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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來錢騎著公司分配的小電驢上路了。一米八多的青年屈著腿,穿了藍色的外賣服戴著同色塑料殼帽子。
上頭還插根小號竹蜻蜓,竹蜻蜓隨風旋轉時,畫面很喜感。
要不怎么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他以為外賣很好送,事實證明他錯得離譜。
他從沒覺得自己手機網速這么慢過,怎么連送外賣都要搶單,他還搶不過。
那群人都是些什么手速。
離譜,天大的離譜。
他甚至想出千寫一個搶單小程序。
難得的,李來錢對素未謀面的同事們起了敬佩之心。
生活不易,小錢嘆氣。
好在還有派單給他,李來錢取完餐順著導航一路飛馳。
趁等紅燈的功夫,李來錢又仔細一瞧,這單還有附加備注。
“hello這位外賣小哥/美女能幫忙帶個tt嗎,我會報銷的,希望能送的快一點,人家著急辦正事啦,十五分鐘到給好評喔~︿_︿”
這風騷的波浪線,這微笑的顏文字。
他抬頭看了看太陽。
白日宣淫,不可取。
李來錢恨鐵不成鋼,這些小同志不好好固本守陽,將來極易引起腎陰虛。
老了后悔都來不及。
唉。
不好。不好。
好像是任務最開始的一個世界吧,之前他有個同門師兄,年輕時身體倍兒棒,后來娶了個男道侶當老婆,然后不知道咋想的,日日做,月月做,關鍵還不聽勸,底子就是這么一點點被掏空的。
眼眶輕陷,腳步虛浮。
本來師兄跟自己都是內門弟子,后因行事荒唐被驅到外門了。
李來錢頭皮發麻。
這哪是美人道侶,啊?分明就是美男蛇。
還是吸人精氣的那種。
李來錢根正苗紅時期也曾有過被粉紅泡泡包圍的時刻,什么溫柔師姐相邀賞月,嬌俏師妹酒醉花前。
正逢出了這檔子事兒,走旱路的男人都能讓人樂不思蜀,更不提女人了。
幸好他自己走的無cp路線。
李來錢:不愧是我,高瞻遠矚了。
他站在成人用品自助柜前,看花了眼。
他攤牌了,他是劉姥姥進大觀園。
他是鴻星爾克的標語。
這都是啥奇形怪狀的小玩具。
李來錢頭頂冒煙。
他若無其事瞟一眼,再瞟一眼。
先前一直有所耳聞,今日終得一見。
計生用品他知道,帶花紋和香型的很正常,為什么會有熒光款。
牛b。
李來錢不知道哪種tt更好用,那顧客也沒備注具體要求,于是跟抽盲盒一樣他閉眼胡亂買了盒。
在店里呆的時間太長,離限制的時間還剩五分鐘。
他需要這個好評。
送外賣好難。
李來錢決定作弊,他悄咪咪給小電驢加了一個神行千里咒。
嘿。
計劃通。
兩分鐘后,李來錢已經站在顧客家門口了。
他很有節奏地叩了三下防盜門:“送外賣。人在家不,你飯到了。”
業主趿著拖鞋噠噠跑來開門,是個奶奶灰小卷毛,耳朵上花里胡哨墜了很多配飾。
“哎呀來的還真快。”小卷毛接過李來錢手中的飯盒與那盒tt,“我快餓死了,謝了啊兄弟,收款碼給我,我給你結賬。”
抬頭時看見李來錢那張臉,他微妙的停頓一下,而后飛速倚著門框單手扶腰擺了個妖嬈地pose:“嗨帥哥,有興趣來玩兒一次3p嗎?我腰很好喔,擺成什么姿勢都沒問題喔,考慮考慮?”
李來錢:“………”
這兒的原住民真是熱情好客呢。
還3p,就不怕遇到仙人跳?
李來錢再一次感嘆民風剽悍。
然后婉拒了。
小卷毛沒太失望,他咂咂嘴,嘛,意料之中。
長得好看,個頭又高,身材……捂的有點嚴實看不太出來,硬件設施跟得上,就算是送外賣的也不缺人追。
小卷毛的奔放目光如同倫琴射線,帶給他一種自己沒穿衣服的錯覺。
李來錢不甚自在,沒忍住低頭確認了下自己的外套是否正常。
拉鏈還在最上面,沒有問題。
其實他私以為這個藍黑撞色的外套還挺潮的,比他一直以來隨意穿的中年襯衫好看。
“好吧,那能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嗎?”雖是問句,小卷毛不等李來錢回答便已經把二維碼亮出來了。
“下次外賣可以指定你來送嗎?我看著你能多下三碗白米飯。”
李來錢微笑搖頭。
“或者,”小卷毛盯著他頭上的竹蜻蜓,給自己鼓勁兒:“加了之后下次再來送餐,我可以給
你額外轉跑腿費呀。”
李來錢:“……”
李來錢:“行。”
額外配送費,這個可以有。
于是李來錢與小卷毛掃上了微信。
走的時候,身后小卷毛還不放心叮囑他:“別刪我啊,咱們晚上聊一聊配送費的問題。”
只要他不再提py交易,李來錢就不會屏蔽他。
接下來送餐就正常起來了。
有了這單的經驗,他開始狂戳手機屏幕搶單,又有“神行千里咒”的加持,李來錢的小電驢不到天黑就沒電了。
大半天下來他跑了八十多單,每單平均六元計算,還要再減去午飯錢,總共不到五百塊。
好少。
李來錢開始回憶他的男主生涯。
同樣的現代位面下,他最不濟的時候是大學期間做兼職,給有錢人家的小孩當家教,時薪八千。
果然。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李來錢推著跑不起來的小電驢,路過小吃街,進去吃了碗湯面,又打包了一大袋撒了芝麻孜然和辣椒面的烤串。
他要了雙倍辣。
接著把烤串掛上車把,晃悠悠回了小旅館。
……隔音效果差點就差點吧,能住就行,主要是他入不敷出的,真要住在高級酒店他還覺得不得勁。
李來錢把小電驢停在樓下充上電,兀自心塞,就聽后面有人跟他打招呼:“你還在呢。”
他轉頭就看見了老熟人。
李來錢:“哦,是你啊。”
穿著衣服差點沒認出來。
是昨天在巷子里偶遇的青年。
見青年衣著正常,李來錢也坦然不少,他從袋子里掏出一串魷魚須遞過去,“吃飯沒呢,嘗嘗?”
青年眉梢輕挑,表情很意外。
他伸手接了過去,青年的冷白膚色與李來錢黃二白的手背對比異常明顯:“吃過了。”
“哦哦,好。”李來錢沒話說了,“要不再來一根,你海鮮過敏不,吃烤蝦嗎。”
“不來了,不過敏。”青年說著咬了口魷魚須,淡色的舌尖舔走唇瓣粘著的辣醬,意味深長:“太辣了,方便的時候不方便。”
李來錢:………
李來錢跟青年說了再見,回房后點開微信提示的小紅點。
除去系統自帶的新聞推薦以及每日運動,那位白天加了好友的小卷毛,他一人的對話框就顯示了十幾未讀消息。
話癆。
這是李來錢對他的第二印象。
哦,第一印象是“覷視男人屁股的恐怖分子必要時刻可使用特殊手段”。
還是標紅加粗的那種。
此人定然十分健談。
在沒人回復的情況下還能說這么多。
李來錢向上滑了一下,從第一條開始看。
“hi!!!”。
“小貓轉圈圈jpg”
“小貓突襲jpg”
“我叫趙凌凌,可以喊我凌凌,帥哥怎么稱呼呀~”
“狗狗祟祟jpg”
之后的就都是沒什么營養的廢話了。
李來錢把小卷毛的備注改成“小趙”,然后打字回復他:
“抱歉。一直在忙,現下才看到消息。”
“我叫李來錢。”
對面回復消息來的很快,讓他不得不懷疑趙凌凌一直捧著手機在玩。
“嘿嘿,我知道的,你要忙著工作啦。不過來錢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吧?你的名字還蠻獨特的喔?”
李來錢回了一個“可以”,接著問出他最在意的問題。
“白天說的那個額外配送費怎么計算。”
李來錢盯著那行正在輸入,斷斷續續閃了足足兩分鐘才等來回復。
“一單二十可以吧?”。
其實還是少。
李來錢:“可以。不過明天有事,送不了。”
“咦,周末送餐不是賺的更多嗎,來錢哥為什么不在周末多送點兒。”
“小貓偷看jpg”
“嗯,有事。”
“好吧…”
“委屈對手指jpg”
“白天就想問了,來錢哥皮膚很好的樣子,嗚嗚嗚是怎么辦到的啊?”
李來錢陷入沉思,可能因為他修煉的原因吧,能強身健體什么的。
“有嗎,可能我常鍛煉。”
李來錢回完這句,把手機收起來。他想到明早要去看人家的拍攝場地,是不是得換件衣服表達一下對這份工作的重視?
李來錢斟酌片刻,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套prada的定制西裝。
沒問題了,夠撐場子。
第二天一早,李來錢終于脫下好比第二層皮膚的polo衫與牛仔褲換上了西裝。
說實話,他不喜歡被包裹在西裝里的感覺,不是指穿上不舒服,相反
很熨帖,何況是定制的。
只是盯著鏡子里映出的一副精英模樣的自己很不習慣,面無表情時很能唬人。
像描述的沉穩總裁,像大學畢業的教導主任。
李來錢扯扯嘴角,真是人靠衣裝。
此刻看上去一下年輕了十歲不止。
不知道底細的定然能把他劃到年輕有為的成功人士那茬。
其實“成功人士”主業送外賣,正要去應聘第二份兼職。
李來錢嘆口氣,騎著后座綁了快餐箱的小電驢馳向那導演給了名片的地址。
他鎖好車,站在商務樓前朝上望。
看著規模不大的樣子。
別家影視公司,也如此拮據嗎?
更不提還只有兩間工作房間號。
窮。
好窮。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這才敲門。
“有人嗎,我是昨天說來看兼職的。”
門開的很快,“有有有,哎小伙子來了,豁!穿這么正式呢,好看,倍兒精神!”
男人正是那天給李來錢遞了名片的導演。
他把李來錢領進屋,搓著手表情和藹:“正好,這邊恰巧有幾位能和你一起拍攝的員工,看看你對搭檔有什么意向要求啊?”
李來錢點點頭,他覺得無所謂,誰搭戲自己都能接的上。
穩的一匹。
扭頭看過去的時候表情有點裂開。
一水兒清秀的小男生排排站,穿得非常涼快。
露臍的、胸上有掛墜兒的、衣服要露不露的。
……還有身后有尾巴的是把尾巴塞在哪里了。
你這拍的片子,他正經嗎。
空氣中充斥著尷尬的氣氛。
確切來講只有李來錢覺得不自在。
即使大家身上的零件兒都一樣,沒什么多出來的也沒什么少的,但這畢竟不是洗浴中心排隊搓澡的大澡堂子,一群老爺們兒袒胸露乳…多少有點有礙瞻觀。
何況魔教中人都沒這種騷氣的穿法。
啊,合歡宗那些毫無節操的女魔修勉強能算在內。
只是她們對服裝藝術深有造詣,通常在夜間打扮成失足少女或少婦,衣衫凌亂的同時營造出被蹂躪的氛圍,最后展現出遭遇不幸依然倔強不屈的氣質。
扯遠了。
李來錢經歷的諸多世界疊加起來,他心理年齡遠遠沒有外表上看的這么年輕。
何況他還做過修仙界千百歲掌門。
是以他看向這些小青年的時候,無意識就多了點兒難以察覺的長輩目光。
像封建大家長帶著痛恨、惋惜的目光看什么離經叛道的小輩。
“嗯……”李來錢目光飄忽,斟酌開口,“這是拍動作片?”
“…?”導演比他還不可思議:“哎呦,小伙子沒看名片哪,那上面寫了‘特殊演員’呢。不過沒關系,第一次干這行接受不了大尺度我非常能理解,年輕人放不開,害羞嘛,咱可以循序漸進慢慢來。”
他這邊好久沒有新鮮血液了,拍到后面其實有些失去創作激情。
不能把新人輕易放走!
李來錢:“……”
“一部兩千呢?如果銷量好,之后還能加錢。怎么樣。”
誰能拒絕增加薪水,送外賣掙的能有這個多?
“……”
“哎呀,心理建設可以慢慢做,沒關系,我們先來體驗一下工作環境也行啊!”
李來錢心說怎么可能體驗工作環境你想多了,哪怕最后我上大街賣烤串都不會來這兒干活兒。
李來錢雖接受不能,不過他具有對未知事物的探究心理。
像直男混入gay吧那種獵奇心。
談不上惡心,他獵殺兇獸時面對血噴如泉的情形都能面不改色司空見慣,這動作片不見血不掉肉的根本排不上號。
不過好奇歸好奇,真讓他看男人跟男人的現場表演,他還真看不下去。
沒忍住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嘶——
雞皮疙瘩起來了。
有句話說寧讓小雞守活寡,不讓小雞粘粑粑。
他覺得話糙理不糙。
太怪了,他不是很想涉獵這方面的知識。
av還行。
于是李來錢微笑婉拒:“還是不了。祝碟片大賣。”
出了大廈李來錢無事可做,又逢周末閑暇,留給他可支配的時間很多。
街邊日光明晃晃刺眼,他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倒不如回總部一趟把假期取消。
順便拜訪那位告訴自己這邊民風淳樸的跳槽同事,喝喝茶,再聊一聊。
然后繼續按照套路坐日復一日的系統任務。
說起來李來錢在他們組算是一朵奇葩。
他連續工作數年,曾連續五十三次蟬聯“最佳優秀員工榜”榜首,是卷王中的卷王。
進入的前提條件是
軀體在現實遭到重創且有很強的執念,這才能被系統探測到并捕捉錄入。
更不提還有嚴格的考核制度,無法通過的便只好準備下次復試。
大多同事努力賺積分就是為了最后能回到現實世界,雖然也有選擇留在書中世界的但畢竟是少數。
李來錢一開始也是為前者目標奮斗的一員。
李來錢最開始想的是攢夠積分抓緊回家,因此做起任務猶如拼命三郎狂打雞血。
“背著我說什么呢你們…什么,這個世界積分多?好兄弟讓我去吧讓我去讓我去,回來請你吃飯……”
“哦呵呵呵呵呵,系統商城的東西這么貴你怎么不直接上手去搶,認識這么久了也沒有打折活動,李奶奶的。”
“你妹的,我宣布老子從此以后再也不花積分當冤大頭給商城送錢了。嗬,區區道具罷了,沒你爺一樣能茍到最后。”
“……”
由于他這種資本家看了都很難不愛的自我鞭策與嚴重內卷加班行為,別的組里都流傳著他的傳說。
后來工作進度完成大半,李來錢才搞清楚系統告知的這個“回家”和他理解的有所不同。
他以為系統是回調時間送他到過去,避免死亡的發生,結果并不是這樣。
系統說的“回家”,指的是另一個與他所在的世界完全相同,但他尚未遭遇死亡的平行世界,還說等他做完任務就把靈魂投放入另一個“自己”的軀殼。
李來錢:……
雖然系統一再強調,那個平行世界的運動軌跡與他的世界完全一致,李來錢還是感到微妙的不舒服。
于是蟬聯了五十三屆最佳勞模員工的李來錢莽不動了,一切都乏味了起來。
李來錢:呵呵。廉頗老矣。
李來錢:呵呵。毀滅吧。
系統看著他突然失去高光的眼珠子其實很不理解,“平行世界跟你那個世界不都是一樣的嗎,你在頹什么勁啊。
“而且就算回不去了,你穿越過的那么多世界沒有值得你駐足停留的嗎?”
李來錢茫然地張了張嘴,實在沒心情回答它,他嘆了口氣:“…你不懂。”
好在他這些年呆在任務組也有了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不至于說回家無門后失去精神支柱就當即尋死。
但那陣子簡直是深夜詩人集憂郁王子的化身,李來錢覺得自己寂寞又伶仃。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長嘆。
他不提要回去這事了,只讓系統長期調出原世界那些他的親戚朋友的生活近況,他任務做完后看一看也挺好的。
就這么遠遠遙望了幾十年,最后一個熟人也離開的時候,李來錢悵然若失卻又覺得也就是這樣了吧。
同時他慢慢在任務中沉淀再沉淀,這才有了后來的李來錢。
隔了很久,系統才又問他:“你真的不回去啦?我是說你哪里都不去嗎,小世界也沒有一個喜歡的?那你豈不是只能在夢中夢到過往了嗎,白打這么久的工,怎么想都好虧。”
李來錢很坦然點點頭,浮夸道:“對啊,我都這么慘了,你還不知道對我好點,唉真的很受傷。”
他從修仙世界學來的呼吸吐納,使得他很少入眠,更多時刻僅做閉目養神。
夢中偶爾回到風雨如晦的舊年歲,依然無法預料下一幕是鞭炮不絕逢年飯桌上的水餃,還是剪影般從不回首的故友。
只是哪一樣都已經足夠令他淡笑舉杯,從容相辭了。
李來錢回憶完畢,對著路邊反光的玻璃櫥窗理了理袖口,準備回老家,旁邊“唰”閃出個年輕又帥氣的青年猛然伸出胳膊攔住了他的去路。
“兄弟等等,冒昧問下晚上、啊不,待會兒有空不?”
“……”。
李來錢盯著他緩緩打出一個“?”。
“是這樣,哥你氣質出塵,我一眼看出您不是本地人,然后想請大哥幫個忙。”像是害怕李來錢拒絕,青年語速極快,滿臉誠懇。
不是本地人都能被看出來,李來錢難得腦子放空半秒,示意青年遠離路口同他一道退到樹蔭下:“聽你意思,我跟本地人那么大差別?”
“必須的哥,你一看就不是男同。”青年說。
李來錢:“……”
不得了。
“我說真的啊。不然這樣,哥你看我,看出來點兒啥門道沒?”
李來錢順他意思上下打量一番,無logo的純黑圓領短袖,同色工裝長褲,除了頭頂極個性的亮藍色短發,其他完全正常。
李來錢不由疑心他想讓別人夸自己頭發染的均勻,猶豫道:“看出來了,你發色挺潮的。”
“是吧哥。其他嘞,沒了?”
李來錢說:“那還有啥?”
“沒了,確實沒了!”青年眉宇飛揚,激動道:“太好了,哥,你就是我的救星!”
“?”
他從褲兜里摸出小指粗細的香水小樣,對著李來錢正臉按了兩下,
“現在呢?用力感受一下,你有沒有聞到什么味道?”
“??”
李來錢用力感受了一下,沒感受出來。
“你買到假貨了,這香水沒味兒。”
“不不,這不是香水,這是信息素提取液。”看著李來錢毫無頭緒的表情,青年好心給他解釋:“這里面是我花高價買來的頂級oga信息素,所以只有幾毫升。你是這里唯一一個聞不到它的。”
“……啥意思。”
“意思就是大哥你果然不是本地人啊!我們這里就算不是abo設定的普通人,也能聞到香味的。”
接下來的時間里,李來錢被科普了從未聽說過的世界觀。
比如青年自己就是一個oga。
牛逼且66。
而青年攔住李來錢,是因為青年說他前陣子突然有了夢境預知能力,夢中發生的事會完全和第二天吻合,就像從未來投影來的全息電影。
打個比方,如果自己在夢中出門被鳥拉大便在身上,推遲出門時間也照樣被鳥屎淋頭。
然而多次實驗下來他發現并非完全避無可避。
再打個比方,錯不開鳥屎淋頭這事兒但可以打傘,只是事件一定會發生。
這些都還好,前一周開始不對勁了。
夢里開始充滿成人小電影,男主角還是他自己。
不管如何抗拒躲藏,最終都會被不同的男人挖出來,翻來覆去地不可描述。
哦,也有下面多長零件的女性alpha。
……這要是真的發生了,講真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下你懂了吧哥,我是為了保護我的節操。還好遇到了你,只要大哥你靠譜,我就雇大哥你做我的保鏢!”
李來錢心中一動。
做保鏢,李來錢是專業的。
況且青年還提到了“雇”這個字眼,代表著自己能拿到工資。
不說別的,他這種身帶修真技能的掛逼,海棠保鏢獨一份了。
再說了,哪有什么避不開的禍事,如果有,只能證明他保鏢當的不到位,不能讓老板滿意扣罰工錢是他罪有應得。
最重要的一點,這是個正經工作。
李來錢接受很快,他說:“可以可以。老板貴姓?”
準老板大喜:“哥,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我姓付,叫付一笑。大哥你咋稱呼?”
“李來錢。”
付一笑點點頭,火急火燎的掃上李來錢微信,給他備注上“李哥”。
了卻這樁心事,付一笑這才放松下來,面容都舒展開。
“好嘞李哥,待會兒我就需要你的幫助!”
付一笑知道自己瞞過去了,內心很有些雀躍。
畢竟他說的預知夢都是扯犢子的,哪有這么玄乎的東西。
他只是覺醒后就有了一個系統罷了,以及能知道關于自己未來的完整劇情。
他是一個abo世界設定中再普通不過的oga,當他身為主角時,必然有著一張能激起alpha占有欲的帥臉。
用帥形容其實不太準確,但付一笑不樂意用其他詞代替。
付一笑想,自己馬上就是成年人了,一個男人用“帥啊酷啊”這些詞來形容才是正確的好嗎!
其次,系統劇透給他的劇情,是他會因為這張“帥”臉,吸引來一批變態,而后日夜不得安寧。
再者作為oga,即將要面臨成年后的第一次發情期就足以令他驚慌煩躁,此刻系統給他看的這些,別是在暗示自己的悲慘未來吧!
幸好系統有個掃描功能給他帶來一線希望,掃描開啟后,他視野中出現的所有人都會被分析出一個會對他進行“侵略攻擊性”的數值。
倘若望到會對自己造成高風險的人就直接遠遠避開。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這些天他不停掃描,遇到數值最低的人也會有5%。
這也正常,但凡是個身體健全的人,誰能沒有點兒攻擊力了?
但是今天這個大哥他不一樣啊!
掃描結果竟然是三個神秘的“???”,再仔細一瞧,旁邊一行小字備注:【從而來的神秘旅客,武力值極高。可能會對你的困境有突破性的幫助】。
付一笑眼冒綠光,這個大佬武力值極高,是做貼身保鏢的好苗子。而且他知道,據說里面風云英雄輩出,個個都很有一把刷子。
那邊的男人不管長得是不是奇行種身邊照舊養眼美女如云,而且沒有想不開覬覦基友屁股的。
從這角度來說,他很安全。
付一笑距成年只剩半月不到,這意味著他還要時刻注意身邊會對自己造成威脅的路人alpha,如果能有一個牛逼大佬保護自己就再好不過了。
沒什么好猶豫的了,不抓住這個大佬,他付一笑誓不為人啊!
只有一點惆悵,他假期兼職和往年存下的壓歲錢不知道夠聘大哥呆在他身邊保護自己多久。
加上好友,李來錢微信當即傳來轉賬提示音,他垂眸看了眼,是付一笑轉來的5000塊錢。
豁,還能提前收到老板發的工資,可以的。
李來錢點了確認便把手機揣兜。
“對了,哥你要是沒事不如直接跟我走,下午有段非常恐怖的事件將要發生在我身上,我真的急需大哥你給我帶來的安全感。”
安全感……么?
李來錢聞言深深吸了口氣,難道付一笑每日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倍受煎熬,所以才會如此急迫。
“我懂了,我會保護好你的。”李來錢頓了頓,“你說的恐怖事件指什么?”
“…”
幾秒微妙的沉默,付一笑握拳在唇邊輕咳,他緩緩抬起頭,表情變得有些難以啟齒:“那什么…你知道,抹布,嗎?”
看著付一笑面容扭曲的樣子,李來錢感覺自己應該沒會錯意。
“知道了,沒人能靠近你。我很能打的。”李來錢鄭重同他承諾。
付一笑盯著他,心中不由感動,但這情緒沒醞釀兩秒便被李來錢親手摔地稀碎:“如果我在街頭斗毆不慎被抓進去記得撈我出來啊老板。而且希望可以少扣我工資?”
付一笑:“……”
付一笑:“知道了。”
還他的感動啊!
風中泛著一股潮汽。
倆人交錯半個身位走在付一笑家附近的小區里,一前一后。
付一笑在前帶路。
受季風氣候影響,夏季雨水通常降的猝不及防,半分鐘不到就能打濕地面,噼啪砸出一串小水泡。
李來錢沒拿傘,他問:“還得走多久?馬上有雨。”
其實李來錢儲物戒里有傘和雨衣,但這邊全民監控時代,他在攝像頭下大喇喇憑空變出一把雨傘撐著怕是不太好解釋。
總歸要遵守這里的規則。
付一笑朝天上望了望,小區綠化很好,頭頂是生長數年的大樹,因此只瞧得到成片綠葉,太陽在枝葉間隙中隱隱灼灼。
“那快了,等下會有個alpha小混混出現說要給我打傘,個頭還挺壯,接著推搡間保安也加入進來…哥,你真的能打過他們是吧?”
李來錢身穿上午面試時的西服,領口束著造型完美的半溫莎結,滿臉寫了“我很斯文”四個大字,他獨特的懶散氣質更適合在布洛瓦藤花道嗅聞里木子同時輕晃高腳杯露出微笑,半點沒有泰森的壓迫感。
付一笑瞅著李來錢出塵的俊臉,面帶傷感忍不住胡想,如果系統出錯怎么辦,他沒時間找第二個savior救世主了。
李來錢看不懂他突如其來的惆悵,或許小年輕的腦回路都這樣莫名其妙,“也不一定要用打的。”他還能施障眼法讓那些人看不到付一笑在哪里。
兩人談話間雨點開始滴落,李來錢也看到了付一笑口中迎面而來的混混。
他跟李來錢差不多高,有著塊狀的胸肌和腹肌,兩臂的肱二頭肌像要撐破薄薄一層布料。
付一笑望望那邊又看看這邊,感覺……那位能一拳打飛一個他李哥啊!
這時候李來錢突然大跨兩步走至付一笑身前,隔絕了他的視線。
他的小老板非常緊張,如同被逼在墻角炸毛的困獸,只不過小老板本人沒意識到,所以他擅自站在前方,置了隱身術和潛息術把倆人籠罩起來,
付一笑其實特想探頭看看情況,但沒那個膽子,只好將目光放在李來錢后背上。
就這么一愣神的功夫,身旁略過一道人影,付一笑這才驚覺自己和那小混混已經擦身而過了。
什么也沒有發生?
也沒有劇情中那些咸濕的場面?
“還好嗎老板?”
付一笑猛地仰頭,瞳孔照出黑發青年正側身看向自己,像是慢鏡頭一般,一滴雨碎在他額頭而后順著鼻梁滑落,雨點開始嘩嘩墜地,全都映入他的眼中。
付一笑在對方眼里同樣看到了縮小版的自己。
他隨手一抹臉甩掉滿臉的水。
從距離地面5000米高空墜落的雨水會和空氣摩擦生熱,落在身上其實是半溫的。
“這樣就算避過去了吧,稍后還有別的嗎。”李來錢面色平靜,然而心中蕭索地唱起“哈利路亞”。
他的高定西裝吸滿了雨,沒法再穿第二次了,今日就是它遲暮退休之時。
他的發絲被水流分成幾綹粘在一起緊貼額頭,像從上世紀歌劇院走出的落魄貴族。
“不愧是李哥,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那啥,晚上我得去旋轉餐廳做鋼琴手,還得拜托哥陪著我了。”付一笑搓搓鼻子,“衣服都濕完了,要不來我家沖澡換一身?而且也不遠,就這旁邊。”
李來錢對此沒什么異議,面對老板的主動示好他身為合格業務員當然不能拒絕,“行。”
而且自己確實要找個地方換衣服。
李來錢跟在他身后,倆人一路小跑的進了單元
樓。
這片居民樓是老式住房,最高也只有六層,因此沒有安裝電梯。他們走進樓道,身后蔓延出濕漉漉的兩串腳印。
樓道的白石灰墻壁上有用彩色粉筆畫的簡易涂鴉,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霉味。
付一笑上到頂層,站在門口用力跺了跺腳,接著對李來錢尷尬一笑:“嘿嘿,這樣待會兒不會弄臟地板。”然后掏出鑰匙。
李來錢點點頭,也跟著跺了跺腳。
進了門,付一笑拿出一雙米白色塑料拖鞋跟李來錢解釋,“我家平常也沒人來,就沒多余的拖鞋,你先去洗吧哥。”
李來錢眼神好,他看出鞋柜里的鞋都只有一個碼數,他的老板看起來是獨自居住的。
李來錢表示明白,也不多問,只搖搖頭:“我身體素質比你強,淋會兒雨沒事,你不快些沖澡容易感冒。”然后把濕外套脫下來掛在臂彎。
付一笑哪可能委屈他新找的大腿,他二話不說把衣服從李來錢胳膊上取過放進洗衣機,一拍胸膛正準備說自己是鋼鐵之軀淋不壞,就鼻子發癢沒出息的打了個噴嚏。
“……”付一笑沒話說了,尷尬地穿上拖鞋,從柜子里扒拉出條薄毯遞給李來錢,“那你先坐沙發這兒啊哥,我沖澡快的很,馬上出來跟你來交接班。”
“知道了,你先去吧。“
付一笑拿了換洗的衣服躥進浴室,大有種火急火燎的架勢。
李來錢渾身都是濕的,他把濕鞋襪一并褪掉放在鞋柜旁,又看了眼圖案講究的布藝沙發,目光在客廳巡視一圈,抬了抬手,角落的小凳子便隨他手勢飄了過來。
他坐在凳子上扣手機,屏幕上的搜索欄出現付一笑所說的晚上要去當鋼琴手的“旋轉餐廳”。
坐地700平方米,裝修精致,人均消費800元,名副其實的“窮比不配餐廳”。
好的,是李來錢現階段不會考慮消費的地方了。
高消費也正常,中小規模餐廳沒可能配鋼琴手。
他又刷了幾分鐘網頁,付一笑就擦著頭推門出來了,“我好了,就說我洗的快吧!”
“厲害厲害。”他邊說邊朝浴室方向走。
付一笑蹬掉拖鞋盤腿坐上沙發,叫住李來錢:“哎哎哎哥,你不穿鞋進去容易滑倒,穿我的吧,我發誓我沒腳氣。”
李來錢雖然沒有潔癖,卻同樣沒和別人同穿一雙拖鞋的想法,于是擺了擺手,“謝謝,我有辦法不會摔倒。”
付一笑想了想,也對,他是大佬。
大佬的彪悍世界不需要解釋。
浴室里,瓷磚被蒸的霧氣騰騰。
墻上嵌了面半身鏡,鏡面映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其實他大可以用術法烘干自己,但使用術法的時候那會讓他時刻提醒自己不再是地球上的普通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將自己與世界做了劃分。
他沖掉頭上的泡沫,從儲物戒里取出干燥衣物。
李來錢換上半永久皮膚polo衫休閑褲出了浴室,半長不短的黑色碎發濕漉漉貼在冷白的側臉,眼睫一眨,粘著的水珠順勢從喉結的弧度沒入鎖骨以下,化為淡淡水印留在領口。
付一笑眼神飄忽。
除去李哥糟糕的衣品…他其他方面優異的不行,皮膚好到讓他一個oga都羨慕的地步,雖然穿的蠻上年紀,也能看出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何況親眼看到帥哥出浴圖,這讓沒見過大場面的付一笑略感羞澀。
付一笑看著李來錢。
李來錢也回看付一笑,“怎么了,我頭發沒沖干凈嗎?”還是臉沒洗干凈?
付一笑臉一紅,沒好意思說是你長太帥我看的情不自禁,他遞給李來錢一條干毛巾擦頭:“對了,哥,你換的這身衣服是從哪里變出來的?”
“謝了,儲物空間。”李來錢猜不到付一笑此刻花樣百出的心理活動,他對給自己發工資的頭頂上司無言不盡。
“what?”
付一笑以為自己聽錯了,還真是變的:“真有這玩意兒啊,好拉風!它里面大嗎,都能裝什么啊。”
“應該算大吧,除了呼吸氧氣的生物都能塞進去。”
“聽著好厲害。“付一笑看他擦完頭,指指墻上的掛鐘,“飯點了哥,我約了朋友出去吃,咱一起唄。要是有你在,我就不用再擔心被其它alpha騷擾了。”
“你是老板,聽你的。”李來錢說:“我只是新上任的保鏢,保鏢跟著老板走才是應該的,你不必如此拘謹。”
“嘿嘿,李哥真給面子,我這不是還沒適應身份嗎。”
出了小區,付一笑目標明確直奔旁邊小飯館,飯館門口站著個白色長裙黑發飄飄的美女左顧右盼,像是付一笑約的朋友。
李來錢距上次見到這種打扮的女生還是在校園文,是男生中清純初戀或者暗戀的標配套裝。
“青青,你來的好早!等多久了?”付一笑給美女介紹身后的李來錢:“這位是我,呃,我最近認識的朋友。”
總不能真說這是他保鏢吧,那李哥太沒面子了。
“你好你好。”李來錢對青青點點頭,算是招呼。
結果美女沒回話,眉梢微挑且語氣不善:“你是beta?知不知道我們笑笑很搶手的,你一個beta打的過alpha嗎,行不行啊你?”
這下講不出話的輪到李來錢了。
美女是確實美女,聲音怎么有點粗礦。
“哎呀他真是我朋友,青青!他是普通人,不是beta。”好像也不完全普通。
李來錢不動聲色仔細辨別片刻,看懂了這是一個女裝大佬。
他自己代入了一下,感覺褲襠涼颼颼完全沒有安全感。
果然裙子不是誰都能穿的,付一笑朋友也是個狠人。
“我是他保鏢,小姐你誤會了。”
他穿裙子就代表在扮演女生,喊小姐應該不會出錯吧?
“不是我說,笑笑,你朋友是真的呆。”美女帶著鄙夷的語氣:“裝什么呢,聽不出來我是男的?”
“別別,青青你別真把我大哥攆跑了。”付一笑把青青拉到旁邊,兩顆腦袋湊在一起說了會兒悄悄話。
再回來時青青明顯有點尷尬:“不好意思啊帥哥,我還以為你也是纏著笑笑的那些混賬東西呢,所以沖了點,真的抱歉啊。”
還附帶鞠了一躬。
“對對青青他也不壞,就是性子太直愣了。”
李來錢看明白了,看起來付一笑給他朋友講過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所以這個青青才會是那種態度。
果然是好朋友。
“沒什么,有這種戒心很好,走吧,進去點菜?”
青青邊夾菜邊在暗中打量閨蜜所說的保鏢。
真不怪他以為這是beta,脖子后面沒有貼東西,又毫無alpha信息素外溢的侵略性,長相更靠近斯文那茬。
不過現在仔細觀察,自己的“基達”沒響,他怎么看怎么直,果只是保鏢啊。
他低頭給付一笑發消息:“笑笑,聽哥的,這帥男人必須拿下,就憑這個臉,看著能就三碗白米飯,什么保鏢不保鏢的,變成你的人之后還不是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付一笑猶豫了一下,雖然很心動,不過掰彎直男不好吧,“唉!再說吧。”
青青表示恨鐵不成鋼。
一頓飯吃完,青青臨走說晚上見,他還是對李來錢的能力持懷疑態度,晚上要帶著他擼鐵的男朋友一起等付一笑下班。
李來錢一聽這話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他對此心知肚明,在以貌取人的最終揭示結果時通常會不尷不尬。
話說,自己看起來有這么瘦弱嗎?
李來錢不知道這邊alpha早贏在基因上了,成年男性alpha絕大多數將近一米九,又帥的凌厲,個別沒素質的相中路過無辜小o,就會當眾釋放信息素讓oga腿軟似煮熟的面條。
他個一米八出頭的,在這邊顯然不夠看。再加上他這張安安靜靜的臉,被誤會成沒用才是正常現象。
日頭轉了下去,云層連起大片像利劍般耀眼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