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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時剛出涂山,才來到第一個人修城市。雖說她一向不喜人族的氣息,卻不得不被燈火輝煌、車水馬龍的夜市美景給驚艷到。
妖族一向獨立愛自由,又受原型天性影響,雖然自五百年前妖人魔休戰簽署和平協議以來,妖界也效仿人界建立城邦,設立集市,但大多無法像人界這般熱鬧又有秩序。唯有一些花草精怪的城鎮,據說妖來妖往,十分有趣。
手里抱著新買的還冒著熱氣的烤雞腿,芥子囊里放滿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容嫵突然鼻頭聳動,在紛雜的氣息里捕捉到了一股清冽沁妖心脾的味道。
容嫵太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了。
狐妖性淫,不過是人族的以己度人和惡意解讀。妖族本就推崇食色性也,又不會如人修般若輕易丟了元陰元陽便會有損修為,自然追求及時行樂,若能雙修,更是雙贏的上舉。狐族修士大多天生美貌,多得是人妖魔為之傾倒。少的也能有十數個固定伴侶,多的哪怕上百個也是有的。比如她們涂山狐族的族長亦是妖皇--夏綰,便有五百個入幕之賓,另數百個遍布各界的藍顏知己,相傳其中一人還是千年前飛升的融靈仙尊。
作為夏綰最疼愛的曾曾曾曾孫,夏容嫵表示一切屬實,而且融靈仙尊還分了一縷元神留在下界,就被夏綰藏在狐君洞府后的秘境里。
而容嫵當然也是從化出人身起就是在無數鶯鶯燕燕里度過的。如今孤身離家,已是三日未曾與妖歡好,此時嗅到這般和口味的香氣,立即勾得小狐貍心神蕩漾。
她打開神識,追著這縷氣息便搜索開來。不過幾息,她便找到了那人。
但見他身量極高大,虎背犬腰,卻無粗笨之感,清貴異常。白衣勝雪,細看卻發現外袍上用金蠶吐出的淺金絲滿繡了復雜符文,手腕處用昆侖玄玉雕刻的飛鷹作袖封,將寬大的衣袖裹附在手腕處。劍眉斜飛入鬢,一捧秋水映星辰般的丹鳳含情目,高挺筆直如刀刻的鼻梁上一點黑痣,薄唇微抿露出無限威儀。黑發三千用玉冠一絲不茍的豎起,只被晚風吹散了幾綹發絲散落在額前。
季清昀在容嫵展開神識之時就已有警覺,心思一轉,鷹目便鎖定了面前向自己走來的小狐妖。他立刻就被撲面而來的濃郁的甜膩妖氣所沾染,不禁嫌惡地后退一步,背在身后的手心微張,本命劍只需一個心念就會被召出。
容嫵眼看著對方氣勢陡然變化,一雙明目被眉頭緊鎖風情,霜凍瀲滟眸光,便停下來腳步,疑惑地一歪頭。
她相貌是最為頂尖的,一路上只消她笑一笑,便會引得與她對視的不論男女都會臉紅便是鐵證。又聽說如今人妖友好互愛,禁止物種歧視才是第一口號,怎么面前這個不僅對她的美貌不為所動,竟然還充滿敵意?
她目光往下一滑,看到他腰帶上掛著一個刻著“季”字的宗門玉牌,這玉牌的形式是…?眸光閃爍間,她便想起來出門前看的人界游覽指南里特地點出的魁元宗七峰中的天璣峰。
人妖兩族交好,自然是方方面面的互惠共生,盡釋前嫌。人族幫助妖族修改修煉之法,妖族教授人族天地規則。接觸愈加頻繁后,人族發現妖非本惡,不如說更多的是真性情和一根筋;妖族也發現人族并非皆是奸猾貪婪之徒,只是人性復雜,更是為人族修行訣竅之多所嘆服。然而,一片平等和諧的大好形勢里,總有攪屎棍。比如作為人修代表與各大妖首領簽訂和平協議的人修第一大宗魁元宗自己的麾下,就有這樣一座山門,雖被形勢所迫不再逢妖便殺,卻仍然將“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貫徹為第一主旨。
正是面前這位可口美人的山門—殺戮道,天璣峰。
回憶完畢,容嫵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原來就是那個人族里的青丘狐啊。但這和自己有什么關系,自己只是一個饞男人身體的小狐貍罷了。她可不信這種道貌岸然的臭男人能拒絕她。
于是她上前一步,右手抬起,不經意般滑落袖口,露出被紅翡臂釧箍住的一截玉腕,將左邊略散亂的鬢發籠至耳后。圓潤而眼尾上挑的杏眼含嗔帶怨地對著季清昀拋出一個嬌笑:“道友好容貌,不知可愿與我雙修?”
季清昀修殺戮道,以殺入道,以殺證道。此番出山歷練,便是因為剛剛度過元嬰期雷劫,需殺千惡以祭劍,方能穩定境界。然而,如何定義“惡”,要看天道規則,更看修士自己。
從中州魁元宗起,一路南下至涂山邊境,就在今晨,他剛將一只以美色誆騙凡界書生致使他家破人亡的鄉村野狐血祭他的定淵劍,剛好湊滿第五百只惡妖。血氣還未完全散去,竟然又有只妖狐撞上門來,故作姿態地勾引他。
“骯臟妖物,不知羞恥。”按下蓬勃戰意的定淵,他只冷淡掃一眼面前的紅粉骷髏,懶得與這妖物廢話。對方并沒有掩飾自己的修為,同是元嬰期又在自己之上,既然無法一劍斬殺了她,干脆直接掐訣離開。
“你?!”容嫵感到無法理喻。像她這種內心里認為妖族天下第一的妖,自然不會被“區區人族”挑釁到。但她實在無法接受這個臭道士對自己的無視。
“他這樣算不算物種歧視?”
因為過于出眾的外表,不論是容嫵還是季清昀都一直在眾人的默默觀察里。見這位金發妖族美人被這般對待,路人紛紛打抱不平,“是啊是啊,都說人妖平等,你們妖族本就比我們人族更熱情大方,就算他沒有見識,也該懂得求同存異啊。這樣說話,真是太難聽了!”“道友若是不忿,可以聯系我們姮翊城三族友好司的通信符,他們一定會幫你的。”
聽著路人七嘴八舌的出招,容嫵把暢快的笑轉為靦腆的感激,輕輕把玩著垂至肩頭的狐釵流蘇,語氣中似有幾分失落道:“不礙事,我也曾聽說他們天璣峰的作風,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只是希望魁元宗只有這一個獨一無二的天璣峰罷了。”
“那人竟是天璣峰弟子?怪道說呢,天璣峰的那個毒瘤峰主早該被宗門除名了。”
“是啊是啊,我們姮翊城背靠涂山,平時多受狐仙照拂,最是看不慣他們這樣有損種族和平的師門。”
愉快地挑起眾怒,容嫵又用最是擅長的狐媚之術安撫了眾人的情緒,手里的留影石早就記錄下這些普通散修對天璣峰的不滿,只待看那人之后是否讓她滿意。若他不是一塊臭石頭,這留影石就捏碎了。若他軟硬不吃,以后再想法子多錄一些,再把這些錄影傳給魁元宗宗主,讓天璣峰好看。
至于這位季道友,早被她藏了一根狐毛在身上,跑再遠也離不開她的手掌心。
然而,她前腳剛隨著印記踏進一處隱秘的小巷,后腳便被結界封住,高大的身影遮住背后一切燈火,投下一片陰影。定淵已握在手中,殺氣化作淡淡的血霧圍繞在劍身上,只一眼,便覺得劍氣逼人,叫容嫵不由得移開目光。
“其一,口出不遜。其二,哄亂輿論,”季清昀波瀾無驚的眼瞳冷冷掃過她的流蘇步搖,那正是她的芥子囊,留影石就在其中,“其三,暗中跟隨,居心叵測。”
修長有力的手指捻著一根金亮的毛發,須臾就化成粉末:“是為惡妖,該殺。”
話音未落,一道劍氣便鋪天蓋地向容嫵劈來。
容嫵心內一驚,對方的殺意是實打實的。她雖說修為更高,但劍修、刀修卻是出名的下克上。他們付出加倍的苦修,劍意殺氣雄渾如實物,再加上斬天滅地的兇狠,往往是同等級內無敵手。這一劍,她堪堪躲過,可就像被看穿了一樣,季清昀下一瞬鬼魅一般出現在她身后,都不用出劍,殺氣便凝成實體,直刺心口。
雙手結印成風,天品金靈根使她天然親近金屬,這一點點的影響,才使得心臟沒有被瞬間洞穿。電光火石間她變作原型,本已快要躲開這一擊,季清昀竟控劍一分為三,形包圍之勢,堵死全部生路。
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
容嫵作為族里最天才的小狐貍,不論是狐族秘術還是人修的功法都修習得最快,但她從未離開過涂山,自然從未接觸過真正的惡意和殺機。即便被季清昀封在壓抑修為的結界里,她仍是滿腦子黃色廢料,想著勾一勾手指頭這個冷面美人便如那些妖族少年般拜倒在石榴裙下,折下一朵月上霜花,滋味一定非常不同,因而毫無警惕之心。如今這個境地,她自然可以自保,畢竟身上多得是夏綰給的天階法寶;可面對一個比自己境界更低的元嬰,竟然要祭出保命的法寶,說出去定然被青丘那群狐貍笑話死了。
原型再度回歸人身,靈力流轉間她觸出,除了右前方那把,包括季清昀手里那把都只是金元素靈力化劍。靈力化成線,她單手結印,瞬間煉化那三把假劍為碎片,反其道而向季清昀懷里鉆去。本以為如此便是生路,不曾想,定淵竟憑空消失,復握在季清昀手中,徑直斬向她的脖頸。
妖力乍泄,渡劫期大能的威壓迫使季清昀口吐鮮血,五臟俱焚。然而,他口中卻被喂進兩顆丹藥。他錯愕于這妖物竟有這般法寶仙器傍身,卻施加丹藥把他從威壓傷害里保住。然而,下一瞬,他看到面前美艷不可方物的狐妖口中念咒,雙眼內似是放出粉色煙火,從他的雙眼里鉆入他的心。
季清昀一睜開眼,就看到那個該死的給他下九品合歡丹藥又趁他受傷給他施加媚術逼他與她做…做那事,奪了他元陽的惡妖,正貼著他的臉,玩他眉心的惡咒印記。
但此刻他來不及推開她或什么,忙寧氣入神,探進靈府。唯有修至元嬰時才會于神識中構建靈府,而他此時由元嬰退至金丹,靈府自然不會消失,但受損嚴重,想要再回境界,怕是難上加難。
他仔細查看,發現一縷他厭惡之至的金色靈力在這里處處留下痕跡。分明是那妖婦的靈力!但她卻趁他昏迷,潛入他靈府,幫他修復這里。他能夠這么快醒來,也是“多虧了”她。