放學之后,陳尋和方茴一起去了一個鮮花禮品店。陳尋好像有點花粉過敏,不停地打噴嚏,方茴抱著一只河馬牛的毛絨玩具,在花叢中笑得明艷動人。“我就買這個了!”陳尋拿過她手中的河馬牛說。“嗯,還挺可愛的!”方茴遞給他。“可愛?多丑啊!也就是你抱過我才買的,我看你還挺喜歡這玩意的!”“比你可愛多了!”方茴笑著白了他一眼,低下頭四處看著說,“我買什么呢?八音盒好嗎?”“不!我不要八音盒!”陳尋搖搖頭說。“又不是給你,你不喜歡不代表抽中它的人不喜歡啊!”方茴扭動八音盒的小鑰匙,松開手里面就響起了《秋日私語》。“你送的禮物,當然是給我了!嘿嘿,這點我還是能辦到的。”陳尋狡黠地說。“什么意思?”“傻丫頭!禮物的號碼是我來標吧?抽簽的號碼也是我來做吧?你的禮物標上號碼之后,我把那個對應的鬮攥在手里,誰也不給,到時候再假裝抽一下,你買的禮物不就是我的了么?”“狡猾啊……”方茴掐了他胳膊一下說。“哎喲!我也挑這個河馬牛送你了嘛!你不是說過,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這種東西么?收到我送的總比其他甲乙丙丁送的好吧?”“那你想要什么啊?”方茴把八音盒放在了架子上,她還皺著眉,卻掩飾不住上翹的嘴角。“撥片!”陳尋又打了兩個噴嚏,忙拉著方茴走出小店說。“薄片?什么東西?”方茴小心翼翼地撫平河馬牛的包裝紙問。“不是薄片,是撥片!我寒假打算學吉他,下學期就可以彈歌給你聽了,撥片就是彈吉他用的。”方茴會心地笑了笑說:“到哪兒能買到啊?”“新街口就有,咱倆現在就去吧!”陳尋打開車鎖騎了上去。那天他們在新街口買到了撥片,方茴本以為會是什么奇巧的東西,拿到手里才知道,不過就是一片薄薄的塑料。她覺得單送這么個小東西有點不夠意思,于是又買了些漂亮的花紙和玻璃罐,折了一整罐的星星,總共99顆。她在那枚紅色的撥片上貼了張銀色的桃心貼紙,然后把它埋在了那罐星星里面。新年聯歡會熱鬧歡樂,大家都玩得很開心,林嘉茉的好嗓子堪比王菲,引得路過的同學都進來聽,一下子震懾了高一年級。陳尋他們的小品亂七八糟,但是卻因為趙燁的忘詞而產生了意料不到的搞笑效果。化學劉老師前仰后合,結束之后拉住趙燁的手,“這個涅”了半天,愣是笑得沒說出話來。最后抽禮物的環節也很圓滿,方茴和陳尋心照不宣地拿了各自的禮物。陳尋沒想到方茴還為他折了星星,格外高興,一會兒就拿出看看。而方茴也沒想到陳尋在那個河馬牛的衣服上別了自己的署名石,黑色的石頭上用銀粉歪歪扭扭地寫著“陳尋”兩個字,傻得可愛。想到他曾說過,讓自己睡覺時抱著,方茴不由臉紅了起來。但是他們的小把戲沒能逃過細心的林嘉茉,她追著他們喊了一天“假公濟私”,直到陳尋請她吃了烤白薯才作罷。時間在一片笑聲中嗖嗖而過,期末考試結束了,放了寒假,轉眼間就到了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