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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同瞪著周景宏,心頭升起一個極為荒誕的念頭:陛下是不是中邪了?他教過周景宏,與他共事幾十年,在他印象中,周景宏一直是穩重的、冷清的、沉默的,他從沒見過這樣開懷的皇上,從沒見過會開玩笑的皇上……
余海回過神來,悄悄扯著莊同的衣袖,想要提醒他不要瞪著皇上看,可是莊同并不領情,他揮開余海的拉扯,嘴角抖動幾下,似乎想要問什么卻說不出口。
周景宏被莊同那驚愕失色的模樣給逗得哈哈大笑,笑了很久,若不是后來咳嗽起來,想來他還會再笑下去。
周景宏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好一陣才止住,面上都是病痛的痛苦,眼底卻是無盡的笑意,他道:“先生不必瞪我,我知道您想要說什么,莊南,對嗎?您想問我莊南和周辰的事情吧。”
莊同沒說話,瞳孔縮了一下,忽然起身跪在了地上,磕頭道:“求陛下開恩。”他那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傅,須發花白,而今為了兒孫,情愿磕頭求陛下開恩,余下三人都有些不忍……
周景宏探身將莊同扶起來,搖頭笑道:“先生不必如此,一個巴掌拍不響,要說有錯,咱們雙方都有錯,但是感情這種事情哪里有什么對錯,更何況,辰兒覬覦小南的時間比小南動心的時間要早得多,也長得多。”
宋季恒只猜到周景宏說皇子身份的事情,倒沒料到周辰和莊南會生了感情,他頗有幾分大驚失色,脫口而出道:“這可如何是好?容王是陛下獨子,今后繼承皇位,沒有子嗣怎么能行?”
聽見這話,莊同更是慚愧,低垂著頭,歉疚道:“微臣有負圣恩。”
周景宏搖頭,嘆了口氣:“不怪你,其實,這樣也好,我很欣慰。”
“陛下?”宋季恒不明白周景宏為什么這么說。
周景宏伸出右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宋季恒不要擔憂,他笑了,笑得志得意滿,也笑得欣慰之至,只聽他道:“事在人為,我相信周辰會找到兩全之策的。”說完他站起身來,緩緩踱步到書案旁站定,提筆寫了幾個大字。
莊同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周景宏寫大字了,很多年沒見過了。現在想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從周景宏大婚之后,就再不曾見他寫過大字了。他是帝師,教導周景宏多年,自然知道他寫了一手好字,也曾惋惜陛下朝政繁忙,棄了那一手好字,而今看來,卻恍然驚覺這其中的深情。
周景宏與莊同相識幾十年,對他的心思一目了然,他笑道:“先生猜得對,自從甘棠去后,我再也沒有寫過一個大字……因為,研墨的人不在了,寫字的心情也隨之逝去了。”
周景宏眼底的苦楚深深刺痛了莊同,莊同愧疚自己身為帝師卻不曾察覺皇上這萬千愁緒,實在失職極了。
周景宏喚道:“先生來看,宋相、定遠侯你們也來。”
莊同回神,與宋季恒和余海一起圍攏過去,就見案上的大紙上寫著八個大字,每個字都力透紙背,每個字都……令人震撼。
忠國
忠君
忠民
忠心
周景宏指著這幾個字,一字一頓道:“為人,上要忠于祖國,下要忠于國君;首要忠于百姓,終要忠于內心。”他抬頭看向三人,鄭重道,“這是我對周辰的期望,也是我對莊南的期望。”
——他曾問過周辰,是要莊南的前程,還是要皇位。
周辰選擇了莊南的前程。
周景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